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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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明明聽她說得如此驚怖,想否認,卻見臥室的房門忽然開了,黎迅東出現在門前。

“啊!……”

“怎麽啦?……”馮欣一扭頭,也嚇一跳。剛才看房裏明明沒人的,他躲哪裏了,還是真見鬼了!

黎迅東頭發上還在滴水,顯然剛才是在浴室裏洗頭或沐浴了。這人潔癖過分,自然不願一路風塵後就出去見人的。

馮欣看他面色極其不善,是被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她慌忙站到明明身邊去,想建議她和自己一起趕緊離開,可……

“對不起,我剛才胡說……”

黎迅東掃了馮欣一眼,目光落在明明面上。這兩個都會胡思亂想的人,至今不變。而且,都會走極端:一個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惡棍,一個以為自己要死……

“究竟是你聰明,一眼就看穿我為人。”黎迅東譏諷地說,“馮大小姐……”

“你,你今天怎麽又回來了?”

才走三天不到呀,明明忙打斷他的話。她可一點也沒想到他會在家……

馮欣只得灰溜溜告辭,膽戰心驚地離開。

“你別生氣。馮欣她有口無心,胡說的……”

“她說的沒錯。”

明明當然不相信。

黎迅東冷冷地道:“當初我是作為男友,你背叛我的;現在,你當然是要作為妻子得到同樣的待遇。”

明明面上的笑容慢慢僵住,轉念想,即使他有這樣的想法,也不會直接說呀。但是,如果他一直真是那樣認為的,他的確會這樣做的。她又垂下頭。

黎迅東瞥她一眼,勾了勾唇,又冷冷地加一句,“現在不用提早傷心,你不是還沒看到那些嗎?”

“你……”明明重新振作,擡起頭,“你要真有,那……離婚就是了。”

這死丫頭,還真不是一般的無所謂呢!他怒氣上來,嘴上卻淡淡道,“我說過我不會第二次去那個三樓的。”

明明張大了眼。他是說,要她一輩子看著他不停地背叛自己?

明明坐在車內糾結。

雖然不相信黎迅東的話,可她還是糾結他這幾年究竟是怎麽過的,更糾結的是他為什麽非和自己結婚不可?若說不是報覆,他犯得著和自己結婚嗎?若說他是一直還愛著她……她覺得這想法實在太幼稚,太擡高自己了!她有什麽值得他愛的,何況是現在?唉!她什麽都不知道,稀裏糊塗地就和他結婚了。馮欣更警告她說人都是會變的,人心險惡……

這幾年他是不是已經變得不是他了……

可是,看到黎迅東牽著曹鳴走過來,她又覺得那些過去還是不要去想好了,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雖然現在和未來她可能還是把握不住……

曹鳴微微撅著嘴。剛才他的熱情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剛才老師說他爸爸來接他了,可他爸爸不是死了,再也不回來了嗎?跟著老師走出去一看,他當即驚喜地叫叔叔。老師就問他,到底是爸爸還是叔叔。老師還不很清楚他爸爸死了,但以前畢竟也曾見過他爸爸的,細想一下就有些警惕了。他便告訴老師說這個叔叔和媽媽結婚了。老師這才放心地說,那是爸爸了。他高興起來,問老師,他真的可以叫叔叔作爸爸嗎?老師很肯定地告訴他,應該叫爸爸,這樣才有禮貌,爸爸才喜歡。他便歡天喜地地跑過去,叫爸爸。可是叔叔卻沒答應,竟一下子連看也不看他了,好像不喜歡,還不高興,很不高興……

他不是很有禮貌嗎?他也不是為了要禮物,他只想有個爸爸,他已經有好多天沒有爸爸了……

明明也奇怪兒子的沮喪失落,“怎麽了,跟小朋友打架了嗎?”

曹鳴搖搖頭,看了黎迅東一眼。黎迅東將他把抱起放進明明懷裏,關好車門,走過去開車。

明明看黎迅東一直不看自己,就是以前也不這樣的;而兒子居然也一聲不哼,沒有了往日的興奮活潑,還怯怯地偷看他幾眼。難道他對兒子怎麽樣了?他總不會真去欺負小孩吧?

車開動了,曹鳴終於忍不住,湊近媽媽耳邊,嘀咕了一遍。

明明看了黎迅東一眼。

黎迅東眼角餘光也瞥了她一眼。

他究竟還是高估了自己,許多事的確不是那麽簡單。

聽到那聲“爸爸”,他一時竟別扭苦澀之極!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大度的人,否則當初怎麽會那麽輕易地就憤而和她分手!縱然這六七年來無數次的後悔,尤其是知道事情真相之後,他幾乎痛苦得要瘋掉!此前,他一心只想著和她再續前緣,才壓抑住那噬心的妒忌,只當那孩子是孩子,她是她,是獨立的兩個個體。可那一聲“爸爸”,卻叫他想到她,那個人,還有他們兩個的……他平日盡可以閉眼息念,不看不想,強迫自己理智成熟一點,但那聲“爸爸”卻突然如鉆入心中的一只蟲子一般一點一點不斷啃噬他的心……

或許,真的是時過境遷,心境不同了吧?

他承認,讓他的心真正面對現實比他能想象到的要艱難很多。這段時間,他也不過一直是在逃避而已。

明明默默,沒有回答兒子的疑問。黎迅東不答應兒子,當然可以理解的。只是……

當晚,他們依舊在外吃了飯。回到家中,曹鳴纏著媽媽教他做作業,又因為心愛的水彩筆在那邊家裏,急得哭了起來。明明說明天上學再給他買一套,他還是不依。明明知道兒子心裏不痛快,在撒嬌,只得耐心抱在懷裏哄他。

黎迅東從書房出來。曹鳴一見他,立即止住了哭聲,面上猶掛淚珠。

“現在去拿,還是明早去拿?”

“明早吧。”明明咬了咬唇,“曹鳴,不許再鬧!你要早點睡覺,明天去拿。今天太晚了。”

曹鳴也被黎迅東冷冰冰的面色嚇住了,不敢再抗議,只得乖乖跟著媽媽去洗漱,上床睡覺。

黎迅東等了很久,也不見明明從曹鳴房間出來,愈發惱怒了。再忍了一會兒,到那邊一看,她居然在那裏陪著兒子睡著了。

這個死丫頭!

他轉身欲走,想了想,還是把她抱起來,到臥室放到床上。伸手解她衣扣,明明推開他的手,坐起來。

醒了還裝睡?

“還不去洗?”

“不想洗。”

“你!……”黎迅東好容易緩和的面色又凝結。

“你先睡吧,我回去一趟。”

“什麽?”

“明天會晚……”

黎迅東一翻身壓住她,封住她的嘴,一面扯她衣服。明明極力推拒。黎迅東很是受傷,怒目瞪她。明明避開他的目光,“你別鬧了,今天不行。”

“為什麽?”

明明翻他一眼。

“你……生氣了?”

黎迅東探尋著她的面色。都說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她也是嗎?別人的兒子,比他,從前付出過那麽多感情的他重要,是嗎?

“沒生氣,只是有點煩。”

“你煩我?”黎迅東面上烏雲迅速聚集,伸手又去扯她衣服。

“我不是說不行嗎,你聽不懂呀!”

“我們結婚了,為什麽不行?”

雖然現在也知道了做那事要講究點什麽氛圍情調之類的,可這會兒,他不想還照顧她的情緒。他強抱起她走進浴室,扯脫衣服,先洗幹凈再說。

明明沒好氣,“我……那個生理期!”

黎迅東慢慢松開她,他怎麽一點也沒想到這個?“……真的?”

明明不理他,將一時發楞的他推出去,洗漱。出來時,黎迅東半靠在床上,掀了掀眼皮看她一眼。雙眉微鎖,沒有熾烈欲望的強悍,也沒有慣常的冷清淡漠,只是難言的惆悵。她又心軟了。上了床,伸臂環住他勁瘦的腰,貼著他躺下。

第二天早晨,黎迅東駕車送他們母子上學上班。先回去拿那什麽水彩盒。曹鳴一覺醒來,本也忘了那回事,待到媽媽提起,看看黎迅東,又不敢改主意說再買新的了。

到了巷口,明明下車,他們兩個在車內等著。

“餵!”

樓梯口猛地站起一個人,明明看是曹三七。

“你這麽早有什麽事?”

“你,你真的,跟……跟人,同居了?”曹三七說話明顯大舌頭。

明明退後一步,捂鼻,“大清早的,你喝什麽酒呀?”

“昨晚,喝的……”

明明翻翻白眼,繞過他,要上樓。曹三七伸臂攔住,甩了下頭,力圖清醒一點,“我問你話呢!”

“不是同居,是結婚。”

“我不信,不信!你騙我,騙我……”

明明用力推他,嘟囔,“我有必要騙你嗎?……你讓開!曹鳴要上學呢,我得上去給他拿東西。”

曹三七帶著酒勁,往前一撲,伸臂將已上了臺階的明明攔腰抱住。明明嚇一跳,一面使力掐他手背,一面踢他。她怕黎迅東看到了,又起沖突。聽身後果然一陣雜沓的腳步,更是急著掙脫!

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大呼小叫起來,明明聽出正是那個艷萍,更覺晦氣。

“曹三七,你這個臭不要臉的!昨晚還跟我睡覺,今早你就跑來跟你寡婦弟妹鬼混呀你……”

曹三七本是不肯松開手臂的,見艷萍撲了過來,一巴掌扇過去,將艷萍扇得栽倒在地。明明乘機掙脫,趕緊奔上樓。

待到明明拿了曹鳴的文具匆匆下樓,樓下已亂成一團。不僅樓上樓下有鄰居出來駐足觀望,指點議論,連黎迅東和曹鳴也已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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