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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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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直到入夜,南棋才回來,將他帶上了峰頂。

巨大的夜幕蒼穹下,三重臺階、每重九級之上,拱頂著華美高闊的殿宇,夜風呼嘯,卷著幾點桃瓣飄過的飛翹檐角,大宗門雄渾的底蘊感撲面而來。

浮笙跟南棋拾級而上,一手在衣袖內戳戳雪鳳,示意它遮掩好氣息。

步入大殿,南棋向首位的掌門長老行禮,接著自覺站到了一旁的弟子行列。

浮笙餘光看見,恩人和下午遇見的女子也在此處。

觸碰到他的視線,楚墨羽給他回了個眼神,示意他專註些,浮笙卻沒領會到他的意思,索性直接轉頭看向他,無辜地偏了偏頭。

小模樣頗為討可愛。

這、這大庭廣眾之下……南棋牙疼似的嘴角一抽,兩人竟然還公開地眉來眼去?

旁邊有些不認識浮笙的內門弟子,互相打聽後,也露出不可言說的笑容,嘀嘀咕咕起來。

“浮笙小友”,掌門這時開口,打斷了殿內眾人的心思。

浮笙也側身,朝首位看去。

那位文弱的掌門玉冠束發,一身白袍,外罩玄色鶴氅,比起下首幾位仙風道骨的長老,顯得格外年輕,卻有著不符合外表的沈著氣質。

他看向浮笙的表情和藹:“我已從羽兒那了解事情經過,感謝小友幫助我衡虛宗弟子。小友若有什麽需要,可盡管說出,只要我宗門力所能及之事,定會盡量滿足。”

這可是宗門之主的一個承諾!

底下弟子、連同長老們都是一驚。

活死人和鬼氣事關重大,除去下山弟子和掌門,其餘人皆不知曉,只簡單認為浮笙僅僅憑借給楚墨羽解毒,便能獲此殊榮,不由面露不忿。

這可是四大宗門之一的衡虛宗,雖然近年來江河日下,但百年不斷的傳承底蘊深厚。現在只要浮笙一開口,什麽高級法器、孤本秘籍還不是手到擒來?

而只要憑借這些,一介散修便有望躋身強者行列!

明裏暗裏的視線都聚焦在浮笙身上,都做好了他獅子大開口的準備。

長老中,元修跟幾位交好的長老交換視線,對方立刻心領神會。

他並沒有立刻反駁掌門的決定,而是準備等這散修不知好歹地討要法寶時,才開口訓斥,再聯合幾位長老施壓,就不信楚青這毛頭小子還敢一意孤行!

掌門之位本該就是他的,衡虛宗的東西更不允許別人來染指!

更何況,這浮笙還是同楚墨羽那孽障交好!這點尤其讓元修所排斥。

果然,聽見這話,獨自站在大殿中央的紅衣少年眼眸一亮,露出興奮笑容。

他一笑,令周圍原本對他不屑的弟子們楞了一瞬,然後悄悄移開視線。

沒想到,這散修、笑得還真好看。

然而元青芮卻無暇欣賞,她生生將指甲陷入肉中。雖然表面笑得溫婉得體,卻在內心卻恨不得將人五馬分屍。

不過是個散修,憑什麽一來就搶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呵,等著吧,她相信,父親和其他長老不會這麽輕易答應的。

各人心思浮動間,浮笙說出了他的要求。

“我想和楚墨羽一直待在一起!”

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這猝不及防的答案讓所有人都震驚了!

不說什麽絕世法寶、宗門秘籍,卻只是想和一個弟子待在一起?

連掌門楚青都難得露出愕然表情,問道:“你確定嘛?”

“當然!”浮笙擲地有聲。

之前在山下還好,如今恩人回了宗門,他當然得想個辦法留下。

否則恩情還怎麽報?

在最初的靜默後,細碎的討論聲不斷響起,灼熱的視線也移到了楚墨羽身上。

事實上,在浮笙回答之前,楚墨羽心中便隱隱有預感,但他還是竭力說服自己,也許只是想多了。

可當浮笙真的出口的那一刻,還對掌門的反問予以肯定時,一股戰栗順著脊背直沖天靈蓋,楚墨羽心臟頓時加快,熱意以勢不可擋的趨勢蔓延,爬上耳尖,通紅成了一片。

太荒唐了,他暗想,即便真的喜歡他,可怎麽能為此浪費掉掌門的一個承諾!而且、而且還是當著眾人的面提出?

長靴中的腳趾蜷縮,楚墨羽恨不得掉頭就走。

然而,信守承諾的掌門開口打斷了他的糾結:“既然浮笙小友怎麽說了,那便……”

“等等!”有人出聲打斷。

浮笙不耐地看了過去,見又是那個討厭的元長老。

元修出列,抱拳行禮:“不知掌門想如何安排浮笙道友?”

要想長久留在衡虛宗,只有三種身份,一是奴仆,二是弟子,三是各種長老、管事。

這浮笙既然相當於楚墨羽的救命恩人,又只有築基修為,一三是不可能的,便只剩下成為宗門弟子。

果然,楚青道:“本座既然已經許諾,浮笙又是這般要求,那便掛在我門下,做個親傳弟子吧。”

竟然是親傳弟子?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氣,原本認為這少年傻不拉嘰的,卻沒想到段位如此高超?

是啊,要什麽法寶秘籍,還不如直接成為掌門弟子,從此以後大把的修煉資源,直接實現了階級跨越啊!

元青芮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鋒利視線猶如實質,怨毒盯著浮笙。

竟然如此厚顏無恥!

“這不行!”元修立馬出言反駁,“首峰的親傳弟子名額已滿,掌門難道想為一個散修,破壞宗門的規矩嘛?”

衡虛宗首峰為尊,首峰長老即是掌門。而按照宗門規定,每一峰的長老可以有無數內門弟子,但親傳弟子,卻只能有三位。

像楚墨羽此次下山試煉的師弟有六七人,親傳弟子卻只有他、木凡和南棋。

“你想讓本座言而無信?”楚青皺起眉頭,一向溫潤的氣質此刻竟有些銳利。

“老夫不敢”,雖然說著不敢,但元修的語氣卻是不這麽客氣,“但畢竟規矩如此,不如改為內門弟子如何?想必浮笙小友也是滿意的吧?”

廢話,從無名無姓的散修到宗門的內門弟子,換誰誰不滿意啊?眾人心裏暗想。

浮笙卻聽不見大家心聲,他轉身問向恩人:“你是什麽弟子?”

楚墨羽在四面八方的熾熱眼神中頗為別扭,他垂眸看向白玉石地磚,低聲回答:“自然是親傳弟子。”

浮笙明白了,轉過身自信說:“那我也要做親傳弟子!”

他才不稀罕什麽弟子頭銜,但下午研究話本,書上說身份的接近會更容易拉近彼此距離,浮笙自然想跟恩人一樣。

元修拈須的動作一頓,精明眼神中劃過驚詫,繼而是不可遏止的憤怒。

這散修竟如此不識好歹!他都退了一步容忍他成為內門弟子,沒想到竟還敢忤逆他?

氣氛登時有點焦灼。

其餘人感受到了什麽,紛紛噤聲,只一雙眼睛自以為隱秘地飄來飄去。

自從楚青掌門上位,宗門高層便是暗潮洶湧,但如此擺在明面上的對峙卻是頭一次。

而掀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老神在在,似乎對自己成為親傳弟子一事毫不懷疑。

真是足夠自信。

難道他還沒察覺到兩位大佬的威壓都快打起來了!

屬於強者的威壓令在場的人都喘不過氣來,修為低些的直接摔坐在地上。

楚青看向元修:“元長老怎麽看?”

元修笑而不答,化神後期的威壓也毫不相讓地撞了上去。

楚青雖然躋身渡劫期,但幾年前為救楚墨羽傷了根基,雖然經過長期調養,卻依然恢覆不了,堪堪與元修持平。

這也加速了元修某些不切實際的野心,近年來更是越發不加掩飾。

楚青放在長玉桌下的雙手握緊,露出明顯青筋,面色越發蒼白。

他其實傷勢還未痊愈,同元修即使只是試探,也討不了好。

浮笙後知後覺,好像大殿內還能直立的人越來越少。

袖子中的雪鳳輕輕扯他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裝作痛苦的樣子倒地不起。

幸好,差點忘了他還只是個築基的小菜雞。

這樣想著,他側身朝恩人方向看去。

卻見楚墨羽雖然脊背微彎,卻硬生生扛下來,雙腿筆直。

咦?習慣了恩人的手無縛雞之力,沒想到他恢覆靈力時,竟還有幾分能耐?

不知過了多久,元修終於開口:“既然如此,明日恰好是宗門招生選拔的第三關,若是這浮笙能打破宗門記錄,我元修便支持他成為親傳弟子。”

“對,說得有理。”

“是啊,要能打破記錄,才有破格任用的資格啊。”

其他峰的長老們紛紛讚同。

楚青眼神掃過這些站隊的老東西,忽然笑了一聲,又恢覆成溫文爾雅的表情:“既然如此,那便照元修長老所言。”

大殿內的威壓終於一掃而空,殿門外,掠過群山的夜風卷入,吹得衣袂翻飛,帶走眾人背後冒出的冷汗,從大殿內出來時,他們不約而同升起心悸之感。

殿門外的一處拐角,楚墨羽放開拉著浮笙的手,眉頭緊皺:“你為什麽非要執著於親傳弟子?元長老那個人……”

他表情更加陰沈,眉眼間還帶著擔憂:“罷了,你記得,明日選拔時什麽記錄不重要,一定要註意安全!”

他了解元修此人,心胸狹窄,行事不折手段,恐怕會在明日的選拔上動手腳?

念及此,越發擔心起浮笙的安全。

然而,眼前的少年卻絲毫不領情:“那怎麽能行,我一定要打破紀錄!”

“你……”

不待楚墨羽發怒,浮笙就滿臉真誠道,“因為我想離你近一些,也許近一些,我就能……”

他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些閃爍,欲言又止看向楚墨羽,在溫柔山風中格外撩人。

心頭的那股怒氣一滯,轉化成了某些微妙的酸澀情愫。

就能什麽,他還想幹什麽……

這暧昧地停頓讓楚墨羽生出許多繁雜念頭,幾乎忘記自己要說什麽。

一張俊臉在浮笙認真的註視下,原本已經降溫的熱意漸漸浮上。

他有些心慌,丟下一句“隨便你”,便匆匆離開,夜風吹得他白袍發絲揚起溫柔弧度。

浮笙註視他離開,默默補了後半句:“……近一點,我就能早點報恩,早點出去浪啊。”

想到遙遙無期的報恩,長長的睫毛垂落,浮笙的表情近乎有些落寞。

大殿外,有些一直偷偷關註兩人的女弟子恰好看到這一幕,不由捂嘴,不知腦補了什麽,絞著手帕喃喃念叨:太虐了、真是太虐了。

今夜大殿內的弟子人數不少,回去後忍不住向師兄弟們分享八卦。他們自然不敢提及掌門和長老的恩怨,於是把火力全放在了大師兄和一貌美散修的虐戀情深上。

翌日清晨,傳入楚墨羽耳朵裏的版本,已經是他下山時與一貌美散修春風一度,結果把人肚子搞大了卻不想認,害得可憐散修只好千裏迢迢來到宗門,一臺階一扣頭,找掌門為他做主!

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如果主角不是他的話。

楚墨羽簡直抓狂,他一猜就知道,肯定又是那些師姐閑得無聊亂傳。

他真的很想問問師姐們對他有什麽意見,為什麽把他說得那麽渣!

而且關鍵是,一個少年哪裏能懷孩子!傳謠言都不講究常識嘛!

他更是沒有玷汙、玷汙浮笙了,應該……是沒有的。

然而想到這裏,腦海中那些竭力忘記的片段卻不受控制地浮現。

浴池的驚艷、暗道內的輕吻……還有解毒時的肌膚相親,他內心的反駁聲漸漸弱下來。

一旁,原本將謠言告訴大師兄、以為對方會雷霆大怒的木凡,卻遲遲沒聽見動靜,他擡頭看時,驚恐發現大師兄臉上有些緋紅。

啊這、回想了一番謠言的內容,再看看大師兄這要命的害羞,又聯想起南棋曾對他說的一些胡言亂語。

木凡感覺好像觸及了真相,登時有些呼吸困難。

大師兄你真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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