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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來咬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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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來咬我不介意

玉石隨意做了兩個鎖靈器像是鐲子一樣分別扣在席玉江兩只手上,雖說是玉石,但也是靈器,沈越山又進行了加固,弄不壞。

只要席玉江有為禍世間的舉動,這經過改良的鎖靈器便立刻會抽出兩條雷電,將他電到動彈不得。

這東西是沈越山先前從餘長風那裏學來的,餘長風那個小侄子餘斐然不太聽話,小時候經常用這種辦法約束。

挺管用。

……

日子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

沈越山慢慢養著神魂,魘陣一事終究是耗費心神,對他並非完全沒有影響,他到現在才發覺,原來神魂有些受創的跡象。

受神魂影響,沈越山近來不愛動彈,他們在魘陣當中過了幾百年,外界過去的兩個月,越過了深冬,越過了春季,已臨近初夏。

後院那方被壓壞的蘭草叢才栽了一半,藍鈴花也只零星開出兩朵,一眼看過去稀稀拉拉,寒酸得叫人難過。

沈越山在躺椅上曬太陽,越看越覺得醜,疊著紙人停下,喚道:“容荒。”

見容荒身影出現後,他一言不發指了指那片地,擡眼靜靜看著容荒。

對視了一會兒,容荒唇角帶起一抹笑意,漸漸靠近,將玄色外裳脫下蓋在了沈越山腿上,挽起袖子道:“別心急,再過幾天就全部種回來了。”

沈越山垂眸,伸手拉了拉在膝頭快滑下去的外裳,忽然想起魘陣之中的接觸,當時他從鏡中看得清清楚楚,細密緊湊的紅痕,得用多大力氣才能啃出來。

莫非他是在撒氣?

沈越山想到就問:“陣中你為何要啃我?”

容荒語調微微上揚,“啃?”

回憶起趁機偷偷欺負沈越山的那些時日,他手中摘選著蘭草雕零的種苗,一邊似笑非笑視線直直落在沈越山身上,嗓音壓沈輕笑道:“對,夜裏醒來聞著你太香了,我牙癢。”

……果然是屬狼的。

沈越山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修長的十指不緊不慢疊起了傀儡紙人。

無念宗那群弟子用的傀儡紙人早就壞了不少,聽說回宗路上遇到一些有驚無險的事,又因此損毀了很多紙人,該重新疊一批給他們更換。

“沈長老,您回來了?”

霍洵急匆匆繞進後院,皺起的眉頭在看到安然無恙的沈越山後頓時松開,隨後說道:“水雲門掌門和那位少門主又來主峰說要找您了,這兩個月他們來了七回,今天又來了。”

沈越山眼皮擡也不擡道:“不見。”

“回絕過好幾次了。”霍洵道:“只是他們二人實在難纏,掌門正應付著讓他們暫且在主峰住下了。”

剛說到屈行一,屈行一便從高空禦劍落到沈越山面前。

沈越山看他端起擺在一旁小幾上的涼茶,倒了一盞喝了下肚,感嘆道:“不愧是叔侄倆,簡直是一個倔脾氣,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死活不走。”

他眼巴巴望著沈越山道:“真的不見嗎,除了他倆還有三個長竹碑的仙師,他們求見你的模樣,看起來像是欠了你很多靈石,不然把借條給我幫你收債?”

“別亂猜,他們沒欠我靈石。”沈越山自顧疊著紙人,道:“我不會見他們。”

話及此處,他想到無念宗的心法,擡眸問:“無念宗心法,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我上回翻了翻,覺得有些問題。”

屈行一眼神頓亮,“沈長老有高見?”

沈越山語氣平淡道:“裏面許多功法或許能修改,劍道不夠純粹,你將宗門本籍給我,我可以在上面進行調整,不會違背自在無為道。”

每個仙門世家都有一本獨屬於自家宗門的心法或者秘籍,所有弟子手中所拿到的皆是副本書簡,而在宗門本籍上進行改動後,弟子們手中的副本書簡也會跟著變動,便不需他一個個去仔細教導。

不過宗門本籍重要,關乎一個宗門命脈,沈越山原以為屈行一會猶豫,誰知他在聽完話後,不帶任何疑慮就將刻畫了宗門本籍的玉牌拿出,交給沈越山,順帶還有一包珍奇靈藥,和一大包靈石。

這番舉動,也令霍洵對屈行一頻頻側目,他還是頭一回見眼裏只有靈石的掌門,對一個人如此大度。

但這個人是沈長老。

好像就不奇怪了。

當然,拿包靈石和靈藥剛落到沈越山手中,便立刻被一道氣息裹著拋了回去,重重砸回了屈行一懷中。

後方,容荒收手倚在梅樹旁,漫不經心道:“這些東西不必拿過來,我有更好的給他用。”

屈行一回頭,就看到容荒緊盯在沈越山身上的目光,那眼神極其幽深,宛若藏匿一頭看守寶藏的兇獸,被迫壓抑了兇性,可但凡有人靠近便立刻露出獠牙。

這樣盯著沈越山的神色,實在說不上單純。

“……”

屈行一顧不得許多對沈越山道:“……你真的了解他?”

沈越山無奈揉了揉眉心:“你也知曉他從小就脾氣不好,不必理他。”

見沈越山這幅模樣,顯然不知容荒的心思,屈行一想了想,委婉提醒:“還是多註意點吧。”

在天府大會就看得明明白白的霍洵:“……掌門言之有理,沈長老確實該多多註意些。”

沈越山擺了擺手,淡淡道:“不必再說了,容荒雖脾氣大,但總歸是孝順我的。”

屈行一餘光瞥見容荒放在沈越山身上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剛想說話便覺脖後一涼,莫名感知到一股壓迫力,他嘴邊的話又被迫咽了回去。

……孝順,這簡直哄堂大孝。

屈行一安耐住了同樣想開口的霍洵,強顏歡笑道:“沒事,開心就好。”

之後扯開話題說了說最近無念宗發生的一些事,又聊了一下各大仙門,便與霍洵一並離開。

待走出山腰竹苑,遠離了天汀洲,霍洵才問:“掌門方才為何不讓我說話?”

“沈長老顯然沒有往別的地方想,那人在單相思,不必點破。”

想了想,屈行一搖頭嘆氣,道:“世人皆知,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沈長老那般信任容荒,你瞧瞧那外衣還搭在腿上,又怎會聽我們片面之詞。”

霍洵抿唇:“那就這麽不管?”

屈行一吊兒郎當道:“反正我管不了,雖說沈越山是我們無念宗的長老,可他修行的是無情道,太上忘情劍修天生情緒淡薄,想讓他動情?比登天難,你別插手,在旁邊看樂子就行。”

霍洵低首:“是掌門。”

二人分道揚鑣,霍洵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身後的天汀洲,卻忽然想起什麽,又轉而盯向了屈行一離開的背影,緩緩皺起眉頭。

……掌門怎知沈長老練得是太上忘情?

*

夜幕降臨,天汀洲頂上的天空無雲,星辰遍布,弦月高懸與空。

今日沈越山心口悶,動作也慢了些,只疊了半框紙人,數一數只有連二十個都不到,無念宗上下數萬名弟子,他打算多疊一些,讓每位弟子都分到一個。

將東西放好,他在榻前外裳剛褪一般,便察覺到屋內多了一人氣息,他默默將衣裳穿了回去,回身目光平靜看著出現在屋內的容荒。

容荒泰然自若:“還站著做什麽。”他款款踱步走到床榻躺下,拍了拍旁邊空位,含笑道:“來,睡覺了。”

沈越山盯著他沒說話。

容荒:“怎麽了?”

沈越山走近,俯身單手撫到容荒腦後,五指穿插進了絲滑如墨般的長發之中,毫不留情一抓,容荒順著力道向後仰頭,沈越山輕聲道:“我有沒有說過,不許再靠我這麽近。”

然而容荒神情未變,眼底一片深沈,雙手抱上沈越山的腰,順水推舟將人向下一拉,翻身滾了一圈將人帶到床上。

沈越山不得不松開手,這手一松,他便被容荒從背後完全納入了懷中,雙手亦被扣在身前。

沈越山情緒沒有變化,沒有掙紮任由容荒禁錮著,他長睫眨了一下還是那副漠然的神色,淡然道:“說好的,回到無念宗之後自己睡,你不能老黏著我,而且我不喜歡和人靠得那麽近,回你自己房間。”

雖然他好像有些習慣了容荒的存在,但他還是更習慣一個人。

容荒下巴輕輕搭在沈越山的肩窩,哼笑道:“不走,就是要一起。”

沈越山嘆息一聲,頗感無奈闔了闔眸,這時他忽然感到喉間一陣泛癢,忍不住咳了兩聲。

可這一咳竟收不住了,愈咳愈烈,容荒立刻松了沈越山被扣著的雙手,沈越山兩眼昏花,下意識蜷縮起來,一只手捂著口鼻,用力咳著,背部微微彎曲,另一只手忍不住揪著衣襟,使得衣裳有些松散。

他眼尾泛出紅暈,咳到缺氧,直到結束也未曾緩過勁來,雙眸朦朦朧朧,耳朵聽覺似乎也有些不靈敏。

容荒壓著眉頭,手上動作卻極輕幫沈越山順著氣,低聲問:“……怎麽又咳起來了。”

“我沒註意,今天在後院坐得太久受了風。”或許是咳得太用力,沈越山說話聲線有些啞。

他嗓音本就如碎玉投珠,平日裏說話清越好聽,令人耳朵發癢,如今帶著一些沙啞,喘著氣,更加抓人耳朵。

頓時容荒眼底晦暗,喉結微動,聲音同樣沈啞了起來道:“下次別在外面坐那麽久。”

沈越山輕道:“我只是一時間忘了。”

在魘陣裏過的幾百年,讓他忘記現世當中,他所擁有的並非健全的身軀,而是一副破敗的殘軀,擁有的神魂,是被撕裂又重新縫合硬生生拼湊起來的,甚至還有一角神魂落在容荒身上。

即便是拿回了修為,他也不像他。

還是那樣孱弱,不能受風,不能受涼,更不知還能活多久。

望著眼前眉眼間稍帶病色,脆弱宛若一株琉璃冰花般的沈越山,容荒眸光動了動沒說話。

沈默良久,知道容荒臉皮厚趕不走,沈越山懶得費力,拉起薄被蓋在身上,平躺著雙手交疊在腰間,道:“睡覺吧,改天再說。”

感受到旁邊一沈,沈越山側眸,見容荒側躺著單手墊在腦後支起身子,低首靜靜凝視著他。

雖說沈越山早已習慣了容荒的視線,可被看著總歸睡不著,他問:“為什麽這樣看我?”

“我高興。”容荒唇邊帶笑,他一笑神色間自帶幾分邪氣,嗓音低沈道:“你從不對別人發脾氣,唯獨只沖著我來。”

他刻意昂了昂首,衣領滑開,鎖骨上還留有一道深刻得咬痕,已經結痂成了一個小小的疤,白日遮得嚴實沒人能瞧見,自然也沒人提起。

瞧見那道疤,沈越山微微一怔。

剎那間回憶起魘陣之中他沖動的舉動,當時師尊離世,他心中有些憋悶,按以往來說他早就去水鏡斬殺異獸抒發。

可偏偏容荒站在他面前,那一瞬間他記憶回歸,記起了修補天道結界時與容荒的一戰,又想起不知容荒身份,以及救容荒時被咬傷的手和脖子。

那時,他不知為何就是想咬回去,便未掩飾,揪著容荒的衣領狠狠在鎖骨處咬了一口。

沈越山語氣平淡道:“我沒發脾氣,那個時候只是忽然想起來你曾經咬過我幾口,想咬回來而已。”

容荒低笑:“好吧,你沒發脾氣,那麽我先前咬了你三口,你就咬回來一下,是不是虧了,要不要在補兩口?”

說著他將衣襟扯了扯,顯現出修長的脖頸,和一片有力的胸膛,他盯著沈越山喉結滾了滾道:“來。”

“……”

沈越山看著容荒眼中盛滿的‘來咬我不介意’,默默移開了目光,淡淡道:“皮癢就去外面找棵樹吊著。”

容荒遺憾道:“那就留著下次。”

他指尖悄悄繞著沈越山的發尾打轉,低眼道:“你最想做的是什麽事?”

“你呢?”沈越山不答反問:“你最想做什麽。”

聞言,容荒眸底情緒不明,輕笑道:“數不清。”

沈越山道:“你的數不清,指得是毀滅修真界,毀滅凡塵六道以及各路活口?”

容荒眸底深了深,湊近沈越山耳畔,嗓音壓低道了句:“聰明。”

沈越山擡眸,眼中毫無波瀾凝望著容荒,道:“我記得先前和你說過,想做什麽就去做,你沒去,現在我不讓你去,你聽嗎。”

“不聽。”容荒指間摩挲著沈越山的長發:“只是我現在不想動手,這世道沒了,你也就沒了。”

沈越山輕聲:“不必顧慮我,我還是那句話,想做什麽就去做,我不攔你。”

容荒笑了一聲,一只手攬過沈越山腰側,將耳朵輕輕貼在了沈越山靠近心臟的一側胸膛,道:“真話?”

沈越山嘆道:“真話。”

魘術來襲那是遇到了,所以他極力阻止魔界破除天外天,可輪到容荒……他卻不會動手第二次。

可沈越山也有一點疑惑,他撫過容荒的發頂,道:“你對這世道的恨,為何如此深重。”

“我恨的不是世道。”容荒嗓音沈沈,道:“是天道。”

話音未落,屋外無雲的天空掠過一道閃電,憑空響起一道驚雷。

想起初見時那厚重的天道結界,不知將容荒困在混沌之中多少年,沈越山長睫垂了垂沒有再問,只道:“好好休息吧。”

一夜好眠。

第二日沈越山醒來容荒早已不在身邊,床頭則疊好一件霧紫大氅,樣式與沈越山在魘陣之中的那件幾乎一樣。

沈越山頓了一下,便披在了外面,這件大氅的衣料同樣緞面柔軟,改良過後在初夏時節自由穿著,不會讓人覺得悶,還能擋風。

他整理好後推門出去,回廊檐下垂掛的明珠隨風搖擺,竹鐸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碾藥的周江南發出“哇”的驚嘆聲,道:“沈長老,您衣裳換樣式了?”

沈越山猶疑道:“很難看?”

“不,很好看。”周江南想看卻又不大敢看回廊下的沈越山,道:“這件衣服襯得您氣色好。”

平日裏的沈長老病懨懨的,清冷殊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病白冷色,又常穿一身銀白,待人也是冷冷淡淡,無論是做什麽一舉一動總顯得有些孱弱。

可這件霧紫的大氅披在銀白寬袖衣外,為沈長老增添了一些別樣色彩,霧紫的面緞在光輝下隱隱劃過銀色的流光,仿佛讓沈長老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沈越山低低“嗯”了一聲,問:“容荒呢?”

周江南道:“小師叔在後廚。”

“他在廚房洗手作羹湯呢。”席玉江帶著一身泥灰出現在竹苑前。

沈越山看著他一副剛從地裏爬出來的模樣,道:“你這是……?”

席玉江無所謂拍著衣擺的灰,笑嘻嘻道:“你這義子,氣性真大,我早上路過的時候瞧他從房間裏出來,就問了個路,便被他丟到田裏去拔了兩個時辰的稻子。”

沈越山道:“你問了什麽?”

席玉江:“我問他附近的花樓在哪裏。”

一道鬼氣打過來,席玉江躍然起身翻了躲過,容荒緩緩從回廊轉身走來,長眸陰鷙掃了晃晃悠悠落地的席玉江一眼,冷笑道:“他原話可不是這麽說的。”

沈越山不明所以看了看容荒。

容荒瞥了眼周江南。

周江南瞬間領會,略有顧忌的看了眼席玉江,縮了縮脖子,磕磕巴巴道:“這位魔族說,說……”

周江南心一橫,閉著眼睛將早上席玉江說的原話照搬——

“這附近的花樓在哪,沈仙君如此出色的皮相,性子又如此的好,很難讓人不心動,雖然我個魔很崇敬沈仙君,但是天天瞧著沈仙君難免讓人心裏癢癢,我得找個花樓發洩一下,麻煩給兄弟指個路……”

他學得惟妙惟肖,連聲音幾乎都和席玉江模仿得一模一樣。

沈越山:“……”

沈越山眼眸掃過席玉江,語氣溫和道:“既如此精力充沛,無念宗還有幾座山的茶沒采摘,幾千畝靈谷未收割,你去好好發洩,幹不完不許休息。”

席玉江: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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