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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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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整個身體都在劇烈的顫抖著,豆大的淚不停滴落下來,她緊咬著唇,甚至咬出血來。

而溫孜言話一出口便後悔了,他知道她不是做作的女子,如果真是那樣,他也不會愛她,並且愛了這麽多年。

她以為他們會像父皇與母後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迎娶寧側妃是迫不得已,可是,他遇見了安笙,他分辨不出那樣的一種喜歡算不算是愛,她絕代傾城,她風情萬種,她才情卓越,她……

這樣的女子,又怎麽能讓人不著迷。或許是他太貪心。

當然這些記憶也是停留在他八歲的那年,而那時的她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便如此出眾耀眼。

最終,沈惠的手臂還是緩緩的放了下來,她冷漠的轉身,只留給他一個孤冷的背影。

“我們十幾年的情分,我以為你是懂我的,原來這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我說過很多次,我沒有推寧側妃下水,可你寧願信她都不信我。

好,好,既然在你心中我不過是個善嫉的女人,那我索性善嫉到底。溫孜言,你聽好了,除非我死,否則側院的那個女人別想踏入宮門半步。”沈惠絕情的話,讓溫孜言心頭狠狠一痛。

他並非不願相信她,只是,那日在場的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她推寧側妃下水,寧側妃即便再有心機,也不可能收買所有人。

事後,若寧側妃借此不依不饒,他同樣會懷疑,可是,她什麽都沒有做,甚至對此只字不提,這一切種種,讓他如何再信她。

“惠兒。”他低喚著她,語調已經柔軟了下來。

然而換來的卻是沈惠一聲冷冷的逐客令:“我累了,請太子殿下出去。”

他僵硬在原地,深深的看著她挺直的單薄脊背,有多久沒再聽過她怯怯的喚他一聲‘孜言哥哥’了。

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會走到如此境地。

“你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溫孜言無奈的嘆,轉身拂袖而去。

他剛邁出院落,只見沈皇後閑適的坐在庭院之中。

石桌之上放著兩杯朝露清茶,茶溫涼,看得出已經泡了一陣子。

沈皇後一拂雲袖,淡若清風的笑:“坐吧,喝杯茶消消火。”

溫孜言在她身側坐了下來,苦笑一聲:“怎麽?來看我笑話的嗎?”

沈皇後輕笑,不溫不火的回道:“那你也要有笑話讓我看才行。”

溫孜言神情黯淡,端起桌上的茶盞淺飲一口,而後眉心一蹙,茶涼了,自然也變了味道:“娘,我真的錯了嗎?我從未承諾過惠兒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娘,我並不是父皇。”

沈皇後美眸輕瞇,透著幾絲無奈,那幽幽的眸光卻依舊清澈:“言兒,並非所有的事都能分出是非對錯,這世界上,也不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總有太多的灰色地帶。但是,言兒,這一次,的確是你錯了,你錯在沒有給她最基本的信任。”

“可是……”溫孜言剛要辯解,卻被沈皇後冷冷打斷。

“你是不是想說所有人都指責她傷害寧側妃?”沈皇後笑著搖頭,繼續道:“別人怎麽說,我並不想聽,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斷,我了解惠兒,她外柔內剛,正直善良,並非無容人之量。她絕不會屑於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伎倆。”

溫孜言劍眉深鎖,透出冷冷清寒:“那麽是寧玉……”

沈皇後冷笑,呢喃道:“即便是寧玉,現在也不會是休她的時候,本宮倒想見見你不惜一切代價接回來的那位姑娘。”

顯然她話裏有話,責備著溫孜言這次做事太過冒失,據她放在他兒子身邊的人稟報,這個姑娘不僅是北盛帝王的心尖還是梁朝亡國的公主。

好在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她說罷,拂袖起身,又道:“走吧,隨我回宮,我已讓宮人將她帶到了我的宮中。”

……

另一面,君雯得知皇後要找安笙,便也不放心的跟著去了。

此時兩人正向未央宮走去,安笙神情淡漠,反倒是君雯一臉是愁緒。

“也不知皇後找你做什麽,哎呀,不會是因為太子妃的事向你發難吧!”她突然停住腳步,反倒是安笙毫無準備,險些撞在了她身上。

君雯緊握住她的手,一臉大義淩然道:“若離,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安笙淡然一笑,問道:“沈皇後很兇嗎?”

君雯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我不太清楚,但的確跟後宮的女人不太一樣,也曾與我聊過幾次,似乎那種溫婉是裝不出來的。”

安笙臉龐上笑意不變,眸色卻黯然幾分,這位沈皇後能讓景帝廢除六宮,絕非等閑之人。

她在宮門前頓住腳步,擡頭靜靜看著漆黑牌匾上三個鎏金大字:未央宮,她似有所思,淡淡的出口一句:“長夜未央。”

“好了,別看了。”君雯一笑,牽著她向殿內走去。

這位傳說中的沈皇後倒是讓安笙震驚,端的絕代芳華,樣貌看上去絕超不過三十歲,卻是溫孜言太子生母。

安笙屈膝而拜,不卑不亢:“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君雯同樣跪在她的一側。

然而,半響卻未等到讓沈皇後平身之聲,反而感覺到一束犀利的眸光正上下的打量著她,好像她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跪了一陣子,冰冷的漢白玉地面滲出的陰寒讓她膝蓋發疼,好在北盛皇宮罰跪早已是家常便飯,倒也習慣了。

一旁君雯自個兒站了起來,而後小聲的提醒道:“若離,你起來吧!皇後娘娘是個很親切的人,不拘禮節。”

沈皇後這才不急不緩道:“起身吧,跪壞了身子總是有人要心疼的。”

安笙淡漠起身,依舊安靜的站在原地。

沈皇後哼笑,又道:“嗯,的確不錯。”

安笙淡聲回了句:“皇後娘娘謬讚。”

沈皇後端起青瓷茶盞,輕抿了口茶:“本宮從不輕易誇讚人,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面前的女子生的明眸皓齒,舉止間自有一股嫵媚的風情,的確容易讓人著迷。

安笙輕輕一拜,繼續道:“娘娘說笑了,皇後看到的不過是一具皮囊罷了。”

沈皇後握在掌心間的茶盞輕動,唇角浮起一抹興味的笑,看來,她是小瞧了這位梁朝公主了。

她吩咐道:“賜坐吧。”

安笙俯身拜謝,而後在一旁坐了下來。

她以為沈皇後會因著太子妃懸梁之事責問與她,畢竟,沈惠是皇後的侄女,偏疼也是應當。

然,主位之上,沈皇後只顧品茶,許久後,才淡淡開口,卻是吩咐一旁嬤嬤為安笙也端了一杯:“本宮親手炮制的雨前吵,嘗嘗如何?”

“謝娘娘賜茶。”安笙起身一拜,而後端過溫熱茶盞,兩指夾起杯蓋,輕輕的隔開伏在水面的茶葉,而後淺飲一口。的確是好茶,入口甘甜,唇齒留香。

沈皇後姿態慵懶的問道:“味道如何?”

安笙簡短的回了兩個字:“好茶。”

沈皇後又問:“如何個好法?”

安笙一笑,一一回到:“上好的黃山金針,朝露水浸泡,百合花芯如茶,茶水熱七層,完美到極致。”

沈皇後含笑點頭,眉宇間浮起淡淡溫潤:“倒是個行家。”

茶品好的人,人品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她兒子的眼光倒也算不錯。

而君雯坐在一旁,似有所思的眨著眼睛,她可從未聽若離說起過她是懂茶的人。

沈皇後語氣平淡的繼續說道:“下月選個吉日入宮吧,既然言兒喜歡你,本宮這個做娘的自然也不能反對,只是要委屈你屈居側妃之位了,惠兒與寧側妃比你先入宮,以後你們姐妹好好相處便是。”

君雯臉色頓時變得難看,剛想開口卻被安笙拉住,這件事稍處理不慎便有可能影響到兩國安泰,她不能讓君雯替她開口。

安笙屈膝跪地,拱手道:“安笙蒲柳之姿,配不得太子殿下,還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沈皇後面色稍沈了幾許:“怎麽?你不想入宮?還是,不滿意側妃之位?”

安笙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再次重覆:“安笙不願入宮。”

沈皇後的身子向後傾斜,懶懶的靠入軟榻之中,但周身卻散發著幾絲清冷,很顯然,安笙的拒絕讓她有幾分不悅了:“你若不願本宮自不會強求,只是你要給本宮一個信服的理由。”

片刻的沈默後,安笙溫溫回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安笙的良人並不需要怎樣的身份地位,但他的心裏卻只能有我一個。”

沈皇後沈默,似有所思,她的目光一直未曾離開過安笙蒼白絕美的面頰,卻看不出絲毫破綻。看來她是當真不願入宮,而並非是上演著以退為進的戲碼。

想著言兒對她所說,雖然北盛皇帝對她有意,她卻對北盛皇帝無情,想到這裏她倒的確是信服了。

沈皇後一揚衣袖,示意他們退下:“罷了,你先退下吧,容本宮再想想。”

君雯與安笙一同起身,微微一拜後,一前一後離開。

待二人走後,沈皇後平淡道:“出來吧。”

她話音剛落,只見水墨屏風後走出一身杏黃蟒袍的溫孜言。

“都聽見了?”她無奈失笑,神色卻甚為認真,又道:“這個女人,她不屬於你。”

溫孜言面色冷峻,墨眸深的見不到底,卻翻滾著洶湧的漩渦。

他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他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她一定會是我的。”溫孜言冷聲丟下句,轉身而去。

身後,是沈皇後輕淺無奈的嘆。

溫孜言剛剛步出偏殿,不遠處,大太監匆匆而來:“豈秉太子殿下,皇上在養心殿等候。”

溫孜言隨聲應著:“嗯,本王知道了。”

不久時,燕國邊境傳來消息,北盛皇帝禦駕親征,攻打燕國。而目的則是為了一個女人,也還有久久不曾送回去的公主。

溫衡派人去東宮調查後才得知,溫孜言竟然帶了北盛皇帝心愛的女人回來。

而君雯公主原本溫衡是想著等到溫孜言回來便讓她隨北盛使臣回去,誰料又出了這檔子的事。

事情鬧大今日的局面,溫孜言知道這一頓訓斥是少不了的。

養心殿內,溫衡負手而立在殿中。

溫孜言緩步而入,恭恭敬敬的屈膝跪地:“兒臣參見父皇。”

溫衡回頭,不溫不火的掃了他一眼:“起來吧。”

溫孜言僵直的跪在地上,頭壓得極低:“兒臣不敢。”

而後便聽頭頂傳來一聲淡哼:“你還有何不敢的?你現在的膽子可大著呢。如今這江山都是你的,朕這個父皇在你眼中也不足輕重。”

溫孜言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一下,這一次,他的確無言以對。

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溫衡坐回軟榻之上,無奈一嘆,再次開口:“為了一個女人挑起戰火,你是越發的出息了,如今浣鄴與北盛同時發兵,燕國腹背受敵,朕將江山交給你,你當真對得起朕的信任。”

溫孜言信誓旦旦回道:“孩兒知錯了,孩兒即刻出征,勢必將丟到的城池奪回。”

卻只換來啪的一聲重響,溫衡一掌重重落在面前桌案之上:“朕的話你是當真聽不懂,還是在與朕裝糊塗?將你偏殿中的那個女人送回北盛去,君修冥自然會撤兵的。”

將她雙手歸還,那不就等於他不戰而敗嗎,溫孜言自然不會受這等窩囊氣:“父皇可還記得十年前出使梁國遇到的那位梁朝公主?她在那時本就是孩子相中的妃子,孩兒怎能將自己的妻子雙手送給他人。”

他冷聲質問:“難道她比你的江山還重要?”

溫孜言反唇相譏:“父皇當年不是將娘親看的比江山更重嗎?父皇也曾為娘親挑起戰火。”

“你放肆!”溫衡大怒,這話由溫孜言口中說出,簡直大逆不道,作為兒子,他並沒有資格來評斷老子的是非。

溫孜言自知說錯了話,急忙低下了頭。

沈寂半響後,溫衡微嘆:“朕為你娘所做的一切,從未後悔過,若一切重來,朕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那是因為你娘值得。溫孜言,你覺得一個亡國公主值得你為她征戰沙場嗎?她根本就不屬於你。”

溫孜言固執回道:“只要打敗君修冥。她就會屬於我。”

溫衡無奈搖頭,溫孜言向來獨斷專行,又太過自負,他想做的事,即便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也勸不動,若不付出代價,只怕他是不會意識到自己錯了。

“好吧,既然你一意孤行,朕也不再勸你,朕只希望你不要錯的太離譜。”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虧欠這個孩子,是以事事順著他的心意,他的自負狂傲,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有一定責任,所謂養不教父之過,便是如此。

“君修冥這個人,你對他了解多少?短短十日內便能攻克五座城池,此人決不可小覷。”

“他的確是人中龍鳳,孩兒卻已有必勝的把握。”溫孜言緩緩起身,來到溫衡身前,繼續解釋:

“父皇說孩兒為了一個女人挑起戰火,那君修冥又何嘗不是。她是孩兒看重的人,但同時,她也是君修冥的軟肋,孩兒手中握著這張王牌,君修冥怎能不敗。”

溫衡鳳眸微瞇起,指尖隨意的敲擊在光滑的桌面上,忽而一笑:“看來你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深愛連她。”

溫孜言不解的看向他,“父皇何出此言?”

他說罷,手掌重重的拍在溫孜言肩頭軺:“愛絕不是利用,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

轉眼間,又是幾日過去。

聽聞溫孜言這些時日都很忙,似乎在安排著邊境作戰的事,所以並沒來找過她。

君雯時常來,因為在這燕國的皇宮,她們就像兩個相依為命的冬菇,時常靠在一起,說些以前的事情。

安笙半依在窗欞前,呆呆的望著窗外:“人間四月芳菲盡,時日過了,便只能隨水逐流,真是可惜。”

“桃花謝了,還有荷花,荷花謝了還有桔花與秋海棠,即便是寒冬之日,仍有紅梅傲雪,花謝花開,都是自然定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

安笙回頭,只見一身杏黃蟒袍的溫孜言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她眸中閃過短暫的錯愕,而後清冷一笑:“殿下今日不忙朝政了嗎?”

溫孜言來到她面前,唇邊掩著笑,面色卻極是認真:“本王今日來此是要告訴你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希望先聽哪個?”

安笙微瞇著美眸,仍隨意的望向窗外:“反正都是要聽的,倒也無分先後,殿下隨意便是。”

她說的輕巧,隱在衣袖下的手掌卻已經緊蜷起,她知道溫孜言接下來的話一定和君修冥脫不開幹系,難道他來了嗎?來接她回家?!

那麽,他知不知道她已經等了他太久太久。

“君修冥的五十萬大軍聚集在兩國邊境,短短十餘日已經攻陷邊境五城,燕國絕不能再坐以待斃,本王三日後便會派人出征。”

燕國與北盛正面交鋒已無可避免,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誰勝誰負,大概只有老天爺才知道。

溫孜言邪魅一笑,兩指勾起安笙尖小的下巴:“你是不是很希望燕國落敗?”

安笙緊抿著唇不語,時到今日,她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她只是心疼他,為了她而興兵伐燕,戰爭一起,民不聊生,真的值得嗎?

她側頭擺脫他的鉗制,淡聲詢問道:“這算是好消息嗎?那壞消息又是什麽?”

溫孜言繼續道:“君修冥求娶了浣鄴國君的女兒,浣鄴國出兵二十萬幹擾我朝西北邊境。”

安笙冷然一笑,難怪溫孜言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來是腹背受敵。

雖然她知道君修冥求娶浣鄴公主不過是被情勢所迫,可心中還是有莫名的酸楚。

溫孜言冷嘲熱諷道:“怎麽?難受了?你不過離開他月餘而已,他便要迎娶別的女人,這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安笙並未否認,反而坦坦蕩蕩的點頭:“是啊,這裏的確有些疼。”

她如玉的指尖輕輕點了下心口的位置:“我想要的良人,他不需要文韜武略,也無需身份尊貴,我只要他一心一意只愛我一人,只屬於我一個人。”

溫孜言幽沈的眸光緊盯在她伸手,沈默不語,似有所思。

“殿下口口聲聲想要得到我,那麽,殿下可否願意為我休了太子妃與寧側妃,並對天起誓,此生絕不納妃?”她的確是將溫孜言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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