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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潺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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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潺廟

帷幕後的挑線老藝人仿佛並未發覺,只是全神貫註地用手指靈活挑線,咿咿呀呀地唱著與之匹配的戲曲。

言送之坐著,他唱著,詭異至極。

正觀聽了須臾,夜晚,一陣涼風拂過,言送之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野花香。與尋常野花不同,煞是好聞。

稍微離神多嗅了兩下,突然,正前方的燈影戲臺燈光飛濺,轟然坍塌。驀的掀起了滿地塵土飛揚。

言送之本能的欲想以袖擋面,但才剛剛舉手,霍然聽到了正如熱心乞丐所說的那個讓人極度不適的“嗞嘰磁嘰”尖銳磨牙之聲。聽得旁人的牙齒也陣陣牙磣難受,胸口發悶。

言送之借助月的光,在滿空塵土裏瞄準了老人那張開合極快的聲音傳播源,以更為迅速的速度向他擲去一物,貼在老藝人的嘴巴上,使他就此閉上了嘴,也使得他就此動不了身。

過一陣,漫空塵土微小的散去,大粒的撲籟簌落下,然後言送之緩步走上前去問問題。邊緩步負手而行邊人畜無害笑問道:“老人家這是牙病發作了,為何不請郎中來診治呀?痛成這樣,您一個年邁的老人如何能受得住?要不,我去叫這附近的哪位技藝高超的郎中前來給老人家您治治……治治這愛詛咒他人性命之病!”

說到最後一句,言送之便不再笑臉相迎,而是變為面無表情、極為自然地道出。

月暈越來越大,月亮也越來越亮。

行至老人跟前,因為白天太熱,褪去了中衣,所以言送之覺得有些寒冷,所以抱著手從容道:“不久前就有一位熱心好人相告,說您老人家發出的聲音不似人能發出來的,當時我就在想,不似人?會不會是幕布後面藏著什麽怪物?又或許是您在使用某種表演需要這麽做的特極法寶?但是,現在好像看來,全不是,之所以別人覺得您說的話不像是人能聽懂的,其實您根本就不是說給人聽的呀!”頓了片刻,又道:“您呢,是在對人下詛咒。而能成功準確無誤地被您下到手的,得需想一個法子,普通人若是要下詛咒詛咒他人,那麽這個法子找起來是很麻煩,特別難找的,因為得同時滿足這三個要求:信任、沈迷、情感。而這三種要求是很難對非親之人產生的,需得費長久時間來慢慢考驗,而老人家您就很聰明,聰明到能想出利用燈影戲為媒介,如此來博取您要下手詛咒之人的這三樣東西,只需一人一戲臺便足夠了。但,我百思不得其解,嗯,我就直說了,您自成童之時起,便無父無母了,不過,這也對您的生活沒多大影響,因為你父母生前待街坊鄰居很好,大家都喜歡到您家來玩,所以,這時您家門不辛,大家夥便積極地每隔一兩天往您家送東西給老人家您吃與用,後來您不想再麻煩街坊鄰裏了,就一人為維持生計而做了燈影藝人。但這其間究竟發生了何種緣故,恐怕沒有我剛才說得這麽簡單吧?還有,正常普通人是極難學到,更甚學會下詛咒的……除非,有一只鬼在教您。”

如果此時有關爐南和白裏意在旁邊,那麽他們肯定會不解挑眉問言送之: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言送之便會送他們四個大字:“人多,口雜!”

老藝人被除篆符封住了嘴,也動不了身,只能幹癟癟地站立聽著。眼神也有說不上來的奇怪,不過言送之沒有特別在意。

很快言送之伸手撕下封貼住老藝人嘴巴的綠紋除篆符。突然,一陣讓人牙齒發磣、胸口抑悶的嘀咕聲又再次響起。

言送之本想著以為自己說了這麽多,他也聽了這麽多,多少也有所表示。但沒想到一撕下又嘰裏呱啦嘰裏呱啦地嘀咕了起來。

聽得不適,只好,言送之又趕緊把他封上。

就在這時,他剛剛往老人嘴上貼封好符篆,一道黑影倏然從肩擦過,一掠而去。

可就在迎面擦肩而過之時,言送之以比它更快的速度猛然反手一抓,隨後一扯,手裏重量一下猛地減輕。

言送之瞇眼擡手舉起一看,胳膊?

不容過多的思考,下一刻,言送之帶著剛扯下來鮮血淋漓的胳膊轉身追了上去。

而燈影戲老人則待在原地,動彈不得。

追至荒林深處的一座荒廟,言送之突然剎住腳步,不由地凝神戒備起來。右手微有雲霧繚繞,剎那在手中化為一柄寒光澄澄的長劍,斜握在手中。

——通幽劍。

言送之雙手分別執劍、握斷臂,越往深處走,越靠近這座破敗的古舊廟宇,胸中就越再現沈悶氣短之感,直至走上了通往廟堂的底矮開裂步階,胸中那壓得透不過氣的感覺才不再濃烈,逐有現好轉之勢。

言送之右腳邁出,踏上臺子,低頭無意間掃到一掉落在地,還未全然布滿青苔的門匾一角。

定看了一秒,視線上移,停在原本應當屬於它的位置上琢磨了一會兒,於是便決定去瞧上一瞧。

言送之微傾身子,用佩劍通幽剮除覆生在上的蔥蔥青苔。

須臾,剮除完畢。三個墨色大字顯現而出。

——清潺廟。

月光泠泠,廟內正中心蹲有一尊大佛像,被照射地神秘兮兮的,使人心中容易產生一股沖動,直接給勾了過去。

兩扇木門“吱呀”出聲,言甫之從外推門徑直而入。

方才推開,就有一陣潮濕沈寂多年的腐敗之氣撲面而來。言送之習慣地側了側頭,微微屏息,怕是什麽毒氣。

待到稍微有點適應時,擡眼四掃,最先搶占言送之視線的是這尊巨大佛像。

佛像肥耳光腦,兩耳垂肩,左手捧十二瓣石蓮花於胸前,右手拇指、食指做成圈形,蘭花指上翹,盤腿而坐在供臺之上。

此正是眾生心目中幻想而生的神像模樣。長此以往,眾生潛意識裏也認為神仙本該是如此。

反觀這偌大的寺廟其它地方,西墻斑駁,白色墻皮脫落大半,暴露出裏面所砌用的磚塊是廉價之物。用來支撐寺廟的幾柱粗大梁子外觀雖無任何挑剔之處,但言甫之出手一拍,梁內馬上報以空蕩蕩地在內回響。而東墻則暗呼呼的,處處散發著讓人背脊一道陰涼的颼颼感。

於是便顯得這尊佛像過於幹凈,過於完好了。

言送之愈發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佛像。

突然,他發現佛像的右眼石子瞳仁打造偏了,是偏看向左方,也就是東墻,而左眼卻是朝正前看的。

奇怪,難道是修築之人不小心而為之?又或許是,陷阱?

但不管如何,坐以待斃總歸不是個好法子。

言送之順著佛像的右眼視線看了過去,同時也走了過去。

沒走幾步,言送之便沒入黑暗裏。

黑暗中,言送之被一人急促牽著手走。與其說是走,那還不如說是跑。那人另一只手提著昏暗煤油燈,烏黑長發及腰下垂,遮住大半張臉,弱不禁風的煤油燈隨著動作大幅度左右擺動,煤油燈燈光太昏暗,根本看不了些什麽。

言送之不緊不慢地心道:“有這麽遠嗎……看來,好像是進入了設計的機關裏面了。”

被牽著手走著走著,因為走得太快,一路上言送之頭頂、面部、腳底都能感覺到有什麽輕飄飄的條狀之物。

片時,那人猝然轉頭,弱不禁風的煤油燈終歸是滅了,“噗熄”一聲掉在地上,雙手硬拽想把言甫之送去哪,言甫之正想出手給此人一力,可一個個黑影嗖的一下碰了言送之一直帶著的斷臂,然後閃到自己前面,電光火石之間,一聲垂死掙紮聲音冒出。

稍後,一片死寂。

須臾,  一團團橘紅色火焰一簇一簇撲騰而起,火光通透了整個四周墻壁。

——地道。

在火光的照映下,黑影人也漸漸清晰起來,身形與剛才那個大致無二。他背對著言甫之,一動不動。

他沒了右臂。

鮮血順著他的腰線直流至地面,半邊衣物全浸濕,甚至還有黑黑腥臭的一大片凝結血塊牢牢貼在腰上,幾乎想與之融為一體,重新流回身體裏去。

言送之拱手,淡定地道:“多謝救命之恩,不過這位英雄,你的手,還好吧?”

言送之之所以這樣叫他,實在是他不顧自己的傷勢,在自己準備出手之前替自己解決了小麻煩,這不是英雄還能是什麽?所以,以英雄稱呼他。

聞之,他肩膀悄悄地震了一下,依然未轉身。

言送之將這個細小的動作盡收眼底,又道:“英雄,我這裏正好有一條斷臂,你轉身過來看看,這一條斷臂適不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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