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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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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僵持

按著往常失戀的習慣,彎彎找了李天想,痛痛快快地喝了個爛醉。李天想對她喝酒倒是沒什麽意見,她有意見的是彎彎小姐那酒品——不知道是不是喝的不夠多,孟姑娘唱到淩晨四五點,居然還沒倒地。

李天想打著哈欠躺在沙發上,瞪著在那邊鬼哭狼嚎的彎彎,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失戀,失戀,就沒見這麽倒黴的人!

彎彎又灌了口啤酒,對著話筒嚎:“你這個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嚎到六點半,才總算閉眼躺下。

李天想也撐不住了,拖著她扔到沙發上,自己跟邊上一躺,就這樣過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醒來,彎彎還睡著,呼呼呼跟哮喘似的。李天想在她身上摸了又摸,沒找著手機,只好推她:“手機呢?我給你公司打個電話!”

彎彎翻了個身,啪嗒掉到地板上,腦袋著地,撞出好大的聲響——李天想以為這下總算要醒了,哪知她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她自己也是個不著三四的,見彎彎睡得這麽踏實,幹脆叫了個外賣,蹲小包廂裏又過了一天。

彎彎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三天淩晨了。李天想睡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她自己肚子上蓋了塊桌布,就那麽蜷曲著窩在ktv的小沙發上。

她張嘴想說話,這才發現喉嚨啞了;人一動,尿意就明顯起來,簡直迫不及待;還有太陽穴,一抽的疼。

彎彎遙遙晃晃地爬起來,就要去開包廂門。

李天想給她驚醒,迷迷糊糊地去拉她:“大半夜不睡覺,幹嘛啊……”

彎彎張嘴要解釋,卻發不出聲,急得直跺腳。

李天想嘟嘟囔囔地罵她:“你是腦子給驢踢了!媽的,不就失個戀?來什麽勁啊!”

彎彎都快哭了,張著嘴巴直比劃:“我——要——去——廁——所!”

李天想睡眼朦朧,罵人都是半閉著眼睛的,哪理解的了那麽深刻的含義,只一個勁的要把她往回拉。

彎彎急得滿頭是汗,直接動手推開她,拉開門直沖廁所。

李天想這下才算是明白了,打著哈欠正想繼續睡覺,驀地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在門外一閃而過。

李天想一下子清醒了,蹦起來就嚷:“那誰!跟哪去?人女孩子上洗手間,你跟著幹嘛?”

那人轉過身,果然是老熟人,常跟付海彪後頭鬼混的趙謙。

趙謙笑嘻嘻地:“喲,李小姐,巧!”

“巧個屁!你跟我朋友後面幹嘛?”

趙謙涎起臉:“這話說的,廁所你開的?馬桶你管的?你朋友能上廁所,我就非得尿褲子?”

李天想啞口,然後也跟著出來,站男女廁所中間等。趙謙冷笑著進了男廁所,特地弄出大動靜來,出來時候叼了根煙,眼珠子溜溜直轉。

“李天想,你人也不笨,咋就這麽愛管閑事呢?”

李天想瞪他:“我管什麽閑事?”

趙謙吸了口煙:“裏面那個,是我們譚哥的妞吧?你說人小夫妻吵架,你跟著摻和什麽?我還以為人去哪兒了,幾個兄弟跟那小公寓蹲了好幾天都沒見著人影——你就藏得了一時,你藏得了一輩子?”

李天想聽蒙了:“你們守在她家?你們憑什麽啊!”

不等趙謙再開口,她憋不住又問:“你說她是誰的妞?她還跟那姓譚的混一起?”趙謙嘴巴一抽一抽的,這女人會不了解情況?

李天想扭頭沖女廁所吼:“孟彎彎,你他媽騙我!你不是跟新男友分手?”

衛生間裏一片寂靜,半天,彎彎才一臉虛弱地從裏面出來,喉嚨啞得跟鋸木頭似的:“天想,頭好暈。”

李天想擡腳就走:“滾!”

彎彎顧不得頭疼,趕緊跟著出去,“哎……”

趙謙摸摸鼻子,掏出電話開始撥號。

聽到天想說錢汝銘在自己家蹲點,彎彎還有點兒愉悅的。

這樣還敢來,最好!一巴掌扇死,然後再當著面把門甩上,不對,還有留家裏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統統都要扔出去!

彎彎啞著嗓子給秦籟打電話補假,買了魚又買了肉,拎著東西氣赳赳地往家裏趕——至於這健康向上有多少是裝出來給姓錢的看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到了公寓樓下,錢汝銘果然在等著了。

彎彎走過去,他也不攔,就那麽靜靜地坐小花壇邊上。

彎彎打底裏鄙視,男人啊男人,怎麽就都一個樣呢?

每次“捉奸”結束,她都覺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提升了好幾個階級,頗有點兒類似媳婦熬成婆感覺。

可惜這火太旺盛,熬粥熬成鍋巴,彎彎本人承受不來這樣的熱情。

打一巴掌吃一棗子,那棗子還是泥地裏撿回來的,誰愛稀罕誰稀罕去。

彎彎挺著腰進去了。

第二天去上班,那人果然又來了;等她下班回家,他也還是準點出現的。

彎彎心裏明鏡似的,玩苦肉計了,苦肉計他最擅長了!

一連兩星期,錢汝銘都是這麽個一往癡情守候的樣子,連同樓的幾個阿姨都開始議論紛紛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越是這樣,彎彎越覺得胃部翻滾——或許也是從這一刻開始,她真的徹底把他當成了和其他人一樣的普通異性。

那些悲慘的往事和經歷曾經給他戴上太多的光環,以至於彎彎自己都認不清自己到底是愛來得多還是同情多。

而現在,彎彎覺得自己的理智開始恢覆了,小心肝冷硬得跟塊冰似的。

去你的悲慘往事!去你的惡毒未婚妻!去你的傷痕累累!

姑娘自己還失戀幾十次呢,受傷了不起啊,了不起啊!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越想越覺得替錢汝銘不齒——自己不痛快就報覆社會,一點兒男子氣概都沒有。

錢汝銘還是那麽堅決地等在樓下,雖然一沒帶吉他二沒點蠟燭,準時準點倒是做到了。

彎彎有時也忍不住看他兩眼,他就那麽可憐兮兮地擡頭回看她。

那表情,說不出的悔恨,道不盡的情深。

她就想起狗血劇裏下雨天挨淋的男主角們——連老天爺都不肯配合,都快一個月了,一點兒雨絲都沒,完全不給錢少爺表演的機會嘛!

錢汝銘顯然不知道彎彎心裏的嘲笑,見彎彎瞅著他,還站起來了。

彎彎就幹脆坐他邊上去,肩膀挨著肩膀,以前那臉紅心跳的感覺,竟然一點都沒剩下來。

——李天想總是誇自己恢覆能力好,有志氣,樂觀向上,彎彎想,或者不是恢覆能力好,是壓根就沒那麽深情吧。

什麽感情能深到讓自己什麽都不管不顧呢?

彎彎在心裏搖搖頭,有也是暫時的,一旦情況不對,抽身最早的,其實還是自己。

錢汝銘看著她坐下來,先是一楞,然後,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眼神突然就黯下來了。

那段做“墻”的日子畢竟不是白過的。

彎彎張張嘴,喉嚨卻緊得說不出話來,沈默了半天,到最後也只是沈默。錢汝銘也沒說話,兩個人坐了一會,彎彎擡頭看看天色,站起來要上樓了。

錢汝銘也站起來,轉身慢慢往外面走。

彎彎瞅了眼他剛才坐的地方,外套留那兒了,她忍不住開口提醒:“哎,衣服。”嗓子發疼,聲音像是砂紙在摩擦。

錢汝銘跟沒聽見似的,腦袋也不轉一下。

彎彎走過去拎起來,裏面掉下來張校牌。就那種外面帶塑殼裏面貼照片兒的中學校牌,照片上是那天的女孩,笑得甜甜的,邊上印著姓名:錢曦。

彎彎那沈寂下來的怒火突然又爆發了,小跑幾步沖上去,一把扯住他。

錢汝銘顯然沒想到她還會趕上來,要躲已經來不及了,臉頰濕漉漉的,竟然哭了。

彎彎瞪著眼睛,捏著衣服的手頓住了,一時間也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大、大男人,哭成這樣?

錢汝銘有些僵硬地想推開她,手伸到一半,又有點兒舍不得,訕訕地放了下去。

彎彎想起手上的衣服,火氣又回來了些,狠狠地把校牌和衣服甩到他身上,罵人的話倒是說不出口了。

錢汝銘看了眼校牌,眼淚又開始掉了。彎彎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明明做錯事還在看到物證後哭鼻子的男人,急急忙忙扔下東西,打算走人。

無恥啊,無恥到了極點!

錢汝銘卻抓著她胳膊不放。

“彎彎,”他叫了一聲。

彎彎想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他死死地抓著不放。

“彎彎,彎彎——”錢汝銘似乎是豁出去了,眼淚跟滾珠似的,哽咽聲都有了。

彎彎火了,胳膊給他都抓紅了,他還哭!

“你有完……沒完……啊?”丟不丟人啊!

錢汝銘幹脆抱住她,嗚嗚地哭出聲來。

彎彎覺得自己要瘋掉了,這男人絕對不正常,連男人的尊嚴都不要了……

“我要是一直是堵墻,什麽都想不起來,那有多好。”

彎彎半天回味過來,然後,整個人都是一震。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我要是一直不說話,一直那麽呆著,那該多好……”

一直那麽呆著,明明有人的思維,卻像石頭木頭一樣活著?

她突然瞥見了那張校牌。女孩甜甜地笑著,姓名欄上整齊地兩個字,錢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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