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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只小八(福利院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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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只小八(福利院線完)

“陳茜?!”

江世廉難以置信,疲憊的眼神裏噴薄出絕望,瞪著花檸:“怎麽可能!她根本沒有聯系你!還是說……你早就找到她了?!”

事實上,花檸也覺得離奇。

且不說陳茜有沒有私下與她聯絡這件事……她明明才直播完不久,陳茜就算恰好看見了,也不會這麽快就直接找到市局裏去。

而且她找的不是花檸,是宋決明和白川。

就好像……

這本就是她的目的地。

江世廉腿根一軟,踉蹌了幾步,額角淌下了一層薄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嚇的。

“你們想誆我,是不是?”他的表情有些癲狂,仿佛有一條蛆蟲在背上攀爬咬噬一樣,“你們警察最狡詐了,騙不到我!”

白川挑眉,從小於手中接過電話,故意問了幾句,大聲重覆道:“哦?你的手裏有名單、有賬本,還有什麽?啊,訪客記錄和分紅流水?”

江世廉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都是當年百凰館丟失的東西。

白川涼薄的目光掃過江世廉扭曲的臉,笑了笑:“好,你稍坐片刻,江總正在和我們談事,我們馬上帶他——”

白川的話音沒了下文。

因為他餘光中瞥見,助理拉了一根疑似引線的東西,江世廉拆開一枚開關,眼裏血紅一片,齜開的牙間滿是猙獰。

他一邊緩緩後撤,一邊朝白川做了個鬼臉,揮揮手,按下開關!

——轟隆!

一陣電閃雷鳴,荒郊野嶺的廢棄建築裏揚起塵沙滿天,霎時淹沒了所有人的身影。

“花檸!”顧不上別的,白川俯身沖進迷霧裏,憑著記憶中的方位奔到花檸身邊,“你受傷……”

“了”字被他吞了下去。

漫天塵土中,花檸安安靜靜盤腿坐在水泥地上,被捆得松松垮垮的雙手捂著口鼻,朝他眨巴眨巴眼。

白川:“?”

你沒受傷?

花檸:“?”

我幹嘛要受傷?

下一秒,二人仿佛心有靈犀般看向江世廉所在的方向。

眼前的霧蒙蒙漸漸散去,江世廉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目光失去了焦距,眼歪嘴斜,口水無意識淌了一地。而他的手裏,還握著開關,連接著一組長約十來米的電線。

……觸電?

控制住江世廉一行人後,花檸用嘴輕輕松松拆開了布條,活動活動手腕。正準備問問看江世廉的情況時,花檸發現助理在白川面前跪了下來。

“警官……警官,我是被逼的!江世廉拿我老婆兒子威脅我,如果我辭職或者說漏嘴,就查封他們在北城的房子,也不幫我兒子發表sci,所以我只能幫他幹這些事情……我這裏有很多他勾結的證據,我主動坦白!”

花檸忍無可忍翻了個白眼。

還裝可憐呢?

北城的學區房是誰都能住上的嗎?sci是誰都能隨隨便便發的嗎?明明就已經靠這種不正當交易得到了莫大的好處,甚至因此擠掉了一位真正優秀的孩子,有什麽值得可憐的?

甚至……

花檸和白川默默對視一眼。

甚至,江世廉觸電這個“意外”,也是助理一直懷恨在心、外加審時度勢之下認為江世廉已經無力回天了,故意制造的。

可惜啦。

小貪舉報大貪,也無法洗刷他的貪。

花檸畢竟是當事人,便跟著警隊一路回了市局。

第一次以人的形態光明正大走進來,花檸還有點不習慣的。

“小姑娘,你先坐坐啊,”小於給她抽出一張椅子,“我給你拿點喝的吧,可樂要嗎?”

花檸乖巧搖頭:“不用了,白水就行。”

小於遞給她紙杯,腿倚著桌沿。他看著小姑娘怯怯的腦袋頂,安撫道:“唉,你說說,火腿腸中毒也是你,江世廉綁架的還是你,你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麽這麽倒黴啊。”

花檸:“……”

這話要是讓江世廉或者死翹翹的傑克聽見了,指定要帶他檢查下眼睛。

花檸笑了笑:“沒關系,白川是我朋友,能幫你們解決問題是我的榮幸。”

“你放心,這次這江世廉肯定跑不掉了!”小於氣得吹胡子瞪眼,“我雖然進隊不久,但也聽說過老宋隊的事情,這該死的人渣,和他的保護傘一起享受死刑去吧!”

唉,只可惜這裏是現代。

若是幾千年前,花檸定要江世廉把他帶來的那些苦楚都受一遍,哪能這麽便宜他。

花檸問:“江世廉情況如何了?”

小於:“觸電挺嚴重的,可能造成了神經損傷,具體的得照片子才知道。”

害人者,人恒害之。

江世廉在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時,有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會被殘忍對待呢?

“那接下來……”

“等他清醒過來後進行審問,剩下的……就看那個陳茜了。”

這時,門口傳來叩擊聲。

有人替白川傳話,叫花檸過去。

一間空曠的會議室裏,白川和宋決明並肩而坐,他們的對面,一個短發短袖的纖弱背影撐在桌上,瘦得皮包骨,右腿有些瘸。

宋決明朝她招招手,示意在陳茜身邊坐下。

看起來……

陳茜正準備講故事。

花檸有些受寵若驚,用眼神詢問白川:……我能呆在這裏嗎?

看著她瞪得圓溜溜的眼睛,白川一時失笑,手肘推了推宋決明。

宋決明無奈,解釋道:“你的事我都聽說過了,無妨,坐下吧。”

樂呵呵坐下,花檸終於看清了陳茜的臉。

是一張樸素老實的臉蛋,皮膚黑黃,雀斑像星星灑下,淚溝與法令紋深重,嘴皮幹涸脫皮。

明明是一臉苦相,眉眼間卻有熠熠的堅決。

“就是你嗎,直播的小妹妹?”陳茜的聲音十分沈穩,像久旱逢甘霖的故土,“我在大巴上聽見旁邊人放直播,還在想,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市局給了她安全感,她竟然難得笑了出來,欣慰又安詳。

花檸點頭:“是我。但是……您不是被我的直播吸引來的。”

而且,當時陳茜已經在大巴上了。

說明她是從近處來的,至少從那時起,就已經有了來市局的念頭。

陳茜雙手捧著紙杯,冒著騰騰熱氣的白開水已經漸漸涼了。

她張張嘴,欲言又止。

好像接下來要說的不僅僅是一句話,而是一段歲月、一本史冊、一條血肉橫陳的大道。

她說:“為了來這裏,我花了五年時間。”

五年前,北城百凰館。

“唔!”一聲沈悶的吃痛聲。

陳茜看著眼前被點擊的女子,瑟瑟發抖。

她們都是被騙進來的。

彼時,陳茜因為家裏想把她賣給隔壁村的老頭還錢讓弟弟讀書,才帶著僅有的一點積蓄從偏遠西城逃到北城,找了一家大學旁邊的飯館打工。

她本以為大城市會好得多,卻沒想到這裏對她的厭惡歧視並沒有少。

老板說:“你一個女的又幹不了臟活累活,少拿兩百塊很正常啊。”

顧客說:“不加我微信?你個初中輟學女,我看上你是你的榮幸!”

同事說:“你天天扭屁股在我面前晃悠,不是想勾引我是什麽啊?”

陳茜的腦袋快要炸了。

直到有一天,兩個提醒她包包拉鏈忘拉的女大學生在店裏吃飯,無意提起了一個論壇。

她用三百塊的智能手機,費勁千辛萬苦終於加載進入了那個傳說中都是女性、氛圍和諧的論壇。

她試探性匿名發了一個帖子,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一夜之間,千百條回覆向她湧來。

【嗚嗚嗚我說不來什麽安穩人的話,但是媎妹抱抱/擁抱】

【有勇氣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你已經特別特別特別棒了!我好喜歡你!】

【樓主在北城哪裏?我馬上要去留學了,家裏很多書和衣服帶不走,我給你送過去!】

【我剛換下來一部手機,有磕碰但是使用沒問題,媎妹給我發個地址,郵費我出!】

那是陳茜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很爛,但也很美好。

在論壇裏待了一年多,陳茜像換了個人似的,自信又堅定,也敢大大方方辦借閱證進大學圖書館。

忽然有一天,論壇裏一群人決定將理論轉為實踐,成立一個女性主義組織,孜孜不倦地幫助受困女性。

她們遞出了橄欖枝,陳茜下意識拒絕:“不了不了,你們都是讀了很多書的優秀女性,我去了就是拖後腿。”

可她們說:“眼界是可以拓展的,心才最珍貴。”

影響力漸漸擴大,數不清的女性清醒過來,得到了治愈。有養育三女一兒老公在外每年花一千萬找情人的家庭婦女,有被騙婚後獨自帶孩子被趕出家門的單身媽媽,也有在校園裏受到騷擾卻被以拿不到畢業證為威脅說不出話的小女孩……

當世愛慈善的女負責人找上門來時,她們真的以為,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今天,挨打的是她們的組長,一位極其優秀的海歸。

她從不落下一點時政,在被強壓著穿上暴露服裝陪客時,她認出了對方的臉,毫不猶豫道出了他的破事,引起震怒。

而江世廉卻將她踩在腳下,笑著對客人說:“你看,這些口口聲聲說著要平等的女人照樣被我們當玩具,是不是很爽?”

她曾經想過幹脆一了百了,但是組長說,這一切不是她們的錯,所以要活著。

活著,才能喚醒更多的人。

那年冬天,陳茜像往常一樣,穿上半透明的旗袍,幾乎是木然的為客人斟酒。她在衛生間嘔吐時撞上了一個面生的保潔,漸漸熟識起來。

直到除夕夜,她才從百凰館老板的辱罵中得知,那不是什麽保潔,而是刑警支隊的隊長宋遠志。因為隊裏不允許她繼續查此案,所以她擅自潛入。但隊長做臥底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她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那天,宋遠志將一個U盤和紙筒交到她懷裏,用身體將她藏了起來。

陳茜聽見宋遠志的悶哼漸漸消失,她強忍著哭腔,趁人不註意,從四樓陽臺跳下,右腿斷了也一聲不吭,躲進了城中村。

那之後,百凰館倒了,老板等著死緩,可江世廉卻安然無恙。他一直四處尋找陳茜,可實際上,她就躲在百凰館舊址附近。

她在百凰館裏學會了化妝,將自己化得和平日完全不一樣,小心翼翼生活著,每天在小超市門口看新聞報紙。她手上有百凰館的證據,也知道江世廉的手覆蓋著北城的天,殺了她易如反掌,所以不敢貿然出現。

哪怕是宋遠志的追悼會,她也只敢從門口路過,放上一朵路邊摘的白色鳶尾。

就在去年,她終於打聽到,那位優秀勇敢的刑警隊長有一個親弟弟,還有一個一直在試圖尋找真相的後輩,二人被調到了青城。

陳茜踏上了尋找他們的路。

江世廉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具屍體抹殺了她的存在,對陳茜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她實現了真正的隱姓埋名。

天網恢恢,陳茜一點不敢掉以輕心,這五年來她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不住旅館、不坐高鐵、不用手機,只靠現金和一雙腿,從北城到青城。

聽完陳茜冷靜的講述,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花檸對她,除了敬佩還是敬佩。

哪怕是在逃嫌犯,都不一定能做到她這樣。

“你……”宋決明哽了哽,“辛苦了。”

“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你姐姐,她真的是特別特別厲害的刑警。”陳茜輕輕揩去眼角一滴濕潤,“如果沒有她,現在我和其他人都不會好好活著,江世廉和他的幫兇也都不會受到制裁。”

白川嘆息:“你們都是很優秀的人。”

包括那些被救出來的女性,也都沒有被罪惡擊垮。

“我們的組織裏,有太多優秀的人了。以前那個小村子裏,沒讀過書的三歲小男孩都能踩在我頭上;可在這裏,多的是德才兼備的人,她們卻從來沒有歧視過我,你說奇不奇怪?”

陳茜苦笑:“她們什麽都會,而我只是一個初中輟學的打工妹。所以當宋隊長用生命救下我的時候,我下定決心,一定要為她們做些什麽。”

陳茜的右腿已經瘸得定了型,就連坐著的時候,姿勢也是別扭的。

即便如此,她就靠著這雙腿走到了青城。

像一個傳奇。

陳茜將一直貼身存放的U盤和紙筒鄭重其事交到了宋決明手上,仿佛傳遞的是一團星星之火。

U盤已經被磨掉了漆,紙筒更是泛黃,最外圈有淡淡的氤氳痕跡,裏面卻白紙黑字完好無損。想必是哪怕刮著風下著雨,陳茜也將紙筒好好護在懷裏。

攤開紙筒,白川握緊了拳頭。

那上面的訪客名單,隨便一個放到現在都是轟動一方的名字。

“我知道這條路很難,”陳茜緩緩閉上眼,稀疏睫毛顫動著,“但她們還在努力,我也想努力去做。”

花檸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陳茜的手,滿是沈甸甸的敬重:“姐姐,你做到了。”

這時,會議室的門敲響了。

小於沒心沒肺的臉探進來的時候,被裏面沈重的氛圍嚇了一跳。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誰點外賣了……算了,看你們這樣子也沒空點,肯定是送錯了——”

“我,”花檸舉起手,生怕他看不見似的用力晃了晃,“我點的!麻煩小於警官幫我拿進來可以嗎?”

小於:“?”

宋決明:“?”

這小姑娘真是不認生啊,到了市局還有心思點外賣?

只有白川掀起眼皮,深邃的目光落到她臉上,無奈地笑了笑。

小於拎著兩大袋沈甸甸的餐盒,用屁股頂開會議室門,嘟嘟囔囔:“花檸小朋友,你居然還點的是外賣湯鍋?市局不是你家,我也不是你傭人,你——”

“小於警官,”花檸笑瞇瞇的,得寸進尺,“幫我們拆開一下好不啦。”

小於:“……”

該死,宋隊川哥你們說說她啊!

這一次,不止白川,聞出外賣味道的宋決明也保持著緘默,似笑非笑地望著小於。

得。

年輕就是好,不知道給他的兩位上司灌了什麽迷魂藥。

小於憋屈著擺好一桌湯鍋和蘸料,還貼心地用打火機點燃鍋底。

聞到熟悉的味道,陳茜嗅了嗅,驚喜道:“這是……”

“酸湯鍋,”花檸挽著陳茜的手,怕她不自在,主動夾了一筷子吊龍,“剛才聽姐姐說是西城的,我就點了。”

酸湯鍋是西城每家每戶從小吃到大的鍋,因為需要多種菌菇吊湯,因此在外地並不算便宜。

陳茜在外顛沛流離這麽多年,擯棄了常人的生活,更別提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酸湯鍋了。

花檸用空碗舀了兩勺湯,吹涼了送到她嘴邊:“肯定沒有你老家的正宗,但應該也不差,你嘗嘗。”

熱湯入喉,陳茜的眼淚簌簌落下。

仿佛一輩子的委屈都在裏面。

陳茜轉身抱住花檸,滿身風塵仆仆,卻有一股溫柔堅定的味道:“謝謝你……”

花檸拍拍她的肩,聲音像甜甜夢裏的一朵棉花糖:“我們才是,要謝謝你。”

謝謝你的勇敢。

謝謝你的堅強。

謝謝你一直走在這條路上,沒有回頭。

這天,花檸和花誕回了一趟向日葵福利院裏。

花德榮將花誕擁入懷中,心疼道:“傻孩子,怎麽不早點說?你以前的照片我都還留著呢,以後想家了就回來,知道嗎?”

花檸倚著桂花樹,一臉滿足。

這回呀,貓貓俠立大功啦!

小八陪孩子們玩鬧了一陣,也累了,喘著氣在花檸腳邊趴下。

“怎麽樣啦,回來了一段時間,身體有不舒服嗎?”

“沒有,桑院長醫術很厲害,”小八拍了拍地,讓花檸靠在自己身上,“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福利院回來了,花德榮回來了,孩子們回來了。這件事情引起了社會關註,一夜之間湧入了不少社會捐助,加上花檸的外賣血汗錢,就算沒有那勞什子江世廉,也足夠福利院好好走下去了。

“檸檸,這次真的多虧你,謝謝。”

“你小時候幫我換過衣服,抵消啦。”

小八慈愛地笑了笑。

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也知道她不缺自己這一聲謝謝。

“檸檸,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是最不愛運動的,我每次都要叼著你的褲帶拖你出去。”

“記得,你有一次還害我屁股蛋子露出來被笑了好久,”花檸驕傲地揚了揚眉梢,“怎麽樣,現在知道我為什麽懶得動了吧?我是一只貓,才不屑和兩腳獸一起動呢。”

小八用濕潤的鼻頭蹭了蹭她的腰:“你是人是貓是鬼,都是我的孩子。”

不知為何。

花檸好像聽出了一絲遺憾。

小八黑珍珠般的眼睛裏,映出了星星點點的鵝黃,無所依搖曳著,攜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花檸接住一點鵝黃:“不知不覺,桂花都要開了呀。”

小八和她頭靠頭,凝望著不遠處歡欣雀躍的孩子們,和佝僂的花德榮。

她說:“檸檸,小花以前說過,等我走了,她就把我葬在桂花樹下,讓桂花樹替我繼續生長。”

“嗯,我記得。”

“到時候你要幫我提醒小花,別忘了。”

就像人類年紀越大越愛探討生死一樣,小八的確也到了該正視死亡的歲數。

在她住院的那段時間,桑枝私下與花檸說過,小八雖然看起來依然很健康,但器官已經在悄悄衰竭了。

小八已經相當幸運了。

二十多歲,已經是狗中百歲老人了。

她出生時沒有因為被遺棄而葬身荒野,長大後沒有安於病痛,也沒有慘遭傑克之流虐待。

她安安靜靜的來,也會安安靜靜的走。

花檸使勁揉了一把她順滑的耳朵,嗔怒道:“你這狗子怎麽這麽悲觀,就算——”

聲音戛然而止。

花檸突然看到了什麽。

小八自從被焊了鐵嘴套後,咬合力就受到了影響,桑枝再三叮囑,盡量不要給她餵食大骨一類的食物。因此,最近的小八吃得就像個沒安假牙的老太太,不是肉糊糊,就是南瓜紫薯泥。

可是,花檸在她嘴角雪白的毛發上,看見了一丁點殷紅。

她聞得出來,是血。

邊牧笑起來總是憨厚又安心,小八努力咧開嘴角,哪怕因為嘴套落下了不能完全張開嘴的後遺癥。

小八說:“檸檸,別忘了哦。”

像雪山上第一滴融化的雪水,像荷塘裏第一朵盛開的花苞,像荒野間第一枚吹來的火苗。

她真的安安靜靜的來。

也真的安安靜靜的走了。

枕著毛茸茸的大尾巴蜷縮著,和她第一次出現在福利院門口的垃圾桶邊一模一樣。

花檸垂下睫羽,摸了摸小八的腦袋,無聲地站了起來。

她叫來花德榮,聽著耳邊經久不息的哭啼,接通了白川的電話。

“江世廉死了,”白川的聲音格外冷靜,“在他的莊園裏,被猛獸咬碎內臟器官,當場死亡。”

因為室內沒有監控,無法確定是否有人教唆,更找不到是被什麽咬的。

江世廉該交代的都已經調查完了,左右不過是個死刑。

讓他這樣痛苦地死去,挺好的。

盛夏的尾巴,陽光比起熱烈,顯得沈穩了不少。

花檸回頭,餘暉被樹蔭撚成一地金箔,灑在溫柔的小八身上,暖洋洋的。

花誕帶著孩子們用手挖著土坑,哭得一臉臟兮兮。花德榮擁著小八,在她耳邊顫抖著說悄悄話。

又是一朵桂花被風吹落,恰好留在了小八的嘴角,掩住那一點殷紅。

你看,桂花都想保護小八。

誰讓小八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狗狗呢。

福利院線結束啦!之後不會有傑克或者江世廉這種劇情了,就是日常小故事了~

等下還有一章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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