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藤蛇(3)

關燈
藤蛇(3)

大意了。

這是紀疊君醒來後的第一個念頭。

她不該喝下絨絨送來的藥,也不該對看似沒有危險的可愛小姑娘放下警惕。

也不知道那藥是一次性的還是永久性。

紀疊君煩躁地抓著頭發。

冷靜逐漸壓下懊惱,她目光巡視著四周。

不是她最初醒來的那間屋子。

雲逝三人不知所蹤。

她站起,推了推門。

一動不動。

思索片刻,紀疊君盤腿坐下,閉上眼,調動神識。

小村莊地圖浮現。

蘑菇似的房子密密麻麻堆在一處,幾條小道蜿蜒曲折,向村外蔓延。

再往外,是茂密的森林。

森林?

紀疊君驟然睜眼。

他們遇到辛蔓時,外面是森林嗎?

她仔細回憶。

當時什麽也看不清,但絕對不是森林。

但當初從空中墜落的時候,依稀是看見了濃密的綠蔭。

紀疊君徐徐吐出一口氣。

可就算知道了外面是什麽,有結界在,她也出不去。

枯坐許久,一無所獲。

大門緊緊關閉,室內一片暗沈。

黑暗之中,時間流逝並不明顯,紀疊君能感覺到自己越發急躁。

她幹脆站起來,在屋內走來走去,消磨精力。

走了幾十圈,紀疊君感覺有些眩暈,低頭時,她揉了揉眼睛,感覺自己好像眼花了。

地面上的小花是哪兒來的?

閉眼緩了緩,再一睜開。

一朵發光的潔白小花突兀地立在屋子正中,愜意地舒展著枝葉。

紀疊君目光驚奇,剛湊上去觀察,卻聽裏面傳出了雲逝的聲音。

“紀姑娘,你還好嗎?”

紀疊君眨眨眼,沒回。

青年清潤的嗓音多了絲急促,“紀姑娘?”

紀疊君語氣飄忽,“雲逝?”

小花橢圓形的葉子歡快地抖了抖,“紀姑娘,是我。”

紀疊君蹲下,食指輕輕撥動花瓣。

小花猛地一抖,潔白的花瓣上多了層淺淺的紅暈。

想象著雲逝此刻的窘態,紀疊君唇角洩出一絲笑意。

心中的躁意消散了不少。

見雲逝的第一面,他身受重傷,紀疊君依稀能看出他是只花妖,卻不知品種。

他傷好些之後,竟是完全看不出是什麽妖。

如果是這樣一朵普通的小花,那還挺可愛的。

“你們怎麽樣了?”

雲逝道:“我和軒轅祎他們並未被關在一處。”

也是,都跑過一次了,哪兒還能把他們關在一起?

紀疊君:“我昏迷之前聽辛蔓道,三日之後舉辦大婚典禮,你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出去嗎?”

雲逝悶悶的,“我重傷未愈,這結界我也看不出有何古怪。”

“那蛇妖不就是想假借婚嫁之名吃了我們嗎?大不了我扔些花瓣給她好了。”

紀疊君心情很是覆雜。

這小可愛怎麽這麽單純?

以辛蔓見了她脫衣裳的行為來看,她可能真的只是想要三男一女四個夫君。

怎麽可能假借婚假之名……

等等!

紀疊君陡然提高音量,語調都飛了。

“辛蔓是蛇妖?!”

雲逝疑惑,“是啊,怎麽了?”

紀疊君瞪大了眼。

一想到那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是條蛇。

她整個人都幻滅了。

她最怕的就是蛇這種爬行動物啊啊啊啊!!

腦子裏靈光一閃,紀疊君陡然想起那結界的手感。

越想越覺得像蛇。

啊啊啊啊他們不會被一條蛇盤在中間了吧!!

救命啊!!!

紀疊君頭皮陣陣發麻,崩潰地蒙住腦袋。

那頭的雲逝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麽,連聲問道:“紀姑娘?紀姑娘?怎麽了?”

紀疊君整個人沈浸在絕望中,恍恍惚惚說了一句。

“我沒事。我想,咱們還是把這村子砸了吧。”

雲逝:“?”

……

紀疊君的大腦從打碎重組,再打碎,再重組,重覆了許久。

等她從混沌中清醒過來時,臉上的神情堅毅到不可思議。

正在這時,雲逝的小花揚起葉子,“紀姑娘?”

紀疊君鬥志昂揚。“我在。”她想到一個問題,“雲逝,你的妖力恢覆了?”

雲逝道:“能用的不多。”

“那好。”紀疊君眉眼舒展,“你借我一些。我想了想,我醒來時還能動用妖力從竹舟中取東西,後來妖力全無,不外乎是這些日子喝的藥。”

“芝雪牡丹是療傷聖品,解毒也不在話下。你借我妖力,我將它取出給你們服下。”

雲逝應了。

葉子緩緩伸長,輕輕搭在紀疊君手腕上,輕柔得仿佛羽毛,帶來絲絲癢意。

溫熱的氣息自手腕傳遍全身。

妖力一點點自柔軟的葉子渡到紀疊君體內。

她握住脖子上的竹舟,取出那朵美不勝收的芝雪牡丹。

拔下四片花瓣,眼睜睜見到上頭的花瓣越來越少,紀疊君心疼地滴血。

服下一片,腹中暖意驟生。

被封存的妖力重新回到體內。

紀疊君眼中浮現出喜意,將剩下的花瓣放在葉子上,上揚的語調暴露出她的欣喜。

“能行,你們快服下。”

葉子蜷縮,將花瓣包裹住。

“多謝紀姑娘。”

小花縮回地面,留下一片花瓣。

“紀姑娘,有事喚我即可。”

雲逝的聲音緩緩消散。

紀疊君撿起那片花瓣,收好。

她又調出了地圖。

恢覆妖力只是第一步。

據她觀察,辛蔓的妖力在所有妖中明顯是最高的。

軒轅祎和姚燁兩個小子初出茅廬,比她強不了多少。

至於雲逝這個疑似大佬又有傷在身。

硬剛剛不過,就只能跑了。

這一次,她一定要研究出一條萬無一失的路線。

紀疊君神識全部集中在地圖上。

時間久了,腦海陣陣脹痛。

她揉了揉太陽穴,目光忽然一凝。

是錯覺?

怎麽感覺有條路在動?

神識集中在那一處,紀疊君眼中煥發出別樣的光彩。

沒錯,確實在動!

如同水面上隨著漣漪飄浮的落葉,輕輕蕩蕩地擺動著身姿。

搖擺間,露出一條路,蜿蜿蜒蜒地通向森林。

紀疊君眸光大亮,雙手撐在地面,擺了個舒適的姿勢,仰頭輕輕一笑。

找到了。

……

紀疊君不知在那小屋裏待了多久,漫長到好似滄海桑田。

直到門從外打開,絨絨甜美的聲音落下,她才恍然大悟。

哦,原來已經三天了。

“疊君姐姐,這是主人特意命人為你縫制的喜袍,你快換上試試。”

絨絨舉著托盤,笑盈盈地站到她面前。

仿佛之前的沖突從未發生。

紀疊君很是服氣。

絨絨自行忽略了她的臉色,抖落喜袍。

那喜袍是男子樣式,由上百只冰蠶吐的絲織成,觸感光滑冰涼,衣身上用金線繡成的金龍威風凜凜、不怒自威。

腰間配以黑色腰封,將紀疊君的腰勾勒地極為纖細。

絨絨把紀疊君隨手紮起的頭發規規矩矩紮好,用玉冠固定。

紀疊君的五官生得精致,又帶著一股柔弱的清透易碎感,將這男式喜袍換上,活脫脫一個俊俏清瘦的小公子。

絨絨歪著頭打量她,很是滿意。

“疊君姐姐真好看!”

紀疊君沒忍住,送了她一個白眼。

她已經不想知道絨絨到底是個表裏不一的兩面派,還是真的傻。

絨絨也不在意紀疊君的嫌棄,領著她走向她曾經去過的,屬於辛蔓的院子。

遠遠望去,大門上掛滿了紅燈籠與紅綢。

路邊站了許多妖,多到令紀疊君懷疑是否是整個村裏的妖都來了。

他們臉上掛著喜悅的笑,腕上挎了個竹編籃子,一手將裏頭的花瓣撒向天空。

紅色花瓣飄零,宛如一場染了血的雪。

走到院門口,紀疊君驀地回頭。

那些妖臉上的笑容極為僵硬,動作機械,好似失去了靈魂,只剩一副軀殼,不斷重覆著某個指令。

“疊君姐姐,你怎麽不走了?”絨絨催促。

紀疊君斂下眉,緩緩提步。

雲逝三人已經到了。

一身黑衣,面容嚴肅的歡歡身後,三個俊俏美男穿著和她如出一轍的喜服,站成一排,格外賞心悅目。

尤其是雲逝。

他的氣質與紅色並不相配,可穿著一身紅衣,更襯得那張臉如玉溫潤。

觸及到她的視線,雲逝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耳根處的紅雲與那身衣裳相得益彰。

他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掃過喪著一張臉的軒轅祎和姚燁,紀疊君將目光放在正堂上。

床榻上升起一陣紫色煙霧,隱約可見一道曼妙身影。

歡歡和絨絨恭敬地單膝跪地,異口同聲道:“主人。”

辛蔓端正坐在榻邊,雙手交疊置於腹前。

嫁衣如火,裙上卻繡著一棵綠色藤蔓,自後背延伸至全身。

紅綠交疊,呈現出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美感。

她蒙著紅蓋頭,染著蔻丹的纖長手指輕輕擡起。

絨絨膝行上前,牽著辛蔓的手,將她扶起。

輕柔的嗓音自蓋頭下洩出。

“夫君,我們拜堂吧。”

紀疊君向雲逝挪動,掩唇悄聲道:“她叫你呢。”

雲逝斜睨她一眼,低著頭不說話。

紀疊君向軒轅祎使了個眼色。

小少年直接“哼”一聲,不屑地轉過頭去。

“夫君?”辛蔓疑惑開口。

紀疊君急急向姚燁眨眼。

少年冷著一張臉,給她留下一個倔強的側臉。

紀疊君:“……”

“夫君。”

辛蔓的聲音轉低,陰沈沈的,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氣勢。

紀疊君肩膀一抖,瞪了那三人一眼,慢吞吞地挪過去,眉眼懨懨,有氣無力道:“來了。”

辛蔓甜膩膩地“嗯”了一聲,“快來哦。”

紀疊君:“……”

她打了個冷戰,與辛蔓並肩而立。

歡歡站在下方,面無表情道:“一拜……”

“等等。”紀疊君打斷她,對著辛蔓道:“辛姑娘長得這般貌美,何不將蓋頭掀了再拜堂?”

她意味深長,“說不定見了辛姑娘的無雙美貌,有些人啊,也不再扭捏了。”

話落,紀疊君收到三道兇惡的目光。

“當真?”辛蔓語氣期待。

紀疊君含笑,“自然。”

“那蔓兒聽夫君的。”蔥白玉指掀起蓋頭,辛蔓直直撞入一雙泛著幽幽綠光的瞳眸。

剎那間,意識恍惚。

神識飛到了遙遠的曾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