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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魘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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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魘陣

一陣靜默。

容荒松開了捏著沈越山的手,被圈過的一截細白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整整一圈清晰可見的印子。

容荒:“……”

他看著那圈泛在腕骨處的紅印,眸底深了深,越發覺得沈越山脆弱得像張紙。

其實也不是特別疼,只是力道大了些捏著皮肉禁錮的感覺有點不舒服,是可以忍受的範圍。

沈越山一貫不是很嬌氣,但他卻很自然的告訴了容荒,可說完他便覺得不妥,抿了抿唇將手收回了寬袖之下。

一旁,被撕了半張人皮的年輕人幹脆脫下了整張皮,化作一尾擁有三米長深藍魚尾的鮫人,漂浮在半空。

地面的其餘鮫人同樣露出了原本面貌,不同的是他們沒有幻化出尾巴,只是耳化為鰭,雙瞳豎起,牙齒尖利,雙手指甲極長成爪尖銳,臉頰連接脖頸浮出細密的魚鱗,每個鮫人魚鱗色澤各不相同,在月光下鱗片反出點點光芒,乍然一看還頗賞心悅目。

蛻落人皮的年輕人,皮下的樣貌倒是十分俊俏。

一雙深藍的眼眸眼窩深邃,足有三米長的尾巴動了動,凝視著沈越山道:“跟了我難道不好嗎?我是鮫人族的王,來日待我們魔族攻入修真界,你想要什麽都有。”

“癡人說夢。”

沈越山握著行露,縱身一躍朝半空的鮫人王攻去,劍光閃過與鮫人王手中突然出現的一把彎刀對上,刮起一陣腥鹹海風。

鮫人王的身法多變,在半空纏鬥就如在海中一般游刃有餘,靈活游動,幾招下來沈越山的行露只在他身上刺出幾道無傷大雅的傷痕。

若單憑修為判斷,鮫人王完全不敵他。

而海面不知何時漫起了一層蒙蒙白霧,十三位提燈新郎與地面的鮫人宛若受到指使般,齊齊朝容荒的方向沖去。

沈越山抽空回頭,看到捏斷一個新郎脖子嫌棄甩開的容荒,囑咐道:“別傷半鮫。”

容荒嗓音低沈回應:“知道了。”

他身上彌漫的鬼息乍然加重,宛若濃墨似得縈繞周身朝外散開,形成一道讓人無法靠近的屏障。

所有半鮫鬼息束縛紮堆吊在了一旁,完全形態的鮫人則被掐斷了生機在鬼息霧中湮滅為粉。

見狀,沈越山踩在容荒托來的鬼息上,運起劍意勾起鬼氣化作牢籠,借力將鮫人王圍困其中。

鮫人王停下了動作,看到死傷一片的鮫人,也不急還是那副笑瞇瞇的表情道:“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這樣的實力足以孕育我們的孩子。”

說著他還頗為暧昧的朝沈越山腰腹間掃了一眼,銀白腰帶勒著的是不堪一握的勁瘦細腰。

容荒頓時沈了面色,擡手虛空一握,鬼氣聚攏壓迫把裏頭困著的鮫人王捏碎,奇怪的是捏碎後並非像其他鮫人般化為粉塵,而是如一團流光散開了。

沈越山微微蹙眉:“分.身?”

難怪這麽好對付。

在修真界之中,唯有大乘修士才能運用分.身,就如同他疊的傀儡紙人,若是在裏頭灌入他的一絲神魂,那也能算作他的分.身。

分.身的修為實力通常不足本體一半,而魔族鮫人會借腹生子,更會為了提升修為同族相殘,這個鮫人王並非善茬,這樣的人怎麽會隱藏在凡間。

容荒哼笑一聲,眼底嗜殺之意不減,冷冷道:“一條魚罷了,晚些將他本體打來給你煲湯。”

沈越山望了他一眼:“你在生氣?”

容荒一頓,移開目光道:“沒有。”

說是沒有,可他神色間的陰鷙戾氣卻絲毫未散,沈越山有些不解,道:“不是說不幫凡人嗎,你還是出手了。”

“我沒幫他們。”容荒眉頭擰起嫌惡道:“魚腥味太重,惡心。”

沈越山眼尾彎了彎,淺笑道:“那就當你在幫我。”

“……”

容荒餘光瞥見沈越山面容上難得出現的笑,眸光輕動,心頭那股郁氣奇跡般散了不少。

這樣含笑的沈越山仿佛染上了塵世的煙火,顯得不在那麽冷淡疏離,也似乎和他有了牽連,不再那麽捉摸不透。

談話間,周圍害怕縮在角落的正常人忍著腿軟互相攙扶站了起來,朝二人方向瘋狂參拜。

“多謝二位仙人搭救。”

“妖怪啊,咱們鎮子那麽多妖怪。”

“仙人我兒子還有得救嗎,他是無辜的啊,無辜的……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是妖怪……”

有瑟瑟發抖痛哭的,自然也就有發現矛頭的。

他們去拉扯抱頭蹲著的鎮長,怒氣沖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難怪咱們鎮子每年都要辦紅緣節,先前有人叫停也不肯,你一定知道內情!”

“你可是鎮長,居然任由妖怪借著咱們鎮子的姑娘生子,你還有良心嗎!”

高臺之上,十三名少女也失去操縱,掀開蓋頭,滿臉恐懼瑟瑟發抖的丟掉手裏白果,白果落地剎那間變成無數的白卵,被新娘們慌亂踩踏間成了一灘水失了光澤。

十三名少女抱作一團泣不成聲,差一點她們也被鮫人族借腹生子。

待眾人發洩完情緒,逐漸安靜後,沈越山方才出聲道:“鮫人並非你們的親緣,他們是鮫人族的卵,借你們腹中出世,而半鮫則是鮫人與人族產出的後代,那才是你們的親緣,接受與否在於你們自己。”

話音落下,他朝容荒看了一眼,容荒擡手被鬼息紮堆捆在一起的十幾名半鮫,紛紛如餃子摔落在地。

半鮫們相互看著,眼神間還有些迷茫,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他們摸了摸化成鰭的耳朵,低頭看了看十指尖銳的雙手和胸前浮出的鱗片,又看到周圍不敢靠近的人們,聲音顫抖詢問:“我……這是什麽……我是人啊,我不是這樣的啊……”

沈越山眸色平靜,道:“看來這鮫人族還會魘術。”

況且是這樣出神入化能完全蒙蔽旁人的魘術,魔族送出這一批鮫人族安插在人間……究竟是想做什麽。

容荒道:“說好來看海,你又管上了。”

“……”

沈越山垂眸低聲:“事關人間,我……”

容荒短促笑了一聲,更像是一聲重重冷哼,意味不明道:“還說什麽與你無關,怕是有朝一日你照樣會像對付他們一樣,來對付我。”

“不會。”沈越山眼皮輕擡,神色不變和容荒對視,認真道:“我不會再殺你第二次。”

正說著,他覺得喉間發癢,低首捂唇咳了兩聲。

容荒心緊了緊,下意識將目光放到沈越山身上,見對方沒咳出血,緊繃的神經稍稍緩了緩,視線不自覺從落到沈越山顏色淺淡的雙唇,又轉而看向他低垂的長睫。

咳完渾身放松之後,沈越山眉宇間不散的病色,讓他清冷殊麗的面容顯得格外脆弱。

容荒魔怔了般盯著看了許久,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而沈越山在緩過氣後,便背過身去,對眾人道:“他們是半鮫,被魘術所操縱,對海中一事並不知情,今夜的事大家且放寬心,先回家去吧。”

但沈越山低估了百姓們對鮫人的害怕程度,縱使解釋了這群半鮫對真相不知情,百姓們依舊不敢靠近。

即便這些半鮫曾與他們朝夕相處,或者是最為親密的親人。

紅緣節開啟已有兩百多年,鮫人借腹生子,誕生的叫人又與人族生下後代半鮫,半鮫又與人族通婚,這些人裏還不知有多少人的血脈裏也混了鮫人血脈,只不過尚未被完全引發。

最終也只有寥寥幾人願意接納原本的親屬,其餘半鮫全被安置到了濟世鎮的一處菩薩廟。

發生這樣古怪離奇的事,祈燈會自然辦不下去,安頓好半鮫後所有人半驚半怕的各自回家熄滅了燈火。

整個濟世鎮陷入了沈寂。

沈越山和容荒來到鎮子最中心的大榕樹。

席玉江見二人到來,激動得睜大眼睛,但被下了禁言術開不了口,只能唔唔的叫,臉上還有榕樹抽出的兩道紅印。

沈越山掐了個決,去掉了封住席玉江嘴巴的禁言術,席玉江能說話第一件事就是哭訴:“這株榕樹有病,它會吸收魔氣,它還抽我,沈仙君快放我下來吧,這株榕樹快把我吸幹了!!”

說話當中大榕樹的樹枝又往席玉江臉上抽了一下,頓時產生了第三條紅印。

“放你下來也可以。”

沈越山淡淡道:“方才海邊那麽大動靜你應當也瞧見了,同我說說鮫人族是什麽情況,你們魔族在盤算什麽。”

席玉江道:“這個可以說,魘術本就屬鮫人族獨有,我當初是騙了一位鮫人的鮫珠才習得,我天賦異稟,即便是放在鮫人族中也是獨樹一幟。”

他不要臉的誇完自己,又說:“和你打的那位叫海長鈺,我在修真界大殺四方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鮫人族的王,我只知道他們在這裏盤踞,別的一概不清楚。”

沈越山道:“所以你並不是追著我來的。”

“……”

席玉江試圖解釋:“……湊巧,都是湊巧,誰讓玉黎老兒追殺得那麽狠,我只能想想辦法,恰好你又往這邊走,萬一沈仙君幫不了我還有鮫人族可以救命,他們魘術可夢回古今改寫世道,比我狠多了。”

沈越山眉頭一皺:“以魘術夢回古今……改寫世道?”

當年以席玉江一人之力便攪得修真界天翻地覆,魘術所及之處相互廝殺,若是在加上鮫人族,恐怕又是一場惡戰。

容荒低笑道:“所謂魘術,自然如夢一般,或如海市蜃樓,若是成功扭曲世道亦非難事。”

所以鮫人一族被偷偷送出天外天魔界,並未去往修真界,而是來到了凡塵的大海邊定居,借腹生子,方便誕生足夠多的鮫人。

屆時天外天一破,魔族傾巢出動,無需多費力氣,光鮫人一族的魘術便足以令大小仙門世家損傷元氣。

沈越山道:“可在我印象中,鮫人族似乎並不愛參與魔族的大小事務,數千年前也不曾與你們一起進攻修真界,水鏡之中所困沒有一個是鮫人。”

席玉江道:“這我可就不清楚了啊,反正不關我的事,不過鮫人族比起尋常魔族而言,確實更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

“……”

沈越山聽到容荒一聲低沈嗤笑,道:“難怪那條魚死心眼盯著你,說什麽孕育子嗣,原來是想做新郎。”

“你剛知道?”

沈越山古怪的瞥了眼容荒,問:“我以為你是瞧出來了,不想多個弟弟才發的脾氣。”

這話問得直擊心坎,容荒眼底一沈,倚在旁邊不吭聲。

說到底他也不明白為何生氣。

他只要一想到那條魚說的話,就抑制不住殺戮之心。沈越山這條命是他的,人自然也是他的,那條魚居然膽敢惦記他的人,實在找死。

對此,沈越山毫無察覺,望向席玉江語氣平淡道:“你們魔族果然還是想攻打修真界。”

“應該是吧,魔尊具體計劃我也不太了解,反正和我沒關系,從水鏡出來之後魔尊就沒理過我。”席玉江很識時務,交代完就開始撇清關系。

但對於他的話沈越山向來都是一半能信一半不可信,此人在數千年前手染數萬生靈性命,身為魔族,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背叛魔族。

正當沈越山剛把席玉江松綁放下樹,大地忽然震動了一下,緊接吹來一陣驟風帶來大海的風息。

大榕樹隨風晃動兩下,散發出瑩綠光輝,無數流螢化作一道光罩抵住大海方向吹來的腥風。

海面掀起波濤陣陣,浪花翻湧。

看了會兒,沈越山道:“鮫人族在發動魘術。”

席玉江則直接開罵:“海長鈺是瘋了嗎,魔尊還沒發話他敢擅自催動魘術,修真界那群人聞著味過來誰也別想活。”

沈越山瞥了他一眼:“不了解?不知情?和你沒關系?”

被鮫人族當場打臉的席玉江頓時沈默,他試圖掙紮:“……啊這個,凡事總有例外。”

大榕樹聽不下去,狠狠抽了席玉江一鞭子,臉上出現了第四條杠。

沈越山道:“這榕樹很有靈性,會分辨真話假話,你都挨了三鞭怎麽還滿口謊言。”

席玉江:“……”

而此時,海面已醞釀出了風暴,巨型海風龍卷著海水形成壯觀華麗的龍吸水,圓月被遮蓋了光芒,聚攏的黑雲壓頂。

沈越山不打算做抵禦,擋了一次總有第二次,不如深入魘術之中,從中破局,還省力氣。

他和容荒說:“我要是出不來,你就拉我一把。”

容荒低了低眼,未語。沈越山撫了撫他的發頂,容荒如今高他半個頭要伸手才能夠到。

他道:“聽話。”

容荒驟然擡手掐在沈越山脖間,把人按在了後方的榕樹樹幹,神色陰鷙咬牙切齒道:“都這幅樣子了,你還要救那幫人,自顧不暇還心生憐憫,你真當自己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與其讓你自己折騰死,不如我先取了你的命!”

沈越山面色如常,拍了拍脖間看似用力實則並未施加力道的手,長睫擡了擡,眼眸之中一片平淡靜靜望著容荒,緩聲道:“乖,記得拉我出來。”

瞬間令容荒洩氣,拂袖語氣沈冷道:“最後一次。”

“別打情罵俏了,速來幫幫忙!”

席玉江火急火燎扶著半塊異獸面具,虛空畫出一副畫像,“我魔氣被那棵樹吸幹了不夠用,沈仙君快借點靈力用用,趁他們鮫人族的魘術陣還沒成型,還能改一改。”

沈越山走過去往他的畫裏註入靈力,問:“還能改成什麽?”

席玉江罵罵咧咧:“他想夢回古今扭曲世道,我把它改成魘陣,回溯記憶幻象,我氣死他。”

魘術之中的夢回古今會真正影響當今的世道,而幻象不會。

但回溯記憶幻象總得有個人的記憶做引子,這魘術是沖沈越山來的,席玉江這幅篡改魘術的畫像又註入了沈越山的靈力,自然會回溯沈越山的記憶。

所以這魘陣開啟後,他會失去所有記憶。

沈越山反應過來,道:“且慢……”

話音未落,席玉江的畫像已然成型,與席卷飛來的海風相撞,迸發出一道彩色光暈,瞬間將天際雲彩掃清。

唯有被鬼息包圍的容荒不受任何影響,天際宛若被暈染了般褪去黑暗,帶起一陣輕風,風所掃過之處一切回溯。

這個針對沈越山而來的魘術,被篡改轉化成了魘陣,亦是……

千年前的記憶幻象。

席玉江:猜猜魘陣破了,誰第一個挨打。

接下來要寫咱們沈越山的過去啦,篇幅不會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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