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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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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荊野

昨天的夢後勁也太大了……

楚鶴一邊沖水,一邊望著盆裏的褲衩發呆。

剛才急切地檢查完荊野,他才註意到身體的異樣。

很多年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了,楚鶴耳朵通紅。他沒辦法面對荊野,至少現在不行。但他又抓心撓肺地想念這個人。

楚鶴把水流開得更大,仰起頭閉上眼,溫水沿著他英氣的眉宇劃過側臉。他伸手捋了捋頭發,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要去看荊野,本體那位。

穿好衣服,楚鶴還是不放心,又去看了一眼。

花枝鼠已經醒了,但沒完全醒。

它張開嘴,露出小板牙,一只眼閉著,一只眼睜著,半張臉想繼續熟睡,半張臉努力清醒。

看的出,他很努力地想早起了。

楚鶴見狀,覺得十分有趣,大著膽子把荊野拿起來抓在手上,顛了幾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覺得小花枝比昨天沈了點兒。

他低頭嗅著荊野身上的氣味,並不是想象中的檸檬味,小灰耗子居然有一股濃濃的白蘭地的味道。

再聯想到他睡覺的姿勢,很難不想到戰鬥民族鼠。

楚鶴心中忽然生起更荒誕的想法,耗子成精了。昨晚他與荊野共飲,兩人喝醉,拜了把子拿槍一起打麅子,結果分贓不均,自己被荊野狠咬一口……

真是越想越離譜,楚鶴把荊野放到籠子裏,再把籠子放在地上,離開了房間。

怎麽找到荊野,這是一件困難的事。

楚鶴查看荊野的公司名,在上面找到了客服電話,一頓雞同鴨講打太極之後,楚鶴的第一次尋找以失敗告終。

想從一個公司的公用電話裏問到老板的聯系方式,實在太困難了。

楚鶴看著百度上的地址,這個公司總部在鄰市,沒有直達飛機,高鐵車次,最快是三小時後。

楚鶴訂好票,下樓打車,很快就打到了一輛。

“師傅,去高鐵站。”楚鶴伸手揉了揉鼻梁,有種莫名的焦躁。

他一刻也等不了,他想見到荊野。

去鄰市或許能知道荊野在哪個醫院,但他可以確認的是,荊野出事就就在本市,不出意外,他應該住在本市的醫院。

來回一趟,花費的時間難以估計,成功與否也是個未知數。

楚鶴靈光一現,突然想起一個號碼。

那是荊野讓他註冊晉江視頻的時候說出的電話號。

楚鶴撥通了那個號碼。

滴滴滴——

電話的另一頭,楚千歲同樣揉了揉鼻梁,只是他是摘下眼鏡來揉的,兄弟兩人揉鼻梁的動作驚人的一致。

“說吧,他現在怎麽回事?”男人一身西裝革履,表情卻帶著一種不符合身份的粗魯,“我看荊野不是躺得好好的嗎?這比他原來996好多了,一天能睡24小時。”

“請問你是家屬嗎?”醫生說。

“我是他老板,住院費我交的。”楚千歲看了看表,“兩小時後我要去高鐵站,大夫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這位患者的情況不太樂觀,由於缺氧太長時間,導致現在處於植物人狀態。”醫生翻著病例頭也不擡的說,“黃金喚醒時間在三個月內,麻煩你聯系一下這位患者的家屬,家屬陪護喚醒的幾率大。”

楚千歲難得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想到荊野覆雜的家庭,故作不屑的說:“兩個種地的老頭老太太能管什麽用?家裏幾千畝地不得管著嗎?我手下員工多,每天輪換著叫醒他,夜裏都有時間。”

醫生嘆了口氣,“還是通知一下家屬……”

突然,一聲突兀的鬧鈴聲響了起來,“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你若愛就來,不愛莫張狂……”

土嗨的歌曲在安靜的診室內顯得過於高亢,旁邊幾個病人家屬都用指責的目光看著這位西裝革履的年輕人。

楚千歲再怎麽沈穩,臉也有些燙,手忙腳亂地尋找聲音來源,最後發現聲音來源是荊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趕緊把電話摁滅了,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尷尬沈默。

楚千歲強裝一臉無事發生的樣子,對醫生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娘的,要是荊野醒了,老子第一個幹死他。仗著沒人知道他電話號碼,就設置一個這麽社死的鬧鈴,還不靜音……

楚千歲笑著笑著嘴角凝固了。

很少有人知道荊野的電話號碼,除了自己和助理,沒人知道。

荊野沒什麽交際圈,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偶爾跟人聯系也是用微信打電話。

這感覺跟鬧鬼一樣。楚千歲看了一眼手機,手機屏的邊角已經磕碎了,想必是荊野出事時摔碎的。

“大夫,您剛才說什麽?”楚千歲看著手機心不在焉的問。

“找他的家屬來,三個月內他醒不來,就很難醒了。別的沒有了。”醫生說完就離開了。

屋裏的其他人打量著楚千歲,揣測他跟床上躺著的這位是什麽關系。

楚千歲揉了揉太陽穴,他是怕荊野被陪護欺負,才選擇了三人間,現在倒顯得他摳門似的。

再說,三人間裏人也多,萬一把荊野吵醒了,也是一樁好事。

楚千歲拿起荊野的手機擺弄幾下,打不開。

他有一次閑著無聊,拿荊野的手機錄了指紋,但是現在指紋那邊被磕碎了,自己又想不起來密碼。

“荊野,你說話啊,密碼是什麽?”楚千歲拉過荊野的手放在手機上,聲音有點疲憊,“我數三個數你不醒,我就扣你工資了,三、二、一……”

話音剛落,土嗨的鈴聲又響起了。

第一句話還沒唱完,楚千歲眼疾手快地摁了接通鍵。

“餵。”

“請問您是荊野的……”楚鶴斟酌著是用家屬還是家裏人這個詞。

“小鶴?”楚千歲居然聽到了他弟弟的聲音?

“哥?”楚鶴同樣一頭霧水,他再次確認了一下號碼,沒打錯就是荊野的。他迅速猜測出一個可能性,“你在荊野旁邊嗎?”

“在,不過他現在沒醒。”

“哪家醫院?”

楚千歲報了一個醫院名字。

“師傅,麻煩前面掉一下頭。”楚鶴說,“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到。”

“詳細微信說吧,我得趕高鐵了。”楚千歲說,“病房號發你了。”

楚千歲還挺想自己的弟弟寶貝,但實在沒時間,他只會一邊趕路一邊給楚鶴發微信。

千歲:寶,你認識我員工呀?

鶴歸:荊野是你公司的,所以你拿著他手機。

千歲:是也不是。我去探望員工,這貨手機放床頭櫃上,哈哈哈哈哈摔得稀巴爛,沒人偷。

鶴歸:荊野現在怎麽樣了?

千歲:寶貝什麽時候也對哥哥這麽上心吖,嗚嗚嗚,人家吃醋了。

鶴歸:哥哥,您要是也植物人,我也一樣上心。

千歲:……

鶴歸:荊野還好嗎?

千歲:你就會用荊野造句唄?

鶴歸:我還能用植物人造句。

千歲:啊這。大夫說他三個月內醒不來就再也醒不來了。

楚鶴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沒拿穩手機。

怎麽回事?系統不是說有一年時間嗎?

千歲:他就是醒來也是個傻子,腦缺氧太久了,他爸媽本來就不要他,現在更不要他了。

楚鶴心裏滿不是滋味。

鶴歸:為什麽?

千歲:我倒是知道,但這屬於他的隱私,總之他現在沒人管了。

楚鶴拿著手機下了車,走到住院部樓下。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楚鶴給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建設。看到荊野什麽樣子都別崩潰,相信系統,相信自己。

還有,別做出格的事。

吱嘎一聲,楚鶴推門進屋,還是楞住了,房間裏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病房裏三個植物人,兩位家屬合力擡起最左邊的一位患者為他擦身,這位患者的年紀看起來很大了,露在外面的腿佝僂著,瘦得只剩骨頭。

中間的患者有些微胖,頭發剃得極短,圓頭圓腦。

他半睜著眼,嘴也張著。家屬似乎是他的妻子,半跪在床頭,摸著他的腦袋低聲說話。

整個房間充滿了沈悶的氣息,最鮮明的是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荊野躺在最右邊,和其他兩位一樣,身上插滿了管子,蓋著一層薄被,楚鶴看不清他的臉。

楚鶴慢慢走過去,看到荊野的一瞬間幾乎落淚。

短短幾天,荊野變得十分憔悴。

柔軟的栗色頭發有些長了,輕輕搭在眼皮上,他的頭歪在楚鶴這邊,逆著光睡得很安詳。

他的眼眶重重的凹進去,泛著淡淡的青灰,蒼白的嘴唇沒有血色。

楚鶴坐著床邊,沈默的握了握荊野的手。

荊野的手意外地很暖。

施力握緊,沒有任何反應。楚鶴看著荊野的臉,輕聲說:“三個月,給我三個月,我會讓你醒來的。”

荊野的護工之一一直坐在角落看護,聞言嘆了口氣,“先生,他不是想醒就能醒的。”

楚鶴才發現她,嘴唇微微翹起,“他會醒的。”

護工似乎是聽慣了這種話,沒有反駁,只是說:“那個老頭三年,大爺一年半。時間久醫院都不收,哪有那麽多床位,有錢才能留下,一年幾十萬。耗著吧,耗到沒錢人就也沒了。”

楚鶴看了看自己不到十萬的餘額,更沈默了,勉強安慰自己,三個月還是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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