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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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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

這一個月中,他們一家為了躲避抓捕,四處逃竄,最久是在無人森林中度過的。所幸正值氣候宜人的月份,這才不至於凍的發僵,或者熱的中暑。

父母年邁,言送之身為長子,於是覓食的活就交在他身上了。

言送之看著他們不顧形象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啃吃幹巴巴白面饅頭的時候,鼻子一酸,一時分不清是看到食物後的劫後餘生還是因為父母親人的吃相,一滴淚珠忽然嘀嗒落下。

他們從來都不會這樣吃東西的,從來都沒有。

想必是真的餓極了。

他們連個感謝,“謝謝謝謝謝謝。”

言送之也很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個像樣的東西了,那段時日一般把能吃的都給家人了,看到食物,手根本放不下,也是一邊大口啃吃著,一邊嘴裏直道:“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謝謝還沒有叫停,就被自己吃的太快,食物噎到了,感覺不能呼吸。

聞人莞兒坐在附近,發覺這邊不對勁,一看,連忙放下手中的饅頭,去順言送之的後背,然後焦急地懇問房主人:“您好,請問有水嗎?”

清水入喉的那一霎那,言送之緊繃的身心終於稍稍有所緩解。

聞人莞兒見他好轉,這才愛惜地把言送之抱入身體裏,拍著他的肩哭著說道;“沒事啊,沒事,沒事,沒事。”

言送之就像是在躺在她懷裏的嬰兒,得到安慰也在無聲地落淚。

言荻怨、言瓷、言似窮心內也不好受。都暫停了動作,飲泣吞聲。

已至晚間,房主人都沒有打擾他們,早早地就去睡了。而他們也哭了很久,哭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他們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你們醒啦。”一位個子有點矮小,皮膚黝黑的年輕女人說道,“來,正好還差一道菜就完成了,洗洗手,一起來吃吧!”

言送之醒來的時候,發現言荻怨也醒了。

言送之用肢體觸碰叫道其餘還沒有醒來的人。

言荻怨雙手舉在前對年輕的女人作禮道:“感激涕零,無以言表,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一言未盡,言送之看到言荻怨撲通一聲雙膝跪道在地,磕頭道:“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這個時候,大家都醒了,見狀摸不著頭腦,幹幹站者。

言送之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叫醒他們,便也不帶猶豫地向女人下跪,嘴裏也跟著父親感謝道;“謝謝、謝謝、謝謝……”

女人受寵若驚,連忙放下手中的盤子,走上前去扶他們。道:“好好好,我接受我接受,快起來快起來。”

晚上,女人的丈夫背著鋤頭回來,滿身的泥。

一回家,放下鋤頭,便馬不停蹄地脫去所有的衣物,絲毫沒有註意到坐在一角的言氏一家人。而是垂頭喪氣邊脫邊道:“被人打了。”

“怎麽回事!誰打的?”女人聞訊立馬跑過來,邊幫他在地上撿臟衣物邊問道。

男人道:“老幺……啊!”

男人不經意轉頭,看到言氏一家人,被驚嚇到,脫口而出:“……你們還在這啊!?”

他們還來不及說話,女人便替他們道:“無家可歸,餓成這模樣,想必是流浪兒。”

他們知道,如今鄖陽城與澶淵城在當塗城的地盤如日中天,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倒黴的當塗城民眾,被他們逼的無處可去,不得已才逃亡至這偏遠山區。

如此看來,他們倆夫妻之所以不問,是把他們當做難民了。畢竟這些天,言送之他們風吹日曬,東躲西藏,模樣衣物早已不堪,臟亂臭。人們自然而然就不會把他們與大富大貴的貴人相比較,因為貴人在他們的印象中不是嬌皮嫩肉白白凈凈,就是自命不凡高高在上,實在是聯想不到是這群人而已。

女人繼續追問道:“話說,老幺為何要打你啊?”

男人擺擺手,自甘墮落地說道:“哎呀,說來話長,別問了,誰叫他身板比我大呢,我也是自討苦吃。”

說著就要走入房間,走到一半,他又放過頭來,繼續補充幾句:“反正總之,藝水那邊的田歸他了,以後不必去了。”

晚間,家家戶戶都熄了燈,一片靜謐,只有幾戶人家犬吠叫個不停。

可是也就是在當晚,他們吃好飯,三更半夜,女人火急火燎地跑出門外,又過很久,女人從外面匆忙帶回來一位背著藥箱的醫師。女人帶著醫師就趕忙往內房跑。

言送之被動靜驚醒,從角落起身。

一看,大家也全都坐立,看來也是被驚醒了。

黑暗裏,言荻怨眉頭緊蹙,提醒大家道:“凝神戒備。”

“是!”

大家齊聲配合應道。

“餘娘子,發生何事?”

言荻怨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女人背後,女人背部一顫,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她看起來像是大哭過,臉頰上的淚痕還未幹,眼睛紅腫。

男人沒有生息地躺在床上,旁邊的醫師正手搭手地替他把脈。

女人看了一眼他們,沒有回答。

言送之他們也是很納悶。

須臾,醫師把男人的手放回被窩,道:“顱內受損導致的昏迷。”

女人心切問道:“那該怎麽辦?”

醫師道:“莫慌,先給他開幾味藥試試。”

女人道:“好好好,那麻煩醫師了。”

就這樣,醫師從藥箱開了藥給女人,女人立馬便跑去廚房煎了。醫師也在對男人針灸。

言送之他們想幫點什麽忙,可是也不知從何下手。只能走去廚房,幫女人燒火煎藥。

過程中,女人一聲不響地幹活,言送之也不好多問什麽,畢竟寄人籬下。

煎好了藥,男人喝了醒了。相安無事的度過了一晚。

次日上午,女人外出,男人依舊躺在床上睡覺。他們不放心,進去房間去探男人氣息,所幸,是平穩的。

已過良久,女人還未歸來。

再過許久,落日晚霞的那一條分界線移出屋子,女人還是未歸。

言荻怨看著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沈默無聲了好久,擔心怕不是出了什麽意外?一個決定緩緩從他腦中誕生。他記得女人臨走時,妻子隨口有問她去哪?她答城中醫師那。

言荻怨撫著聞人莞兒的雙肩,道:“莞兒,你聽我說,餘娘子此時還未歸,我比較擔心她,所以現在我要出門去尋,她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說過她要去哪?”

聞人莞兒不舍地道:“是,可是……”

言荻怨再確認一遍道:“是昨晚那位醫師那嗎?”

聞人莞兒答道:“是。”

言荻怨看了看言送之,言瓷和言似窮這邊,再道:“言之,你與阿瓷和似窮還有你阿娘要好好待在這,哪也不要去,好嗎?等我帶餘娘子回來。”

言瓷擔憂道:“可是天都要黑了,萬一阿爹你走了之後,餘娘子自行回來了怎麽辦?”

言荻怨道:“那便更好,趁著天色還未全暗,應當能走到城中,如若到時我沒有尋到,明日自會回來。”

言似窮喊他道:“阿爹……”

言送之也喊他道:“阿爹,萬一被滿城官兵抓……”

言荻怨打斷他的話,厲聲道:“沒有萬一,聽到了嗎?”

頓了頓,他語氣放柔了,又道:“阿之,你要好好照顧阿瓷似窮和阿娘,警惕外人,別掉以輕心,答應我好嗎?”

言送之點頭道:“嗯!放心吧!”

言荻怨交代好,欲反頭便走。一直沒有出聲的聞人莞兒前後也跟來,她肅然地道:“我不需要照顧。”

言荻怨駐足,詫異。

聞人莞兒更是沒有解釋,索性幹脆繞過言荻怨,徑直走在他前方,道:“走吧!”

言荻怨有心無力叫住她道:“莞兒!”

聞人莞兒沒有說話,只是反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言荻怨。這意味再明顯不過了,她也要去。

從前,言荻怨就拗不過聞人莞兒,這個時候也是。他也沒有說話,默認了。

“阿娘……”

聞人莞兒笑著說道:“我們會小心的,畢竟還有一群可愛的你們,也不舍得。”

言似窮也不舍道:“非去不可嗎?”

聞人莞兒回走過來,撫著言似窮的臉龐,眼神堅定地答道:“非去不可。”

頓了頓,聞人莞兒又道:“阿之,我們不在期間,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他們!”

言送之重重點頭:“阿娘,放心吧!”

聞人莞兒反頭離去,與言荻怨一同,消失在大棵松樹之後。

言送之在臨睡前進房看了男人無恙,於是便回到之前睡覺的角落,與言似窮言瓷他們一起,靠著斑駁的墻壁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分不清是幾刻,但是可以估摸著是在淩晨寅時。言送之聽到了屋外有細碎的腳步聲,立馬精神起來,睡意全無。

是誰?

言瓷也睡的淺,發現言送之的異常,立即也叫醒言似窮。

言送之左顧右盼,小聲道“門外有人!”

說完便要拉著他們躲起來,可是下一秒,大門一聲巨響,直接碎成幾片爛木片。

一群牛高馬大的官兵舉著刀槍一擁而入。

“別動。”

“別動。”

“都別動……”

“舉起雙手!快點!”

官兵們迅速形成一個陣,把言送之他們全方位無死角地團團圍起來。形成一個天羅地網,上天無路,遁地無門。

這麽快被發現了嗎?阿爹阿娘他們怎麽樣了?

片刻,待他們圍好陣,火光驟然噗噗亮起,有一人攜帶著另一人從官兵背後走進來。

“來,看看是不是他們?”說話之人應當是這群官兵的頭子。

而和這位頭子站在一起的是——女人?!

女人眼神飄忽不定,道:“……是。”

頭子官兵撫掌笑道:“好!有功,賞千金!明日這個時辰自會如約送至!哈哈!”

說完,便帶著女人擡手退出圈中。

官兵們得到指示,紛紛揚起兵器。

言送之還不及思考問題,便只能立馬舉劍禦敵,把不善武力的言瓷與言似窮圍在背後保護起來。

大戰一觸即發。

意料之中,言送之人數有限,不敵,以失敗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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