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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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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殤(8)

少年高挑的身子擋在門口,一手指著內裏的書墨,清澈眸中滿是控訴。

他身後,姚燁與華楠允從他兩肩探出頭來,好奇地望著屋內場景。

二人異口同聲,“他是誰?”

紀疊君揮袖,一道無形屏障擋住書墨的身影,隔絕他的聽覺。

隱去她和雲逝在雲染閣那一遭,紀疊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華楠允氣,“白歌城內,居然有這種事!”

姚燁驚,“雪冥竟然有南風館!”

軒轅祎委屈,“所以他為什麽會在我屋裏!”

紀疊君:“……”

她頭疼似的揉著額角。

雲逝擡手摸著鼻尖,借著袖子的遮擋隱去唇邊笑意。

沒再管他們,紀疊君點了點雲逝的手背,後者了然,擡手去了屏障。

紀疊君直截了當地問:“雲染閣想害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誰?”

她不想卷入雪冥的爭鬥中,但好歹與華楠允相識一場,問出那人是誰,剩下的便讓王女苦惱去吧。

書墨聲音中殘留著泣音,緩緩搖頭。

“書墨不知,只是聽染姑喚他……”停頓片刻,他遲疑道:“青……青時?”

“對。”書墨擡頭,肯定道:“就是青時。”

……青時?!

宛如平地一聲雷,眾人皆愕然。

“你說那人是誰?”

華楠允沈下嗓音,目光緊盯書墨。

她一冷下臉,周身氣勢蹭蹭上漲,書墨有些畏懼地縮著肩膀,小道:“青時。”

紀疊君深吸一口氣,動了動臉部肌肉,掩去驚訝,問道:“楠允,你小叔不是在王宮麽?”

華楠允陰沈著臉,“小叔陪我們用了晚膳便離開了,我已經好幾日不曾見過他。”

她對書墨道:“我現在便將青時帶來,你瞧瞧是否是他。”

書墨楞楞點頭。

華楠允風風火火地走了。

紀疊君撐著桌沿坐下,頗有些頭疼。

牽扯到青時,這事可大發了。

……

華楠允速度極快,就在紀疊君幾人外加一個書墨還在沈默中時,她的聲音已經穿過房門傳入耳中。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

青時溫和的聲線裏含著無奈,“楠兒,你慌慌張張的要做什麽?”

華楠允沒回,冷冽的目光緊盯書墨,“你認認,可是他?”

青時擡眼,眉間雲紋熠熠生輝。

目光掃視,眼尾訝異地輕輕上揚,“咦,這不是那只小墨鼠麽?”

同一時刻,書墨篤定的聲音落下,“不錯,就是這位大人。”

青時眼中含了疑惑,嘴角勾起,斜了身側的華楠允一眼。

“楠兒,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事情已經很明朗了,雲染閣要害的大人物,正是青時。

華楠允氣得胸前劇烈起伏,沈下臉,面上一片寒霜。

紀疊君捏著眉心,與雲逝對視。

青年眼睫半垂,神色無波,看不出情緒。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掀眸,對她溫和一笑。

紀疊君輕咳一聲,放下手,鄭重道:“青時小叔,事情是這樣的……”

說清來龍去脈後,她總結,“總之,那雲染閣瞧著模樣,似是沖著您來的。”

華楠允憤怒拍桌,“敢打我小叔的主意,什麽雲染閣?我立馬給她拆了!”

“楠兒。”青時無奈一笑,“你這麽沖動莽撞,哪還有身為王女的風範?”

“小叔!”華楠允氣急,“你竟還有心思開玩笑!”

“這可不是玩笑,是我對未來雪冥王的看重。”

青時一笑,視線與書墨對上,在他恍惚中夾雜著不可置信的目光裏柔聲道:“可否與我說說,雲染閣要你如何害我?”

書墨楞楞擡首。

他沒想到,兩個恩人的朋友竟大有來頭。

他在雲染閣是“吉祥物”,極少與外人接觸,但怎麽不知事,也知王女是何人物。

王女。

那是他這輩子也無法企及的存在。

王女喚那名大人小叔……

對上青時的柔和的目光,書墨忽然自慚形愧。

他低低道:“染姑只給了我一枚妖丹。她說,我只要將那妖丹交給大人便好。”

青時溫聲,“是何妖丹?”

書墨:“通體灰色,中心盤桓著一條黑蛇。”

頓了頓,他遲疑,“看似蛇,又好似不似蛇。蛇身長腳,頭頂犄角,好似……是蛟。”

聽他說完,青時長嘆一聲,“那枚妖丹,是墨蛟。”

“墨蛟是誰?”

華楠允與軒轅祎異口同聲,對視一眼後瞥了開去。

姚燁坐在軒轅祎一側,輕輕推了推他。

紀疊君將一切盡收眼底,悄聲對雲逝道:“這對表兄妹怎麽了?”

雲逝耳尖動了動,看了他們一眼,同樣壓低聲線。

“或許是鬧別扭了。”

青時未曾註意小輩們的眉眼官司,目光深遠,一瞬朦朧,看不分明。

“當年姨夫偏寵姬夫人與華楓母子,姨母與表哥在宮中的日子實則並不安穩。”

“為奪王位,我們與姬夫人一方勢如水火。表哥與軒轅王女的婚事定下後,姬夫人劍走偏鋒,竟暗中刺殺姨母。”

籲了口氣,青時繼續道:“那次刺殺,姨母遭受重創,二表哥一氣之下,在大庭廣眾之下要斬殺姬夫人,被姨夫攔下。”

“或許是因為愧疚,之後,姨夫封表哥為世子。那時候的我們沈浸在喜悅中,以為姬夫人母子已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卻不知,拔了牙的毒蛇,仍是一條猛獸。”

青時低著頭,望著自己的掌心,聲音飄忽,仿佛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立儲大典上,姬夫人匯聚全族之毒要表哥的命。”

修長的手開始顫抖,他仿佛又陷入多年前,那令他肝腸寸斷的一日。

“當時離表哥最近的,是二表哥。他替表哥受了一擊,毒入肺腑,穿心而亡。”

“姨夫痛失幼子,將王位交給表哥,終日郁郁寡歡,沒多久,姨母親自餵他吃下姬夫人沁了毒的妖丹,送他去見二表哥。”

“我心中痛極、恨極,姬夫人的死,萬不能解我心頭之恨,於是……”

青時忽而笑了起來,朗朗如明月,話語冰冷刺骨。

“姬夫人只一子,極為寵愛娘家親侄。華楓亦將墨蛟視為手足。於是,我在華楓面前,將他的弟弟千刀萬剮,一片一片拔下他的蛇鱗,令他車裂而亡。”

“我封了他的妖力,讓他親眼看著,我是如何滅了他全族。他越是痛苦絕望,我心中越是痛快。”

話落,室內一片寂靜。

青時將眾人神色收入眼中,如往常般笑道:“楠兒,可是覺得小叔手段毒辣?”

華楠允眼中含淚,話裏煞氣四溢,“父王只對我道王叔意外身亡,卻不知,他竟是被害死的。小叔,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青時緩緩搖頭,“往事不可追,仇,我和你父王早就報了。何必讓你知曉?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青時為自己倒了杯水,飲完後又道:“沒多久,便聽說華楓自戕了。可我們爭鬥多年,我了解他。”

他輕笑,“我害了他全族,他亡我之心只多不少,怎會如此輕易放棄?”

“我有預感,他定是不知用了何等法子,逃脫了和我表哥的追魂之術,還拿走了墨蛟的妖丹。如陰溝裏的臭蟲,伺機蟄伏,只待給我迎頭一擊。”

“果不其然。”青時望向書墨,“當年我滅姬夫人一族,有幾只小妖因妖力低微逃了出去。你的主人,大抵便是其中一只。”

“染姑交給你的妖丹,若我沒猜錯,應是墨蛟的。我將他折磨至死,他對我怨氣極深,那妖丹觸碰到我,定會喚醒主人的怨氣,當場自爆。”

“墨蛟臨死時已化蛟,妖丹又在華楓手中多年,它的自爆,必會令我當場喪命。”

“可是……書墨是雲染閣的人,那樣不會令姑父遷怒他們嗎?”

紀疊君白了軒轅祎一眼,下巴點著書墨,“書墨的主人既是當年墨妖一族的幸存者,一個為主報仇的名頭按在他頭上,雲染閣自會撇得一幹二凈。”

書墨臉上血色漸失。

“不錯。”青時起身,對著書墨彎下半身,“多謝書墨小友心善,就我一命。”

華楠允糾結半晌,一咬牙,與青時站在一處,微微彎腰,“多謝你,救下我小叔。”

書墨急急擺手,慌張地對二人鞠了兩躬,“書墨不敢受王女與大人如此大禮。”

青時含笑道:“我說你受得,便受得。”

他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腰,望向窗外,喃喃道:“雲染閣、華楓……”

“書墨小友,不知可否隨我入宮一趟?事關重大,還需稟明表哥。”

書墨一怔。

入宮?

他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我我還能入王宮?”

青時忍俊不禁,“自然。”

書墨立即起身,再次向紀疊君與雲逝道謝,而後拘謹地站在青時身後。

華楠允自發跟上。

青時瞧了她一眼,“楠兒,你留下吧。”

“為何?”華楠允不解。

“你在王宮耽擱多日,徒留紀小友與雲小友在府,豈有如此待客的?”

華楠允氣,“你就是不想讓我跟著摻合。”

青時被拆穿,卻也不曾露出囧色,淺笑著望著她。

華楠允無法,瞥了紀疊君與雲逝一眼,多少有些心虛。

這些日子忙著和軒轅祎“爭寵”,她是真將紀姐姐忘了。

糾結半晌,終究還是紀疊君占了上風,她忍痛道:“行,我不回去了。”

青時滿意頷首,目光掃過眾人,略一點頭後,帶著書墨離去。

他轉身時,紀疊君瞥見他袖中一點胭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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