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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突然一聲驚雷,床上的青年動了動手指,緩緩睜開了眼。

淩晨三點,大雨已經悄無聲息下了一會兒,這雷隨後的幾道閃電,照清了外面滂沱的雨勢。

大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許歌緩緩起身,看向門口漏進來的一絲暖光。

“哥?”

沒人答應。

這麽一會兒倒是清醒了,許歌下床,光腳向門外走去。

陽臺亮著一盞落地燈,此時窗戶打開,鋪面吹來潮濕的風雨氣息。

許歌看著自己要找的人背身望著外面的暴雨,走過去抱住了他的腰。

“吵到你了?”

秦空身體一僵,隨意又放松任他抱著。

“沒,”許歌埋頭蹭了蹭,“醒了沒看到你。”

秦空笑笑,轉過身來,把他攬進懷裏。

“都是影帝了,還這麽黏人。”

燈光紅毯,金色的碎片紛飛落下。

幾小時前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許歌一想到秦空在擁抱時躲開鏡頭的那一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是我的特權。”

“嗯,”秦空全都依他,笑笑抱緊他,拍著背低聲道,“我給你的。”

頒獎典禮後的慶功宴兩人早早撤了,也沒人敢灌秦空的酒,許歌被他護著,只喝了半杯紅的。

外面的風雨依舊,倒是讓悶熱的夏天清涼了不少。

兩人坐在陽臺的藤椅,喝著一壺柚子茶,倒是賞起雨來。

“哥,我有沒有說過,一到夏天,你就跟天氣預報似的。”許歌歪頭看他,嘴裏含著一個梅子核。

“怎麽。”秦空靠著椅背聽他說話,雙手交疊放在腰腹,眉眼間倒是一片輕松。

“快下雨的時候,情緒就會有點微妙。”

秦空緩緩閉上眼睛,偶爾有幾縷雨絲落在皮膚上,他無聲地笑了,輕聲問,“有多微妙?”

許歌晃晃搭在腳踏上的拖鞋,斟酌一下,“就像,我是睡在你懷裏,還是睡在你身邊這麽微妙。”

秦空睜開眼睛,看向他,“有什麽區別?”

“睡在你懷裏我好像不會中間醒過來誒,但只是睡在你身邊,我就會醒,就像是要確認你是不是在一樣。”

許歌說著,抿了口茶,“如果要下雨,就像我只是睡在你身邊,如果不下雨,就是我睡在你懷裏。”

秦空又轉回頭,望著外面的雨幕,心裏想著他說的話。

最後一次心理診斷時,梁晝說過,他的情況看似好了,其實只是轉嫁到了其他載體身上,所有人都覺得是許歌在依賴著他,其實他心裏非常清楚,自己有多麽依賴許歌。

許歌就是他所有安全感的載體。

梁晝說的沒錯,沒了許歌,他只會更瘋。

“夏天抱著,你會熱。”秦空說得有些輕,呼吸淡淡,心都跟著跳動緩慢。

“我不熱!”許歌沒給他一絲緊張的時間,回答果斷又堅決,“如果熱我會說的,別想那麽多,我就在啊,你可以問我嘛。”

許歌看向他,突然起身,放下茶杯蹲到了他的旁邊。

“秦老師,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他把臉埋進秦空的腰腹,額頭蹭了蹭,悶聲說,“你看,我擔心什麽就和你說了,你以後也告訴我好不好?“

秦空看著埋在自己腰腹柔軟的碎發,心跳加快,卻屏住了呼吸。

但梁晝的前提錯了,他怎麽會沒有許歌呢。

“我在慶幸。”秦空突然開口。

“嗯?”許歌擡頭看向他。

秦空拉著他的胳膊讓小孩兒趴在自己胸口,揉揉他的碎發,在他耳邊說著,“和你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個雨天,我都在慶幸當年最壞的事情沒有,慶幸你的存在,慶幸我居然能夠擁有你,這個過程又幸福又後怕,想要對你再好些,又怕這種好並不是你需要的。”

秦空拍拍他的背,就像每次哄他入睡一樣,“我也在擔心,會不會我以為的對你好,反而成了你的負擔呢?”

許歌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這個永遠強大冷靜的男人,此時望著他的眼神中,竟覺出一絲脆弱來。

“想要抱著你,又怕你會熱,想要時刻陪著你,又怕你覺得沒自由。”秦空捏捏他的耳垂,聲音又輕又啞。

“我很努力的在克制我對你的占有欲。”

雨天就像是一道枷鎖,它保護著你,也束縛住我。

空氣濕涼,雨勢沒有絲毫減小。

許歌被他抱著,完全不覺得冷。

秦空最後一句說完,許歌楞了幾秒,隨後像是解脫般,重重舒了口氣。

“我以為你累了,”許歌笑了笑,但之前太過擔心,這笑沒堅持一秒就垮了下來,“嚇死我了。”

秦空一怔,心中突然一痛。

“對不起。”他坐起身緊緊抱他進懷裏,親親額頭,又貼貼他的臉頰,“對不起寶貝。”

許歌被他抱著完全依賴,秦空望著遠處漆黑的天幕,卻只覺得那是萬種無限美好的色彩混合成的濃重的黑。

“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秦空一遍遍承諾,把壓抑的愛全部傾註給他。

這場雨持續到了第二天清晨。

秦空換好幹爽的床單被子,把陪他放肆了一夜的小孩兒從浴缸裏擦幹凈抱出來。

窗外雨停,天卻依舊是陰的,空氣中繾綣著潮濕的漩渦,偶爾吹來一絲微風,讓雪白的紗簾浮動蕩開。

“手……”許歌已經困的睜不開眼,嘴裏還堅持嘟囔著什麽。

秦空握住他的手一起疊進懷裏,在他耳邊哄著,“手藏好了,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許歌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很快陷入了夢裏。

秦空攬著他,像過去的每一個夜晚,輕拍拍後背,熟練的哄睡。

他的安全感都是許歌給的,許歌又何嘗不是。

自己的暗自糾結卻傷了最珍重的人,那道名為雨夜的破枷鎖突然就碎了。

給他無盡的愛還來不及呢,為什麽要收斂。

秦空閉上眼睛,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但對他卻沒了幹擾。

新晉影帝第二天睡到了下午,睜開眼看到身邊的秦空,居然還在睡著。

這是他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

午後的陽光在窗簾下方的縫隙浮動,一點熱感傳來,許歌稍稍動了一下,秦空睜開了眼睛。

“吵到你了?”許歌下意識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秦空看了他幾秒,又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再躺一會兒?”

秦空聲音低啞,悶悶的竟有點撒嬌的意味。

許歌被自己的腦補逗笑,像每次他被抱著一樣抱住他,嗯了一聲,輕輕拍背哄著。

秦空真的又睡著了。

清淺綿長的呼吸落在肩膀,懷中人完全依賴地睡得放縱。

許歌拍著拍著,眼眶突然一熱。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點淚水在眼眶中潤出,但嘴角的笑意比那浮動的陽光還熱烈。

頒獎典禮結束當天,秦空給他和許歌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孫西航和綠蘿雖然恨得牙根癢癢,但終究是咬著後槽牙答應了。

第八天早晨,兩人吃著早餐猜測第一個上門的會是誰,卻沒想到宋嘉楊先找上了門。

“哎呀,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宋嘉楊脫了鞋光腳就直奔餐桌,秦空攔住她伸過來的手,指了指廚房。

“穿鞋,洗手,自己拿餐具。”

許歌笑瞇瞇看熱鬧,宋嘉楊動了動嘴唇,什麽都沒說,但感覺罵得很臟。

“畢竟是總監了,還是要留點面子的。”許歌端著盤子坐到秦空旁邊,說著把自己不愛吃的蛋黃偷偷撥給他。

秦空熟練的切成兩半,又分回去半個,看許歌皺眉,這才說,“這次煮的剛剛好,你試試?”

許歌的軟肋,秦空。

為了不浪費他的心意,許歌運了兩口氣,閉著眼猛地把蛋黃塞進了嘴裏。

“哥,你家這雞蛋什麽品種,這麽小!”宋嘉楊一只手端著盤子過來,另一只手,兩個手指捏著一個圓滾滾的小水煮蛋,來來回回看。

“有機柴雞蛋。”秦空說著揉了揉許歌的頭發。

許歌低頭不說話,那是他買的,精挑細選,挑的最小的,為了能少吃點兒煞費苦心。

“過來有事?”秦空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擦了擦嘴。

宋嘉楊抹著面包片,聽到放下果醬刀,從西裝外套內兜拿了張照片出來。

“找你倆簽個名。”

這張照片並不是官方發的,是一段視頻的截圖。

“這——”許歌一時語塞,指著照片看向秦空。

“送人?”秦空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嗯。”宋嘉楊嚼著面包片,“一小姑娘,你倆CP粉,聽你倆名字都眼睛放光,我這邊有工作給她,她挺難受的,想著拿簽名照哄哄她。”

“你們公司的?”

“對,新人演員。”

“怎麽是這張照片。”許歌又拿了起來。

宋嘉楊喝了半杯牛奶,“她跟我說我才知道,這是我看4K視頻挑了一幀最好看的截的圖。”

許歌點點頭放下,秦空又拿了起來。

“簽什麽。”

“就,祝她天天開心吧,”宋嘉楊又掏出支銀色的簽字筆,“這姑娘沒心沒肺的,看她開心還蠻治愈的。”

秦空接過筆,“叫什麽?”

宋嘉楊一楞,“芮白。”

秦空拔掉筆帽,照片構圖專業色調考究,他在不破壞美感的下方陰影處落筆。

——希望芮白天天開心。

許歌扒著他的胳膊,等他寫完自己拿過筆,看了一眼又加了一句。

——謝謝你喜歡我們!

一樣的銀色簽字筆,不一樣的兩種字體。

秦空看向許歌,輕輕一笑,摸了摸他的頭。

宋嘉楊任務完成,吃完了午飯,又帶了兩盒洗好的水果走。

照片上的字已經幹了,上了車,她從後排的包裏拿出一個小型的塑封機,直接封裝包好。

成品完美又精致。

宋嘉楊欣賞著,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老板歌:那張照片的截圖發我一下【害羞】

宋嘉楊放下照片剛要回覆。

哥:截圖和視頻打包發我。

宋嘉楊默了。

這倆人真行。

把照片收好,宋嘉楊又打開了電腦。

這兩年從底層一點點拼上來,別的不敢說,藝人宣發和素材整理準備這方面可以說是業界翹楚,堪比專業團隊了。

她找到那張截圖,以最高畫質發給了許歌,又附贈了幾張秦空個人的神級路透。

又找到視頻,把自己私藏多年的關於許歌的所有資料壓了一個超大的壓縮包,發到了秦空的郵箱。

“哥,這是我的投名狀,你懂的。”

宋嘉楊發了張截圖在微信,又發了這條語音。

截圖上,文件大小被她用紅筆圈了起來,異常醒目。

半分鐘後,手機再次震動。

老板歌:謝謝【比心】

哥:嗯。

文件上傳完成,點擊發送郵件,很快提示對方已讀。

“哎~”

宋嘉楊長嘆一口氣,戴上酷酷的墨鏡,發動車子離開,再次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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