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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與惡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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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與惡的審判

遠山伊織進入倉庫的時候,整個倉庫已經被白色的絲線填滿了。

就像綻放的花朵,白色帶著沾染的紅,從中心開始,向四面八方濺射而出,死死定在了四方的墻壁上。“花蕊”的地方可以看到地下室的門板,密密麻麻的絲就是從那裏面出來的。

那裏就是咒靈的巢穴。

她迅速做下了判斷。

根據咒力的殘穢判斷,伊集院同學並沒有在這裏和那只咒靈發生戰鬥,那麽就只有可能在地下室了。

那只咒靈的本體估計也在那裏。

遠山伊織深知,如果這只咒靈真的和伊集院有紀推測的那樣是只特級咒靈的話,那麽估計對方在裏面兇多吉少。

但是不管如何,她也得進去看看。

就當是……一種彌補吧。

她調用起自己的術式,金紅的火焰在整個倉庫燃燒了起來,一只順著“絲”燒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遠山伊織手上燃起一團火焰充作照明,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地下室。

由於公安的一些保密任務,所以諸伏景光並沒有告訴她,倉庫裏還有一波人,等她完全消失在地下室的入口之後,夏油傑才和安室透一起從火焰的背後走了出來。

“雖然說養料是咒術師更有利於成長,但來的是個熟人就不太美妙了啊。”夏油傑感嘆道。

安室透在心裏給情報加上了一筆,然後不動聲色地問:“哦?夏油先生認識這位咒術師小姐?”

夏油傑瞥了他一眼,滿懷惡意地說:“遠山伊織,曾經咒術界最有可能成為特級咒術師的人選之一,後來實力永久下降到三級咒術師,現在轉行做輔助監督了。你知道她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嗎?”

“如果夏油先生信息這麽靈通,身為情報人員我甘拜下風,洗耳恭聽。”安室透恭維了一聲。

“她愛上了一個猴子,並且執迷不悟。”夏油傑狀似惋惜地說,“真可惜,如果當初她願意成為我的夥伴,我也不是不可以放過那只猴子。”

“不愧是那家夥的學生,和那家夥一樣‘心懷天下’。”說著,夏油傑扭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安室透,“所以好人就是活不長的,我說的對嗎?”

聽說夏油傑喜歡稱呼非咒術師為“猴子”,今天一見果然是這樣,僅僅只是因為這種理由就這麽大的惡意,瘋子的世界果然是不能理解的。如果猜得沒錯的話,夏油傑口中的“那家夥”,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五條悟了。

安室透假裝聽不懂夏油傑言語裏的諷刺,接道:“的確,所以我們組織才能存在了這麽多年。”

的確,不然我也不會和組織做這個交易。

夏油傑在心裏輕嗤,要收獲最完美的“果實”,就必須投入足夠的“善”和“惡”,讓我看看吧,傳說中行走在灰色地帶的神秘主義者,你到底是更偏向黑還是白呢?

他打了個響指,果凍形狀的咒靈從夏油傑的背後出現,猝不及防地朝著安室透撲去。

敏銳的直覺讓安室透下意識躲過了咒靈的攻擊,面色難看地看向夏油傑:“夏油先生,我可以認為這次的合作破裂了嗎?”

夏油傑往旁邊垮了一步,擋住了安室透的去路,笑瞇瞇地說:“你又怎麽不知道,這也是合作地一環呢?”

安室透的心沈到了谷底,他知道最近組織在懷疑自己,不然琴酒也不會把這樣一個危險性極大的任務交給他,但是這麽試探……?是組織找到了證據,所以直接借由夏油傑的手殺人滅口嗎?

他拿不準到底是夏油傑為了把他變成“養料”而說出的借口,還是組織真有試探自己的心思,他只知道,一場惡戰已經一觸即發。

安室透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是他作為情報人員的習慣,他就地一滾,躲過無形的攻擊,然後在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副眼鏡。

既然知道盤星教的教主和咒術界相關,他怎麽可能不去了解咒術師和咒靈?

所以他準備了這副,可以幫他看到咒靈的眼鏡。

甫一戴上眼鏡,他的眼前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像是果凍一樣的東西正朝自己撲過來,安室透的瞳孔劇烈收縮,又一次躲過了攻擊。

這就是咒術師眼裏的世界嗎?

光怪陸離,鬼怪橫行。

那灼燒的火焰和染血的“絲”也終於呈現在他的眼前,夏油傑略帶驚訝地站在他的面前:“看來你的確做了不少的功課,居然連這種咒具都搞到了。”

“不過不要緊。”夏油傑面對安室透,張開了雙臂,無數的咒靈從他的背後出現,一圈一圈將兩人包圍。

“歡迎來到新世界。”他說。

……

伊集院有紀以為自己會在咒靈的肚子裏了。

沒想到再一睜眼,自己卻在一個黑白格子的世界。

她趕緊自己在一個正方體裏,這裏的六面全部都是黑白相間的格子,而她就站在這一方小天地的中央。

這是哪兒?

我是死了嗎?

沒聽過三途川是這個樣子的啊!

有紀還記得四肢被洞穿的時候的那種痛苦,當初在校長室,夜蛾校長對她說:“咒術師不存在無悔的死亡。”

那個時候有紀的感覺並不真切,即使被裂口女追殺,即使被五條悟扔給三頭魚咒靈,她也還是天真的覺得,死亡不過如此。

可是真當那絲線沖自己來的時候,那一瞬間,有紀的大腦裏突然回憶起了這句話。

原來是威脅不夠啊。

她想,我還是有點後悔的。

我才17歲,怎麽能不後悔呢?在人生剛起步的時候,在剛剛了解這個世界另一面的時候,我甚至……

甚至沒有好好談一場戀愛啊。

老爸老媽知道我死了會怎麽樣呢,會難過嗎?老爸一定會非常誇張地哭吧,老媽不會去找五條悟算賬吧!千萬不要了,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啊。

“那麽如果,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還會來到這裏嗎?”

突然有個聲音在空間裏響起,有紀驚慌地擡頭四處張望著,那聲音好似無處不在,找不到出處,就好像她是上帝手中的那一顆小小的彈珠,小小的彈珠,滾動起來卻是一整個世界。

回答它。

有紀的心裏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在催促她做出回答。她本應有些許叛逆,本應有警惕心,但全因了是自己內心的聲音,就全然放下了一切的戒心,傻傻地全盤相信了那道聲音。

鬼使神差的,有紀說:“我不知道。”

那個聲音沈默了許久,才繼續說:“那就看看吧。”

眼前的黑白格子突然扭曲,扭曲成黑白色的漩渦,看得人忍不住頭暈。

像個蚊香一樣。

暈過去前,有紀最後生出了這樣的念頭。

……

“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

“你還會來到這裏嗎?”

“你還會成為臥底嗎?”

“你還會不顧一切嗎?”

“你還會……”

“還會走入同一條河流嗎?”

無數的黑白方格子,堆積在角落裏,每個格子裏,都關著一個迷茫的靈魂。

方塊裏的人昏迷了不知多久,突然同時醒來,同時仰頭看向上空,同時聽到了那個問題。

也同時聽到了自己回答對方的心聲。

聲音的主人就好像真的想給大家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回到每個人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再次去做出選擇。

在人生的長河中,又到底有多少人會再次走入同一條河流呢?

“它”懵懂地看著黑白方格中的人們,看著他們的記憶,所有的善與惡,所有的一瞬間的念頭,都會被“它”給捕捉到。

它就在那,在方格子的正上方,巨大的肉球已經完全被厚厚的絲包裹起來,包裹成一個繭的形狀。

“砰、砰、砰……”

強有力的心跳從繭裏傳出,夏油傑穿著他那身五條袈裟的和尚服,籠著袖子站在繭面前,伸出一只手按住那發出心跳聲的地方,說:“總算進入最後一步了,快點破繭吧。”

“我不明白。”繭中傳來“它”的聲音,就像一個初生的稚子,向它以為的智者發出提問。

“為什麽你不會進入黑白之間?”

夏油傑沈默了一會兒,那一瞬間自己十年來的經歷歷歷在目,從摯友到苦夏,再到叛逃,再回到現在。

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告訴它:“因為無悔的人是不會進入你的領域的。”

是的,夏油傑一路走來,從不後悔,他朝著自己的大義前行著,就算千夫所指——

他也絕不後悔。

也許在那個夏天,在他回到家,在他親手摔碎那幅全家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在後來的無數個午夜,他只能反覆告訴自己,我的大義是正確的,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

在這條路上,犧牲是必須的,流血是必須的,在到達那個理想國度之前,所有的付出都是必須的。

夏油傑生來就是要成為那個殉道者。

“為什麽你不會後悔呢?”“它”還在繼續問著。

“因為這十年來,每個夏天都熱得令人苦惱。”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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