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 105
chapter 105
秦思意呆住了。
這麽多年來，陸庭川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麽多，關於棠言的話。
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棠言”兩個字，都是秦家和陸家的禁忌。
陸庭川沒有理會她的怔忡，繼續道：“倘若是你自己放不下。”
“也不要把我當做借口。”
棠言和秦思意曾經有多好，陸庭川是見過的。
他並不想深究秦思意針對棠言，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自己也不甘，或者二者都有。
秦思意太過鋒銳，陸庭川並不想每一次，都讓棠言成為她的靶子。
棠言雖然不說，但她也會難過的。
他把她找回來，並不是想讓她難過。
陸庭川說：“棠言不欠我們任何人。”
“包括你我。”
“所以她不應該承受你們的詰難。”
秦思意迷茫的重覆著：“她……不欠我們？”
“是的。”
“可你明明差點丟了性命——”
她也耿耿於懷了那麽多年！
“那又怎麽樣呢？”陸庭川客觀地道，“那是我自己選的。”
“在棠言這一件事情上，”陸庭川說，“從頭到尾，是我一廂情願。”
說到最後，陸庭川幾乎是帶著嘆息。
秦思意被驚道說不出話——
她從來沒有想過，驕傲自矜如陸庭川，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傻傻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陸庭川卻言盡於此。
他不再看秦思意：“如果你還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從今天以後，我會盡量讓你們避開。”
在親人和愛人之間，他雖然心有偏頗，但終究不能做得太過火。
只能讓他們分開，進水不犯河水。
秦思意知道他的意思。
她是他的妹妹，所以他幾次三番容忍她對棠言出言不遜。
可今天之後。
他已經亮明了底線，陸庭川再不會縱容她。
陸庭川轉身。
秦思意閉上眼——
末了，她叫住陸庭川：“哥。”
“你說，棠言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秦思意的聲音很輕，陸庭川卻聽得很清楚。
他眼底露出笑意：“為什麽不會？”
棠言對秦思意三翻四次的容忍，其實早就超過了她曾經的底線。
秦思意話在嘴邊繞了幾圈，猶猶豫豫，開不了口。
陸庭川等了半天，秦思意卻再也沒有下文。
他最後一點耐心告罄，轉身要走。
秦思意連忙開口：“可是我、我約她泡溫泉！她……”
“她都沒來。”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卻被澆了一盆涼水。
秦思意也很難過。
“哦。”陸庭川幹脆道，“是她不方便。”
秦思意不可思議：“都是女的，有什麽不方便的？”
她嘀嘀咕咕：“我明明看見那天她和你去了。”
怎麽輪到她就不方便了？
“因為。”陸庭川說，“她是我的。”
秦思意：“……”
操。
家裏棠安華和沈芹都在。
棠言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出來就看見沈女士和老棠一副三堂會審的模樣。
棠言忍不住笑：“你倆這是打算審犯人呢？”
雖然這麽說，但她還是坐到了沈芹旁邊。
沈芹也不和女兒繞彎子，直接道：“在秦家，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秦老爺門兒清當初陸庭川為什麽突然從了軍又差點丟了命。
雖然棠言不是始作俑者，秦方正這個人也像他的名字一樣為人剛正，沈芹卻還是怕自己女兒在秦家受到冷眼。
棠言笑嘻嘻的：“沒，秦爺爺對我挺和善的。”
其實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沈芹懷疑：“真的？”
“真的。”棠言怕沈芹不信，故意擡起手，亮出手上的鐲子：“你看，這是秦爺爺給我的。”
棠安華離得遠些沒看清，只知道是個首飾，下意識皺眉：“怎麽送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芹沒說話，而是迎著光打量著女兒手上的鐲子——
晶瑩剔透，一看就是好東西。
而且估計是怕棠言年紀小壓不住，還特意選了透明的冰種。
她想起圈子裏的傳聞，忍不住笑：“秦老爺子倒是大方。”
棠言：“是挺大方的，說的是秦家的孫媳婦人手一個。”
沈芹看了棠安華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她指著女兒的頭：“說你識貨吧，你還真不識貨。”
“這個鐲子，應該是秦家傳下來給孫媳婦用的那套。”
江市圈子裏都知道，秦家有一套祖傳的翡翠，只傳給繼承人的媳婦。
棠言楞住：“可秦爺爺說這是……”
“秦老爺子把給孫媳婦的東西給了你，”沈芹打斷她，“足見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也足以見得，陸庭川是多麽優秀。
優秀到秦方正願意把幾輩子的家業，給這麽一個外姓的孫子。
也不知道當初秦卿放棄這個兒子遠走美國，到底是怎麽想的。陸振元這些年和陸庭川的關系似乎也沒有好轉。
陸庭川是不錯，可惜家裏……也是一段亂賬。
後面這句話沈芹沒說，但棠安華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
棠言反而有些不安，她的註意力還在這個手鐲上：“那這個……我拿著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她不貪圖什麽傳家，只是怕麻煩。
棠安華從軍以後和棠家本家的聯系並不多，但她也聽過棠家小輩為了爭奪家產鬧得那些烏糟事兒。
她希望和陸庭川能夠走下去，卻不知道能走多遠。所以並不希望在感情的開始，就摻雜著其他的東西。
“有什麽不合適的？”棠安華卻先說話，他一錘定音，“秦老爺子給了你，你就拿著。”
“天塌下來，讓陸庭川去給你頂著、”
“要是秦家那點子破事兒他都弄不明白鬧到你面前，”沈芹冷笑，“那他還是別想娶我女兒了。”
沈芹話音剛落，門鈴響了起來。
雖然還沒問是誰敲門，但在場三個人心知肚明。
棠安華笑道：“我說怎麽陸庭川沒跟著來，原來在後頭。”
沈芹卻一早就掃見了女兒藏在衣服下的紅痕。
她氣不打一處來，對棠言道：“你去開門，就說我和你爸爸睡了。”
這是不見陸庭川的意思。
棠言知道沈女士對陸庭川一向有偏見，也不多勸，點點頭直接出去開門。
棠言開門，陸庭川手上提著一堆東西：“叔叔阿姨在嗎？”
棠言忍不住瞪他一眼。
裝模作樣。
家裏的鑰匙她早就給了一把給陸庭川，要是她爸媽不在，這人會老老實實敲門？
但她也不拆穿，按沈女士說得回他：“爸媽睡了。”
陸庭川低低地笑。
玄關處雖然看不見客廳的模樣，可客廳的燈都開著，還有電視的聲音，明顯是棠安華和沈芹夫婦都還在。
棠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人沒信。
她瞪他，對他做口型：“你還不走？”
陸庭川把手上的東西放到玄關處：“這是山裏的東西，秦叔打包好給棠叔叔和沈阿姨的。”
棠言倒不知道秦叔還準備了禮物，她還要說什麽，陸庭川卻道：“我先回去了。”
他這次走得那麽幹脆，棠言下意識問他：“你這就走了？”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
陸庭川低低的笑：“舍不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伸手撫上她的唇瓣。
他的指尖極熱，像是帶著火。
唇齒相接，棠言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的聲音。
兩人心知肚明，家長還在客廳，然而棠言卻忍不住顫栗——
有一種背著父母做壞事的感覺。
她忍不住瞪陸庭川。
心愛的人在面前，眉眼含羞。
陸庭川恨不得將她用力擁在懷裏。
可他到底記得還有長輩在。
他按捺住自己心底的谷欠念，輕輕擁住她，在她額頭貼了貼。
很輕的一個吻。
棠言卻感受到他的不舍。
“門口是庭川嗎？要不要進來坐坐？”
裏面傳來棠安華的聲音。
棠言耳朵有些紅。
老棠也真是……太不掩飾了。
“不用了棠叔叔。我來送點東西。”
陸庭川應著沈芹，眼睛卻一眼不錯地看著棠言。
細細密密的甜從心底泛起，棠言忍不住踮起腳尖，親在他嘴角。
一觸即逝。
陸庭川攥緊手。
棠言退後兩步，沖他擺手：“晚安，鄰居先生。”
陸庭川目光沈沈：“晚安。”
我的姑娘。
棠言把東西拿進去。
口袋不重，不然陸庭川也不會由著放在玄關的地方。
沈芹說：“他拿什麽來了？”
陸家秦家家大業大，一般東西可入不了陸庭川的眼。
棠言看了一眼口袋：“好像是木耳……和一些菜？”
“哦？”棠安華來了興致。
他坐過來，翻開包裝好的口袋。
裏面是一些野生的菌子和木耳。
棠安華嘖嘖：“都是你媽喜歡吃的。”
這個天氣，要搞出來這些菌子，可不容易。
沈芹掃了一眼：“算他有心。”
話不鹹不淡的，但在坐的棠言和棠安華，都聽出了她的好心情。
棠言忍不住埋怨：“那你還不見人家。”
“不見就算了，還特意出聲趕人。”
沈芹看著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就來氣：“不趕人看你們在外面演十八相送嗎？”
棠言：“……”
她自知理虧，幹脆岔開話題，指著口袋裏的透明野木耳問老棠：“陸庭川怎麽會知道沈女士喜歡吃這些啊？”
這種透明的小木耳一般只有雨後才會生長，而且一般長在潮濕的地方，不管是清洗還是采摘，都很麻煩。
沈芹不耐煩做，而棠安華有空的時候又不一定能碰上，所以哪怕沈芹喜歡吃，這道菜在棠家餐桌上的機會也很少。
棠安華挑眉：“你真的不記得了？陸庭川小時候來我們院子裏呆過。”
“雖然沒有著住在咱們家，但來我們家吃過幾次飯。”
大概是那時候，他就記下來了。
棠言瞪大了眼睛。
棠安華說“院子”，那就指的是在安市的部隊大院。
棠言受傷失去的主要是高中那兩年的記憶，小時候的事情大多還記得。
可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自己什麽時候和陸庭川碰上過。
“還有這事兒？”棠言還是不相信，“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們怎麽知道？”沈芹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和人家搶過幾次吃的都不記得，我們怎麽記得？”
說完，沈芹和棠安華就不再搭理棠言，而是說起其他的事情。
包括桌上那些菜怎麽處理。
棠言：“……”
見老棠和沈女士鐵了心不想搭理自己，她索性拿起手機，回了自己房間。
言：陸庭川，我們小時候見過嗎？
好看的鄰居先生：怎麽突然問這個？
言：老棠說你小時候來大院呆過。
言：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隔著屏幕，陸庭川都能想到棠言皺著眉頭思考的樣子。
他把註意力從面前的文件拉回手機屏幕上。
忖度片刻，還是說了實話——
好看的鄰居先生：見過。
好看的鄰居先生：那時候家裏有點事，我在你們院子裏住過一段時間。
不過那時候他到底還小，父母的事情對他並非毫無觸動，所以當時雖然住在大院，但也沒有對其他的事情，放過多的註意力。
只是知道棠言是棠叔叔的女兒的時候，確實想起來她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棠言卻不知道陸庭川的思緒拉得這麽遠，她還在驚訝。
原來他們真的見過啊？
棠言努力的想了想，腦海裏終於閃過一些若有似無的影子。
她猛地沖出房間：“媽，我小時候的相冊在哪裏？”
如果她沒記錯，當初搬來江市的時候，老棠怕她小時候的照片在那邊保存不當，特意用大箱子全部都裝了回來。
沈芹說：“在客房床下面的儲物格裏。”
“噢！”棠言噔噔噔跑去客房。
棠安華看著妻子，不明就裏：“她怎麽突然找小時候的相冊？”
沈芹翻了個白眼：“還能為什麽？”
和那個臭男人通了氣，現在去照片裏找陸庭川唄！
客房雖然一直有讓阿姨來打掃，但是畢竟久不住人，充斥著灰塵的味道。
棠言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幾個大的收納箱裏，把那幾本小時候的相冊翻出來。
她就著客房昏黃的壁燈，飛快地翻閱起來。
秦老爺的意思，陸庭川是在他父母離婚的時候到大院的，那麽大概就是他四歲左右的樣子。
棠言的相冊是按照拍照日期擺放的，很快，她就翻到自己三歲多四歲時候的照片。
小時候棠安華出任務的時候多，沈芹怕棠安華錯過她的成長，便三五不時給他她拍照，把所有都記錄下來。
棠言在浩瀚的照片裏翻，最終在一張已經泛黃的大院合照裏，搜尋到了熟悉的人。
那是她和其他小夥伴在院子裏玩兒騎馬游戲，照片的正中央是她，拿著一根長尺子當馬，其他的小夥伴跟在她後面。
只有一個小人，露出嚴肅的著側臉，在院子一旁的柱子邊上，看著他們。
小小的臉上，滿是不讚同。
——大概那時候，他是在嫌他們吵？
棠言心想。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伸手，輕輕地觸碰那嚴肅的臉。
照片冰涼，棠言心裏又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們在父母呵護下玩鬧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四歲的自己，怎麽和父母脫離關系，利落地過好後半生？
幼稚。
又決絕。
和現在一模一樣。
棠言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拿出來，用手機拍了下來。
手機過了好久才再次震動。
陸庭川放下文件，還是棠言。
也只有棠言的消息會在這個時候響起。
其他人的消息，在他工作的時候，他都設置的免打擾。
他點開看。
言：我找到小時候的鄰居先生啦！
言：[照片]
陸庭川錯愕。
他向來記憶力好，就算當初遇到棠言的時候，沒有把她和小時候那個在院子眾星拱月一樣的小女孩聯系起來，等後來和沈芹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就已經想起來了。
他只是沒料到，居然還有他的照片。
他難得起了興致，點擊放大，
幼小的自己皺著眉頭，看著女孩的方向。
言：鄰居先生，那時候你是不是在嫌棄我？
言：看你的表情，肯定是嫌棄我吵。
陸庭川失笑，他在手機屏幕上輕敲——
好看的鄰居先生：怎麽會？
他怎麽會嫌她吵呢？
陸庭川還記得，他是到了部隊大院，才知道原來小朋友的生活可以過的那麽混亂，也過得那麽無聊又有趣。
在大院，沒有禮儀課也沒有鋼琴課，不會有管家來糾正他的儀態、也不會有居心叵測的女人來希望當他後媽。
他天天在一旁，看著那群似乎和他同齡的人，可以因為一塊石頭吵起來幹架，也可以因為一片好看的葉子又重歸於好。
尤其是被眾人圍繞的那個女孩。
她是院子裏眾星拱月的小公主，永遠笑瞇瞇的，也永遠沖在最前方。
雖然——
好看的鄰居先生：有時候，你的聲音是大了點。
大到能把他的思緒從被父母的不愛中，拉扯出來。
把他帶回屬於小孩子的人間。
棠言看著陸庭川的回覆，想起小時候大大咧咧的自己。
知道陸庭川說的是實話，可還是忍不住有點憤怒——
他怎麽能說自己的女朋友聲音大呢
雖然那個時候的自己，還不是她的女朋友、
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看的鄰居先生：聲音是大的。
言：？
言：敲你.gif
好看的鄰居先生：大到我現在，都還記得我當時在想什麽。
好看的鄰居先生：我當時在想。
好看的鄰居先生：棠叔叔家的妹妹，怎麽這麽可愛呢？
可愛到，他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棠言：……
好吧。
看在鄰居先生這麽會說好話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的接受吧。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chapter 105
秦思意呆住了。
這麽多年來，陸庭川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麽多，關於棠言的話。
或者說，很長一段時間，“棠言”兩個字，都是秦家和陸家的禁忌。
陸庭川沒有理會她的怔忡，繼續道：“倘若是你自己放不下。”
“也不要把我當做借口。”
棠言和秦思意曾經有多好，陸庭川是見過的。
他並不想深究秦思意針對棠言，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自己也不甘，或者二者都有。
秦思意太過鋒銳，陸庭川並不想每一次，都讓棠言成為她的靶子。
棠言雖然不說，但她也會難過的。
他把她找回來，並不是想讓她難過。
陸庭川說：“棠言不欠我們任何人。”
“包括你我。”
“所以她不應該承受你們的詰難。”
秦思意迷茫的重覆著：“她……不欠我們？”
“是的。”
“可你明明差點丟了性命——”
她也耿耿於懷了那麽多年！
“那又怎麽樣呢？”陸庭川客觀地道，“那是我自己選的。”
“在棠言這一件事情上，”陸庭川說，“從頭到尾，是我一廂情願。”
說到最後，陸庭川幾乎是帶著嘆息。
秦思意被驚道說不出話——
她從來沒有想過，驕傲自矜如陸庭川，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傻傻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陸庭川卻言盡於此。
他不再看秦思意：“如果你還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從今天以後，我會盡量讓你們避開。”
在親人和愛人之間，他雖然心有偏頗，但終究不能做得太過火。
只能讓他們分開，進水不犯河水。
秦思意知道他的意思。
她是他的妹妹，所以他幾次三番容忍她對棠言出言不遜。
可今天之後。
他已經亮明了底線，陸庭川再不會縱容她。
陸庭川轉身。
秦思意閉上眼——
末了，她叫住陸庭川：“哥。”
“你說，棠言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秦思意的聲音很輕，陸庭川卻聽得很清楚。
他眼底露出笑意：“為什麽不會？”
棠言對秦思意三翻四次的容忍，其實早就超過了她曾經的底線。
秦思意話在嘴邊繞了幾圈，猶猶豫豫，開不了口。
陸庭川等了半天，秦思意卻再也沒有下文。
他最後一點耐心告罄，轉身要走。
秦思意連忙開口：“可是我、我約她泡溫泉！她……”
“她都沒來。”
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卻被澆了一盆涼水。
秦思意也很難過。
“哦。”陸庭川幹脆道，“是她不方便。”
秦思意不可思議：“都是女的，有什麽不方便的？”
她嘀嘀咕咕：“我明明看見那天她和你去了。”
怎麽輪到她就不方便了？
“因為。”陸庭川說，“她是我的。”
秦思意：“……”
操。
家裏棠安華和沈芹都在。
棠言把行李箱推進房間，出來就看見沈女士和老棠一副三堂會審的模樣。
棠言忍不住笑：“你倆這是打算審犯人呢？”
雖然這麽說，但她還是坐到了沈芹旁邊。
沈芹也不和女兒繞彎子，直接道：“在秦家，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秦老爺門兒清當初陸庭川為什麽突然從了軍又差點丟了命。
雖然棠言不是始作俑者，秦方正這個人也像他的名字一樣為人剛正，沈芹卻還是怕自己女兒在秦家受到冷眼。
棠言笑嘻嘻的：“沒，秦爺爺對我挺和善的。”
其實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沈芹懷疑：“真的？”
“真的。”棠言怕沈芹不信，故意擡起手，亮出手上的鐲子：“你看，這是秦爺爺給我的。”
棠安華離得遠些沒看清，只知道是個首飾，下意識皺眉：“怎麽送這麽貴重的東西？”
沈芹沒說話，而是迎著光打量著女兒手上的鐲子——
晶瑩剔透，一看就是好東西。
而且估計是怕棠言年紀小壓不住，還特意選了透明的冰種。
她想起圈子裏的傳聞，忍不住笑：“秦老爺子倒是大方。”
棠言：“是挺大方的，說的是秦家的孫媳婦人手一個。”
沈芹看了棠安華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她指著女兒的頭：“說你識貨吧，你還真不識貨。”
“這個鐲子，應該是秦家傳下來給孫媳婦用的那套。”
江市圈子裏都知道，秦家有一套祖傳的翡翠，只傳給繼承人的媳婦。
棠言楞住：“可秦爺爺說這是……”
“秦老爺子把給孫媳婦的東西給了你，”沈芹打斷她，“足見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也足以見得，陸庭川是多麽優秀。
優秀到秦方正願意把幾輩子的家業，給這麽一個外姓的孫子。
也不知道當初秦卿放棄這個兒子遠走美國，到底是怎麽想的。陸振元這些年和陸庭川的關系似乎也沒有好轉。
陸庭川是不錯，可惜家裏……也是一段亂賬。
後面這句話沈芹沒說，但棠安華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
棠言反而有些不安，她的註意力還在這個手鐲上：“那這個……我拿著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她不貪圖什麽傳家，只是怕麻煩。
棠安華從軍以後和棠家本家的聯系並不多，但她也聽過棠家小輩為了爭奪家產鬧得那些烏糟事兒。
她希望和陸庭川能夠走下去，卻不知道能走多遠。所以並不希望在感情的開始，就摻雜著其他的東西。
“有什麽不合適的？”棠安華卻先說話，他一錘定音，“秦老爺子給了你，你就拿著。”
“天塌下來，讓陸庭川去給你頂著、”
“要是秦家那點子破事兒他都弄不明白鬧到你面前，”沈芹冷笑，“那他還是別想娶我女兒了。”
沈芹話音剛落，門鈴響了起來。
雖然還沒問是誰敲門，但在場三個人心知肚明。
棠安華笑道：“我說怎麽陸庭川沒跟著來，原來在後頭。”
沈芹卻一早就掃見了女兒藏在衣服下的紅痕。
她氣不打一處來，對棠言道：“你去開門，就說我和你爸爸睡了。”
這是不見陸庭川的意思。
棠言知道沈女士對陸庭川一向有偏見，也不多勸，點點頭直接出去開門。
棠言開門，陸庭川手上提著一堆東西：“叔叔阿姨在嗎？”
棠言忍不住瞪他一眼。
裝模作樣。
家裏的鑰匙她早就給了一把給陸庭川，要是她爸媽不在，這人會老老實實敲門？
但她也不拆穿，按沈女士說得回他：“爸媽睡了。”
陸庭川低低地笑。
玄關處雖然看不見客廳的模樣，可客廳的燈都開著，還有電視的聲音，明顯是棠安華和沈芹夫婦都還在。
棠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人沒信。
她瞪他，對他做口型：“你還不走？”
陸庭川把手上的東西放到玄關處：“這是山裏的東西，秦叔打包好給棠叔叔和沈阿姨的。”
棠言倒不知道秦叔還準備了禮物，她還要說什麽，陸庭川卻道：“我先回去了。”
他這次走得那麽幹脆，棠言下意識問他：“你這就走了？”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
陸庭川低低的笑：“舍不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伸手撫上她的唇瓣。
他的指尖極熱，像是帶著火。
唇齒相接，棠言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的聲音。
兩人心知肚明，家長還在客廳，然而棠言卻忍不住顫栗——
有一種背著父母做壞事的感覺。
她忍不住瞪陸庭川。
心愛的人在面前，眉眼含羞。
陸庭川恨不得將她用力擁在懷裏。
可他到底記得還有長輩在。
他按捺住自己心底的谷欠念，輕輕擁住她，在她額頭貼了貼。
很輕的一個吻。
棠言卻感受到他的不舍。
“門口是庭川嗎？要不要進來坐坐？”
裏面傳來棠安華的聲音。
棠言耳朵有些紅。
老棠也真是……太不掩飾了。
“不用了棠叔叔。我來送點東西。”
陸庭川應著沈芹，眼睛卻一眼不錯地看著棠言。
細細密密的甜從心底泛起，棠言忍不住踮起腳尖，親在他嘴角。
一觸即逝。
陸庭川攥緊手。
棠言退後兩步，沖他擺手：“晚安，鄰居先生。”
陸庭川目光沈沈：“晚安。”
我的姑娘。
棠言把東西拿進去。
口袋不重，不然陸庭川也不會由著放在玄關的地方。
沈芹說：“他拿什麽來了？”
陸家秦家家大業大，一般東西可入不了陸庭川的眼。
棠言看了一眼口袋：“好像是木耳……和一些菜？”
“哦？”棠安華來了興致。
他坐過來，翻開包裝好的口袋。
裏面是一些野生的菌子和木耳。
棠安華嘖嘖：“都是你媽喜歡吃的。”
這個天氣，要搞出來這些菌子，可不容易。
沈芹掃了一眼：“算他有心。”
話不鹹不淡的，但在坐的棠言和棠安華，都聽出了她的好心情。
棠言忍不住埋怨：“那你還不見人家。”
“不見就算了，還特意出聲趕人。”
沈芹看著女兒胳膊肘往外拐就來氣：“不趕人看你們在外面演十八相送嗎？”
棠言：“……”
她自知理虧，幹脆岔開話題，指著口袋裏的透明野木耳問老棠：“陸庭川怎麽會知道沈女士喜歡吃這些啊？”
這種透明的小木耳一般只有雨後才會生長，而且一般長在潮濕的地方，不管是清洗還是采摘，都很麻煩。
沈芹不耐煩做，而棠安華有空的時候又不一定能碰上，所以哪怕沈芹喜歡吃，這道菜在棠家餐桌上的機會也很少。
棠安華挑眉：“你真的不記得了？陸庭川小時候來我們院子裏呆過。”
“雖然沒有著住在咱們家，但來我們家吃過幾次飯。”
大概是那時候，他就記下來了。
棠言瞪大了眼睛。
棠安華說“院子”，那就指的是在安市的部隊大院。
棠言受傷失去的主要是高中那兩年的記憶，小時候的事情大多還記得。
可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自己什麽時候和陸庭川碰上過。
“還有這事兒？”棠言還是不相信，“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們怎麽知道？”沈芹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和人家搶過幾次吃的都不記得，我們怎麽記得？”
說完，沈芹和棠安華就不再搭理棠言，而是說起其他的事情。
包括桌上那些菜怎麽處理。
棠言：“……”
見老棠和沈女士鐵了心不想搭理自己，她索性拿起手機，回了自己房間。
言：陸庭川，我們小時候見過嗎？
好看的鄰居先生：怎麽突然問這個？
言：老棠說你小時候來大院呆過。
言：可是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隔著屏幕，陸庭川都能想到棠言皺著眉頭思考的樣子。
他把註意力從面前的文件拉回手機屏幕上。
忖度片刻，還是說了實話——
好看的鄰居先生：見過。
好看的鄰居先生：那時候家裏有點事，我在你們院子裏住過一段時間。
不過那時候他到底還小，父母的事情對他並非毫無觸動，所以當時雖然住在大院，但也沒有對其他的事情，放過多的註意力。
只是知道棠言是棠叔叔的女兒的時候，確實想起來她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棠言卻不知道陸庭川的思緒拉得這麽遠，她還在驚訝。
原來他們真的見過啊？
棠言努力的想了想，腦海裏終於閃過一些若有似無的影子。
她猛地沖出房間：“媽，我小時候的相冊在哪裏？”
如果她沒記錯，當初搬來江市的時候，老棠怕她小時候的照片在那邊保存不當，特意用大箱子全部都裝了回來。
沈芹說：“在客房床下面的儲物格裏。”
“噢！”棠言噔噔噔跑去客房。
棠安華看著妻子，不明就裏：“她怎麽突然找小時候的相冊？”
沈芹翻了個白眼：“還能為什麽？”
和那個臭男人通了氣，現在去照片裏找陸庭川唄！
客房雖然一直有讓阿姨來打掃，但是畢竟久不住人，充斥著灰塵的味道。
棠言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幾個大的收納箱裏，把那幾本小時候的相冊翻出來。
她就著客房昏黃的壁燈，飛快地翻閱起來。
秦老爺的意思，陸庭川是在他父母離婚的時候到大院的，那麽大概就是他四歲左右的樣子。
棠言的相冊是按照拍照日期擺放的，很快，她就翻到自己三歲多四歲時候的照片。
小時候棠安華出任務的時候多，沈芹怕棠安華錯過她的成長，便三五不時給他她拍照，把所有都記錄下來。
棠言在浩瀚的照片裏翻，最終在一張已經泛黃的大院合照裏，搜尋到了熟悉的人。
那是她和其他小夥伴在院子裏玩兒騎馬游戲，照片的正中央是她，拿著一根長尺子當馬，其他的小夥伴跟在她後面。
只有一個小人，露出嚴肅的著側臉，在院子一旁的柱子邊上，看著他們。
小小的臉上，滿是不讚同。
——大概那時候，他是在嫌他們吵？
棠言心想。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伸手，輕輕地觸碰那嚴肅的臉。
照片冰涼，棠言心裏又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們在父母呵護下玩鬧的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四歲的自己，怎麽和父母脫離關系，利落地過好後半生？
幼稚。
又決絕。
和現在一模一樣。
棠言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拿出來，用手機拍了下來。
手機過了好久才再次震動。
陸庭川放下文件，還是棠言。
也只有棠言的消息會在這個時候響起。
其他人的消息，在他工作的時候，他都設置的免打擾。
他點開看。
言：我找到小時候的鄰居先生啦！
言：[照片]
陸庭川錯愕。
他向來記憶力好，就算當初遇到棠言的時候，沒有把她和小時候那個在院子眾星拱月一樣的小女孩聯系起來，等後來和沈芹他們吃飯的時候，他就已經想起來了。
他只是沒料到，居然還有他的照片。
他難得起了興致，點擊放大，
幼小的自己皺著眉頭，看著女孩的方向。
言：鄰居先生，那時候你是不是在嫌棄我？
言：看你的表情，肯定是嫌棄我吵。
陸庭川失笑，他在手機屏幕上輕敲——
好看的鄰居先生：怎麽會？
他怎麽會嫌她吵呢？
陸庭川還記得，他是到了部隊大院，才知道原來小朋友的生活可以過的那麽混亂，也過得那麽無聊又有趣。
在大院，沒有禮儀課也沒有鋼琴課，不會有管家來糾正他的儀態、也不會有居心叵測的女人來希望當他後媽。
他天天在一旁，看著那群似乎和他同齡的人，可以因為一塊石頭吵起來幹架，也可以因為一片好看的葉子又重歸於好。
尤其是被眾人圍繞的那個女孩。
她是院子裏眾星拱月的小公主，永遠笑瞇瞇的，也永遠沖在最前方。
雖然——
好看的鄰居先生：有時候，你的聲音是大了點。
大到能把他的思緒從被父母的不愛中，拉扯出來。
把他帶回屬於小孩子的人間。
棠言看著陸庭川的回覆，想起小時候大大咧咧的自己。
知道陸庭川說的是實話，可還是忍不住有點憤怒——
他怎麽能說自己的女朋友聲音大呢
雖然那個時候的自己，還不是她的女朋友、
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看的鄰居先生：聲音是大的。
言：？
言：敲你.gif
好看的鄰居先生：大到我現在，都還記得我當時在想什麽。
好看的鄰居先生：我當時在想。
好看的鄰居先生：棠叔叔家的妹妹，怎麽這麽可愛呢？
可愛到，他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棠言：……
好吧。
看在鄰居先生這麽會說好話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的接受吧。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