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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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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

二十九夜裏,張晚照回到了父母家裏,所以三十可以睡一個超長懶覺!

“晚照啊,”張晚照迷迷糊糊的時候聽見她媽在她房間外面喊,“你也不說小梁喜歡吃什麽,我跟你爸爸都不知道做什麽菜才合他胃口!”

張晚照似乎還聽見她媽的一聲嘆氣,似乎在控訴自己無用。

“小梁誰啊?”

張晚照掀起被子,試圖起床,於是起床失敗。

她媽打開她的房門,探頭進來:“你睡傻了?不是你說你的那個領導沒有家人,平時對你很照顧,所以請人家過來我們家吃飯嘛!”

“噢!”張晚照反應過來,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是,是。小梁!”

張晚照還是第一次聽人喊梁策小梁,一時間都沒有轉過彎來。

張晚照拿出手機一看快一點了,準備給梁策發個消息問他什麽時候能過來,點開通訊錄還沒有撥出去,梁策的電話就來了。

“餵,小梁,你來了嗎?”張晚照故作她媽媽的語氣,一本正經的矯揉造作。

“你腦子被驢踢了?”

張晚照:……

“我在你們家樓下呢,你下來接我吧!”

“我的好領導,您需不需要我帶著我爸媽一起去樓下恭迎您上來呀!”

“別貧了,趕緊的。”

張晚照衣服都沒換,隨便套了個長款羽絨服穿著她的棉拖鞋就出門了。到了樓下,看見梁策正在把後備箱裏的東西往下提。

我的天,張晚照目瞪口呆。

梁策後備箱放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禮品,怪不得要接,他們兩個一趟未必拿得完,真應該把她爸媽也喊下來。

“領導,你是把家搬來了嗎?”

“瞧不起人了不是,我好歹在特查局幹了這麽多年,就只值這點家當?”

“你是來我家做客,不是提親,帶這麽多東西幹嘛!”

梁策還是幼時跟著父母去別人做客,那時候具體有帶什麽禮品也記不清楚,後來跟著白蕁生活,也就告別走親訪友了。白蕁死後,他一個人生活的那些年也沒有走親訪友這個選項,進入特查局之後也只去過顧簡家,但不食人間煙火的大領導,你實在不知道帶點什麽好,索性擺爛,什麽都不帶。

這一次來張晚照家,梁策不是一時起意答應,而是那道出答應之前的一分鐘裏,他真的有深思熟慮。

他是一個常人,孤家寡人的常人,他身邊最多的就是商麗人,雖然平時相處之時沒有特意去想這個事情,但畢竟他們之間就是不一樣的。他曾經無數次慶幸帶張晚照進入了特查局,在張晚照心裏他亦師亦友,但在他心裏,張晚照是白蕁之後時隔多年的另一束光一樣的存在,張晚照讓他覺得他不是一個身處羅馬的外鄉人那麽格格不入。

張晚照的存在,不是襯托也不是對比,她就是有能讓人安心的能力。

他們確實是互相偏愛的。

梁策鄭重的挑選帶去張晚照家的禮品,他又久違的感受到自己真的活在這個充滿人情味與煙火氣的世界了。

張晚照和梁策大包小包的拎著東西上樓,把張父張母還嚇到了,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覺得梁策是來提親的。

你來我往的說著客氣話,而後張父拉著梁策坐在沙發上喝茶,張晚照趁機去換衣服。

天公不作美,下午漸漸下起了小雨。

“梁隊,完蛋,晚上不能出去放炮了!”

梁策跟著看了看窗外,道:“多大的人了還放炮呢!”

“你好無趣,竟沒有一點童真!”張晚照鄙視著梁策。

本以為小雨下不大,但天快黑的時候突然下大了些,張晚照同無數孩子的放炮夢被雨水無情的澆滅。

張母是年夜飯的主廚,張父和兩個小的就是副手,梁策好久沒有和別人一起過年,也好久沒有過這麽熱鬧的年。

大家開始把菜往飯桌上端的時候,張晚照接到顧簡的電話。

她看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幾秒才接上。

“餵,顧處!”

“我在你家樓下,現在方便下來見我嗎?”

張晚照立馬跑到玄關處換鞋,沖廚房的方向大喊:“我先下去一下,馬上回來!”

張晚照小跑下樓,根本沒聽清她爸在後面喊了一句什麽話。

顧簡舉著傘,站在張晚照家樓棟單元門門口的對面綠化帶前,張晚照直接跑過去到他的傘下。

顧簡把傘傾向她這邊。

“我那天說我需要離開一些時間來做出答案,不是我當時沒有答案,是因為當時我沒有做好自證答案的準備。”

顧簡把另一只沒撐傘的手擡起來,他手裏緊握著一個木制錦盒,遞給張晚照。

張晚照接過,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支精美的發簪。

珍貴的白玉石雕刻著自己並不認識的花樣,她把目光從簪子看向顧簡。

在顧簡心裏,千年來的想法從來沒有變過:人不能空口白牙,無憑無據就說喜歡,拿不出證據就拿證物,你總得有個證明,因為她總不能叫你剖心自證。

“這是我要贈你的定情信物,來表明我的心跡!”

張晚照先是一楞,然後嗤笑一聲。

她無意識的嘆息,不由苦笑,看向顧簡的眼神也清醒多了。顧簡自以為表明心意的舉措卻在張晚照眼裏恰恰相反。

他摧毀了張晚照想要在他身上獲得的最後希望。

後來她想,哪怕那時候顧簡只是送她一個氣球她也會高興,可是他偏偏送了一支簪子,想來這支簪子也和故人有關吧。

那一刻,張晚照已經不會對顧簡抱有任何期望了。

但商煙的替身會。

她輕輕地擁抱上顧簡,在心裏為從前的自己默哀,她明明在傘下,卻感覺自己站在傾盆大雨裏迎接了一場山洪,一場海嘯。此後,再也重建不了希望家園。

當顧簡出現在張晚照家年夜飯的飯桌上,除了張晚照本人,所有人都尷尬的扣出一個新世界。

“這是?”張氏父母面對顧簡的疑惑。

張晚照毫不怯場,左邊坐著顧簡,右邊坐著梁策,先用手掌指著梁策,道一聲“領導”,又用手掌指著顧簡,“領導的領導。”

一目了然!

梁策覺得頭皮發麻,給顧簡到了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領導喝果汁!”

顧簡沒有細究梁策怎麽在張晚照家,直接對著張晚照的父母禮貌道:“叔叔阿姨好,我叫顧簡,是阿照的男朋友,冒昧登門,多有打擾,還請見諒!”

梁策之前就覺得,顧簡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的時候,總顯得高深莫測一樣。

張晚照噗嗤一聲笑出來。

顧簡:……?

張氏父母:……?

在場的只有梁策懂張晚照笑什麽了,因為他也很想笑,但是忍住了。

顧簡!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叫兩個四五十歲的常人叔叔阿姨,聽起來是有些離譜的!

等一下!梁策反應過來,顧簡說是張晚照的男朋友!

他看看顧簡,又看看張晚照。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什麽事情後悔過了,但現在他因為答應張晚照今天來她家吃年夜飯而後悔了!

什麽鬼局面!

“噢!”張晚照爸媽顯然也很蒙圈,“晚照也沒提前說你過來,我們也沒個心理準備,你看看你還帶那麽多東西!”

這說辭梁策熟,他進來的時候張晚照爸媽也說了,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雖然不知道顧簡具體帶了些什麽東西,但他的東西都是木制錦盒裝,看起來高端大氣非常上檔次,但數量並不多。

好歹數量上贏了領導!

梁策越想越郁悶,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呆!

飯後,張父拉著顧簡和梁策坐在沙發上喝茶,外面的雨勢好像小了一點。張晚照和朋友在一旁打電話賀新春,顧簡和梁策的工作性質限制,所以手機一般不靜音,然後就聽見他們兩個的手機一直震動有來消息,大概也都是賀新春的。

魏昭這幾天都是不用手機的,所以也不知道她在淮南山怎麽樣。

他們一起守歲,等到了十二點的鐘響,一起點燃了煙花,整個城市的天空都是盛放的煙火,絢爛耀目。

“阿蕁你看見了嗎?我現在過得很好,而且又有了家人,但我……還是很想你。”梁策看著一響一盛放的煙花,在心裏默念。

梁策知道白蕁的靈魂已經消散了,但他覺得白蕁只不過是變成了空氣、大霧、雨滴、土地……她不在,但又無處不在。

顧簡拉住張晚照的手,在四下熱鬧歡快的喧囂裏,附耳說道:“阿照,新年快樂!”

可在張晚照心裏,顧簡的每一句阿照,在她聽來都是一句阿煙。

阿煙,新年快樂。

她別過目光,沖著煙花大喊:“張晚照,新年快樂!”

張晚照,大膽去走你的夜路,世間萬物都來相阻也別怕,你早就不能全身而退了,誰又怕誰呢!

同一時刻,這個世界上有幾億句新年快樂說出口,但都像塵埃一樣渺小,人們的祝願毫無實質性作用,可這一瞬間,張晚照卻在自己的祝願裏為自己定下決心,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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