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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條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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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條鹹魚

施長河找過去的時候,餘弦正在為花壇中簡陋的墳墓添上最後一把土。

墳塋低低矮矮,只能算是個小土包,但周圍的雜草已經被清理幹凈,花壇修建的也還算方正,看上去就像是天然的陵墓。

看見施長河過來,餘弦沒有直接和他打招呼,只是用手裏的匕首削出一塊木頭墓碑,打算立在墳墓前。

施長河的視線落到餘弦手裏的匕首上,就徹底無法移開了,剛才打了一路邀請她去吃飯的腹稿,也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那明顯不是一把正常的匕首,它沒有刀柄,看上去就像是一塊鐵片被簡單塑造成了匕首的樣子,僅是應急之物。

因此施長河一眼就判斷出來,那匕首應該是餘弦用自己的異能制作出來的。

她的異能等級竟然這麽高?可以輕易的改變金屬形狀嗎?

之前施長河看見過餘弦手裏拿著一把長劍,但當時餘弦懷裏還抱著一具屍體,施長河看了幾眼就覺得瘆得慌,自然顧不上細看。

此時回想起來,才模糊想到那把長劍也沒有劍柄和劍格,明顯不是末世之前打造的工藝品。

施長河心中懊惱自己的大意。

接下任務做事前準備的時候,施長河在A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願意交易的金屬系異能者。

小隊耗費了積攢兩個月的大部分物資,才換得那異能者出手為他們加固車輛。

不過他那種加固,只是簡單加固汽車外層的金屬殼,越野車上的各種改裝部件,還是施長河自己在末世之前做的。

就這麽一項工作,都耗費了那個異能者近一周的時間,成果還遠沒有施長河想象中那麽美好。

而且施長河非常確定,當初與他交易的那個異能者,根本就不能直接改變金屬的形狀。

和現在的餘弦相比,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施長河眼饞的口水都要留下來了,直到餘弦立好墓碑,最後看了一眼低矮的墳墓轉過身走向他的時候,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這下子,施長河就算原本不尷尬,現在也尷尬地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原本還想搭把手幫個忙,結果他什麽都忘了,這算什麽事兒啊?

施長河吭哧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先問異能的事情還是先道歉,最後破罐子破摔,直接說到:“先過去和我們一起吃個飯吧,你也忙了一天了,不吃飯怎麽撐得住?”

餘弦微微點頭:“多謝,吃飯前我會把事情和你們說清楚的。”

小隊成員選定的臨時營地,和原主一行人之前停留的地方相距不遠。

反正末世之後,除了一些建築內部還能找到些幹凈的地方之外,其他區域已經基本被喪屍覆蓋過了,眾人都已經習慣了在這種臟亂的環境中快速清理出一片區域填飽肚子好睡覺,所以收拾的也勉強能看。

施長河帶著餘弦回到營地,就快速地為她依次介紹了小隊成員,張雯、孔道禮、曹雲生自然是在前,最後才鄭重的為餘弦介紹寧醫生。

“這是我們小隊的寧醫生,她也是一個異能者,木系異能。”施長河指著端坐在小馬紮上的女人說到。

餘弦依次與那三人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最終才順著施長河的動作,看向那位寧醫生。

她穿著一身顏色稍淺的迷彩服,嶄新幹凈,不帶一絲灰塵,和周遭殘破荒涼的場景格格不入。

她坐在那種可以輕易收納開合的小馬紮上,依舊肩背筆挺,端正得隨時可以當做坐姿模板來讓人感嘆。

寧醫生的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剛才似乎正在寫著什麽。

不過在施長河為餘弦介紹小隊成員的時候,她已經合上了筆記本,用禮貌又淡然的目光看著她。

如今施長河介紹到了她,她才緩緩起身,對餘弦伸出手:“你好,我是寧秋,你可以和施隊長他們一樣,叫我寧醫生。”

她的長相無疑是非常出色的,即便是在人均灰頭土臉的末世,她也將自己打理的非常幹凈。

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也是幹凈整潔的。

餘弦慢了半拍,才伸手與她相握,“餘弦。”

相握的手掌一觸即分,可餘弦的額頭卻突突直跳,遲遲無法平靜。

不僅是因為寧醫生自我介紹時5腦海中518的那聲驚呼,還是因為餘弦自己。

成為喪屍之後,餘弦身體的各種感知能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比如她的皮膚更加堅韌,勁風掠過臉皮卻感受不到太明顯的觸感。

比如她的嗅覺更加靈敏的同時也變得遲鈍,她聞不到正常食物的味道,反而可以隔著很遠的距離聞到活人身上血肉的香甜氣息。

那種活人身上的血肉氣息,其實並不是真的帶有香味或者甜味,它只是能夠在瞬間引動餘弦的食欲,讓她覺得自己就跟餓了幾百年的人看見一桌子美食一樣,會從心底裏生出一種想要將其吞吃入腹的欲望。

不過對餘弦來說,這種渴望,還遠遠不到能夠影響她思緒的水平。

518說這是因為她在時空局呆的時間太久、做過太多次任務的緣故,她的靈魂強度甚至可以輕易碾壓這個小世界的世界意識,就算是力量被小世界壓制,這種誘惑對她來說也完全是小兒科,所以她才不會受到影響。

可現在餘弦覺得518估計又出錯了。

因為就在寧秋對自己伸出手的瞬間,餘弦從她身上,聞到了一種血肉香甜之外的其他味道。

像雨後霧氣彌漫的叢林,似草木折斷後溢出的汁液,帶著一點青澀,卻生機勃勃。

這味道和她身上的活人氣息疊加起來,反而形成了一種巨大的誘惑。

餘弦覺得自己的牙床甚至有些發癢。

她用了七成的定力去克制,才沒有讓自己當場就撲到寧秋的身上。

可餘弦雖然克制住了,寧秋卻還是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盤最誘人的糕點,不斷吸引著餘弦過去品嘗。

餘弦咬著後槽牙,動作如常的收回手,在心中詢問518:“這個寧秋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她身上的味道和施長河那幾個完全不一樣?還有你剛才,瞎叫喚那一聲是因為什麽?”

理智牢牢壓制了本能,餘弦想到剛才寧秋自我介紹之後,518曾經驚呼了一聲。

“啊這個……”518幹咳一聲,同樣是一頭霧水。

雖然這張臉它不認識,但寧秋這個名字它記得十分清楚啊!

那不就是大美人的名字嗎?

而且還是大美人真正的名字!

寧秋進入餘弦的初始世界維護劇情線的時候,時空局還沒有成立,加上寧秋取代的小世界角色是個在劇情線中只出現過一次的炮灰,甚至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

所以寧秋才可以直接以真名示人。

餘弦前腳把盛寧帶回了時空局,後腳這新的任務世界中就遇到了頂著大美人真名的小世界土著,這怎麽看都是有問題的吧?

反正518是直接把大美人、盛寧和寧秋之間劃上了等號。

“你等會看看能不能在和她有點肢體接觸,我趁機掃描一下。”518快速說到,生怕讓餘弦發現自己在胡亂猜測。

隨即518又解釋到:“這個小世界的世界意識好像出了點問題,世界意識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了,我被壓制得太厲害,只有你和小世界土著有身體接觸的時候,才能趁機掃描。”

餘弦在心裏應了一聲,只能暫時先擱置此事。

這位寧醫生的氣息獨特,但她不是不能忍受,只要不出亂子就行。

沒有人註意到餘弦短暫的停滯,施長河等人反而覺得寧醫生的態度有些過於客氣,對現在失去同伴的餘弦來說有些不合適,就連忙過來打圓場。

餘弦順勢而為,客套了幾句便在一張空餘的小馬紮上坐下。

施長河有些尷尬,他不是那種細膩的人,左右看了一眼,總覺得找不到話頭,便盛了滿滿一大晚飯,又特意多蓋了幾塊罐頭肉,遞到餘弦的手上。

“來來來先吃飯,你自己一個人忙了這麽長時間,肯定餓了。”

末世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電力失效之後,各種蔬菜肉食已經腐壞。

如今最拿得出手的食物,也就是罐頭和各種速食品了。

施長河的小隊裏沒有空間系異能者,甚至整個A市也沒有幾個空間異能者,所以他們都是到了一處地方就看天吃飯。

運氣好能夠搜集到比較多的物資,運氣不好,就只能吃幹飯啃面包了。

施長河一下子給了餘弦那麽多罐頭肉,就是在表示自己對餘弦的看重。

餘弦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飯碗,搖頭笑了笑,“說好的是先把我的事情告訴你們的,趁著還沒開始吃飯,有些話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她擡頭看向施長河等人,面上情緒雖淡,說出的話卻非常直接果斷:“無論如何,我都是要找到嚴昊,為同伴報仇的,如果你們有異議的話,我不會加入你們的小隊。”

孔道禮和曹雲生聽到餘弦的話,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們只知道餘弦是金屬系異能者,並沒有真正看到她出手,如今聽她說話這麽不客氣,就覺得不舒服。

餘弦孤身一人,就算是厲害又能怎麽樣?加入他們小隊,她不還是要受到他們的庇護嗎?

更何況,現在也沒人知道餘弦的異能和身手到底算不算比較厲害的水平。

反倒是張雯比較驚訝,“餘弦姐,你知道仇人是誰?”

他們都以為餘弦的同伴是在餘弦被喪屍抓傷覺醒異能的時候被害的,因為覺醒異能的時候人會陷入高燒昏迷的狀態中,可以說是人事不知,外界發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怎麽聽現在這意思,餘弦對仇人的身份竟是十分肯定呢?

“我當然知道,”餘弦眼中浮現一絲冷意,“因為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我一路帶回J市的。”

多餘的細節,餘弦沒有打算多說,她只是把嚴昊等人覺醒異能後不把普通人當人看,想要把隊伍中的女人當做禁/臠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我不介意大義滅親,但如果你們無法接受,我們也沒有成為隊友的必要,施隊長,你說對嗎?”餘弦平靜地問到。

施長河等人陷入沈默之中,遲遲沒有回答。

餘弦端坐如山,一點都沒有著急的意思。

她願意嘗試加入施長河的小隊,只是因為這夥人和他們背後A市的實力。

末世降臨三個月,A市就已經可以組建人手,派遣小隊不遠萬裏來到J市,他們的目標肯定不簡單。

最重要的是,A市能夠阻止這種有目的有規模的行動,就說明A市的狀態絕對不像如今的J市這般,連個像樣的幸存者基地都沒有。

其實原主和她那小垃圾弟弟嚴昊的沖突,並不只是在異能者對待普通人的態度上。

原主太過寬厚,就算是看出了嚴昊的野心,也會因為他是自己的血親弟弟,選擇無視。

可餘弦不會。

嚴昊從一開始,應該就沒有和原主一起回老家,在山旮旯裏等著末世過去的想法。

甚至他最開始去探望原主的行為,就透漏著十足的古怪之意。

因為原主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之間,關系並不好。

原主的家庭可以用五毒俱全來形容。

從爺爺奶奶到爸爸,都是重男輕女腦子裏塞了三千米裹腳布的貨色,原主親生父親又是個對外窩窩囊囊,對內舉起鐵拳的家暴渣男。

一家人生活非常拮據,原主上小學的時候,家裏還在天天啃饅頭吃鹹菜,原主的母親身體本來就不好,生產之後沒有得到好的調養,在原主十歲那年就去世了。

她去世之後,原主的父親直接無縫銜接,帶回來了一對母子。

那時候原主才知道,原來父親早就在外面有人了,而且還有一個只比她小三歲的弟弟。

那個弟弟就是嚴昊。

嚴昊沒有隨父姓,倒不是什麽先進觀念,而是那時候原主的父親和嚴昊的母親本來就是出軌偷情,如果上戶口的時候直接讓孩子姓餘,等於直接承認罪行。

作為帶把的男丁,嚴昊在家中得到的待遇,比原主好了千百倍。

在這種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嚴昊,能夠長成什麽樣的性格,完全是不用思考就可以想象得到的了。

原主和嚴昊之間的交流,就是在不斷重覆一個流程。

——嚴昊理直氣壯地讓原主給他買手機買名牌衣服,原主不願意,嚴昊去找爹媽撒潑打滾告狀,原主隨即受到父親的辱罵指責。

這種流程,一年之中總是會發生那麽五六次。

從原主上大學開始到現在,已經有三十多次了。

這樣一個同樣五毒俱全的弟弟,怎麽會突然關心原主,要到原主工作的城市探望她呢?

而且那時候嚴昊也不是為了讓原主給他買東西,嚴昊出現在原主面前的時候,就是一身名牌運動服,手裏還拿著頂配香蕉手機了。

末世來臨之前,原主受不了嚴昊的軟磨硬泡,和他見了一面。

結果兩人還沒說清楚嚴昊到底為什麽過來,末世就來臨了。

然後嚴昊就以他是為了看望原主才猝不及防遭遇末世為借口,成功讓責任心很重的原主甘願保護他。

之後兩人逃生的路上,嚴昊也露出了不少破綻。

比如他那麽自私自利的人,怎麽會突然那麽好心,救下許多人?

比如他覺醒空間系異能的時候,為什麽高燒昏迷的時間很短,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這些問題原主也註意到了,只是一路上要肩負那麽多人的性命,已經讓原主心力交瘁。

在嚴昊沒有真正做出什麽錯事之前,原主只會想到提醒警告他,並不會做其他的。

可惜的是,原主最後就是死在了她這份責任心和心軟上。

嚴昊身上有古怪是一定的了,而且餘弦心中也有了猜測的方向。

只是不知道,這其中和世界意識到底有什麽樣的關系。

反正不管施長河等人同不同意,餘弦都是要找到嚴昊,親自問清楚的。

她沒有原主那麽強的責任心,也沒有原主那麽好的脾氣,到時候嚴昊會遭遇什麽,就要看嚴昊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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