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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二十八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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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二十八寰12

“二十八名飼養員聚在一起,他們互相指責,最終也沒揪出那個趕走猛獸們的飼養員。彼時猛獸們來到另一個遙遠的國度中流浪,鎧甲、珠寶,一切象征著榮耀的事物從祂們身上脫落,祂們混跡於另一個國度中,像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那些鎧甲、珠寶,在國度中引起腥風血雨。為了讓兩個國度都恢覆秩序,二十八名飼養員決定去往那個國度,把猛獸和象征祂們身份的寶物找回來。他們彼此分散,去尋找他們的猛獸。

誰都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回到屬於他們的國度。”

棠冀用膝蓋抵住頭,繼續醞釀這個故事的後半段。宋肆青一度以為她在說話,只是遙遠國度裏的真空帶走了她的聲音。

“……其實這二十八名飼養員裏的大多數都厭倦了日覆一日的枯燥生活,他們都感謝那名叛亂的飼養員,給了他們離開的機會。誰也沒有想過要把猛獸找回來。他們約好了,彼此再也不相見,在遙遠的國度中過上自由的生活。”

宋肆青對那個故事猜得七七八八了,她偏過頭問道:“你認為這二十八對飼養員和猛獸該回到屬於他們的國度嗎?”

她沒有等來正面回答,而是對那個國度的補充描述:“那個國度並不在地上,而是在天上,在以光年計的距離單位之外,四周冰冷黑暗,沒有鮮花和細雨。猛獸們只是失憶了,如果記起一切,也未必想回去。”

她點點頭,擡頭看向那個“國度”,果然是黑漆漆的:“江衍說,珠寶會指引猛獸回到屬於祂的國度。是不是猛獸回去後,飼養員也必須跟祂離開?”

“沒錯。”棠冀與她對視,兩人眼裏閃著默契的光,“你應該見過屬於我的珠寶了,肆青。”

“這是詞梧要把你關起來的原因嗎?”宋肆青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問道。

“……是,我的師父。”她點點頭,“在人群中成長,又沒有明確歸屬感的猛獸們,或許會對人類產生同情,這是讓飼養員害怕的地方。他的那頭猛獸不一定會,但是……你會。”

宋肆青攥緊了拳頭,發現她們的處境不盡相似,甚至……不同。那天校外相見,詞梧大概就在為這一天做打算了,她越是靠近真相,他越要把棠冀囚禁在身邊。

棠冀講起另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不再是猛獸、飼養員,而是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沒有父母,是個孤兒。她在牙牙學語時就會思考,自己從哪兒來,什麽時候能夠長大。直到有一對好心的夫妻收養了她,夫妻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對待,從來不提她是領養的這件事。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小女孩豆丁點大時就有記憶了,她永遠記得夫妻把她放進搖床,陽光灑在他們肩上。

小女孩六七歲大的時候,告訴父母她能看見過去未來,一些不詳盡的片段。父母著急地帶她去看精神科,又請了神婆看病,都沒有結果。

於是父母告誡她,這個秘密要永遠爛在心裏。小女孩很聽話,再也沒用使用這個能力。直到父母死了。

一個瘦瘦高高的師父走進她的生命,一語道破了她的秘密。他也說了同樣的話:“不要使用自己的異能,忘掉自己的異能。我會幫助你,訓練你,保護你。”

她本以為師父會是和父母一樣的角色。但是師父的好,都已標註了酬勞。

他看似對她精心照顧,實則磨鈍她的爪牙,蒙蔽她的雙眼,對她疑神疑鬼。

“那你想要回到那個國度嗎?”宋肆青又問道。

“如果父母還在,我一定會為了他們離開,讓這個世界多一分安寧。可是現在……我不知道。我不想再和師父待在一起了。”她背部弓起並繃緊著。

“你不想回去。不怕我嗎?詞梧就是覺得我會幫助人類,才不讓你待在我身邊的。”

“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適合知道這件事。你會嗎?”你會把我送回那個遙遠的國度去嗎。

宋肆青笑了,搖搖頭:“不會。那你接下來想去哪兒?”

“不知道,我沒地方可去了。”詞梧的猜忌絕非一兩句承諾可以打消,只要不確定因素存在,他就會采用最保險的辦法——找到她,困住她。

“跟著我吧。”

“可以嗎?”

“我也沒有家人,這次回北方去處理一些事情,然後我就要去四處流浪了,還有江衍。”

“流浪,好啊……”

她們悄無聲息地回到主臥,劉思佳已經睡著,她們鉆進被窩。柔軟的床榻下陷,平穩的呼吸聲凝滯片刻,隨後又悠揚地響起。

離開校園,她們從沒有睡得這麽踏實過。

第二天,七個人在酒店大廳告別。他們要各奔東西了。

鄭新傑不舍地跟棠冀告別。劉小貴笑呵呵說還要在銀川待一段時間,聊了半天後才猶疑道:

“昨晚我奶非要問你們的名字,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就跟新傑聊了聊。發現那個救命恩人有點古怪,所以我就報了假名字和假酒店。你們盡早走,我在酒店裏多呆一會兒,他們可能要找過來。”

“這小子靠譜,沒把哥幾個賣了。”鄭新傑往他肩膀一摟,把人搖出白眼,生動演繹一場恩將仇報。

“好,靠譜!”劉思佳鼓掌道。

江衍望著宋肆青,又看了看和她一塊兒的棠冀:“走吧。”

三人率先揮手,向酒店外走去,沈行一拖著行李箱跟上來:“去北銀站嗎?”

“是啊。”宋肆青回頭,“不用送了,再見。”

“我跟你們一起吧。”他說道,“國內的大學讀不了了,我爸要送我去國外的安全區名校留學。我想在最後這段時間裏跟著你,就當休學一年。”

他渴求地看著她。站在一旁的江衍微微皺眉,對此不甚理解。

“行一,你不適合跟著我們。”她勸道。

“怎麽不適合,去北方還有很多要花錢的地方,我陪著你們,做什麽也方便。”他微笑著,少年欲蓋彌彰的窺探欲中也的確夾雜著幾分不舍,“肆青,我買了跟你們同站的車票。”

“那就麻煩你了。”

四個人坐上反鄉的高鐵。宋肆青靠在窗邊小憩,腦海中想著回家後怎麽和宋父宋母解釋清楚。

至於離開宋家後要去往何方,心中尚且沒有答案。

“行一,你就不想回家嗎?”她問。

“現在回去,父母只會催促我盡快出國。跟你們一道,還能看看風景放放松。”身後傳來輕快的答覆,“詞梧肯定在找我們,你們打算反擊還是一直逃跑。”

“怎麽反擊?我們不是師父的對手。”棠冀看向他,說道。

“不是有江衍學長嗎……”他的語氣藏著揶揄。

“我可以保護你們,但沒法殺死他。”江衍說道。

“反擊不一定要殺了他,我們殺個回馬槍,查一查他有什麽在乎的東西,偷出來威脅他,不是也很解氣?”沈行一說著。

他平和的外表下總藏著一股瘋勁,要是知道二十八對飼養員與猛獸的故事,石頭花恐怕被他連夜偷出來。

“作為我們裏最弱的一個,希望你只是看風景,不要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江衍漠然提醒。

兩人間莫名地會劍拔弩張,可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又一次終結了話題。

宋肆青養足精神後坐直了身子,小聲向江衍問道:“你和詞梧之間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了。你殺不死他嗎?”

“準確來說,國度裏的所有飼養員與猛獸都無法互相傷害。”江衍用那個故事裏的象征符號調侃道。

“真的是飼養員和猛獸?”她睜大了眼睛,仿佛正在思考自己是哪種動物。

“……不是。”江衍無奈地瞥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麽要問嗎?”

“你還見過別的飼養員嗎?”

“沒有,我們能感應到彼此,非必要不會見面。”

田野和工廠交替著向後拍打,車廂裏瓶瓶罐罐碰撞、鼾聲與小孩的訴說聲都被放大了。她動了動,感受不到氣流親吻嘴唇。

“那能感應到我嗎?”

“能。”

宋肆青閉上眼睛,試圖去體會他說的那種感應:“你靠近我……是為了做什麽?”

“本來想把你帶回那個國度去。”

“你怎麽可能會這麽想,在外面那麽自由。你也不會同情人類,總不能是為了拯救世界吧?”

江衍低下頭,凝望著她松弛鋪開的眼簾,看到了現在的她,曾經的祂。他沒有竊得自由的慶幸,只有帶著一絲執拗的忠誠。

浩瀚寰宇中,回蕩著只有他們能聽懂的對話。

“撒達·亞拉托提普,我最忠誠的夥伴。近日我有一種預感,那就是我們將有分開的一日。我們會離開寒冷的永恒。這有悖於星辰的規律,有悖於宇宙生物的祈盼。到那時,請不要放開我的手。”

“是誰會使我們分開?主。”

“這是個不懷好意的揣測,我無法將這醜惡的心思告知於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背叛我。”

“是的,撒達斯,我永遠陪伴著您。”

……

“這不是我的想法,是你的。可你現在不想走,我尊重你。”車廂裏,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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