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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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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

雨季才剛剛開始。

百分之五十的下雨可能性,也因為山裏的特殊位置變成了百分之百。

雨水時而滂沱時而淅瀝,中間停個一兩小時,器械都來不及運過去,更別說拍攝時需要提供光線的太陽。

拍攝停滯了。

大家要麽在屋裏打牌,要麽睡覺看電影自娛自樂,唯有獨棟小樓的三層,像是陷入了困境,一片寂靜。

許歌拒絕了鞏固的邀請,自己窩在窗邊看著操場遠處的山林。

今天是第三天。

那晚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過來已經是中午時間,但天依舊陰沈,雨停了,風很涼。

宋嘉楊給他發了微信,叫他醒了說一聲過來送吃的,只是他並沒有胃口,蒙上被子不想動。

窗外樹葉浮動,風起雲舞。

滴答的雨點聲砸在窗子上,許歌突然掀開被子沖到窗邊。

短短一分鐘雨勢加劇,雨水朦朧成一片。

隨即,一個挺拔的背影走進他的視線,步伐堅定,肩背寬闊,心甘情願承擔著過去的種種痛苦,走進山林,接受懲罰。

許歌閉上酸澀的眼眶。

這是一個死局。

原來喜歡能變得這麽小,小到在歷史的面前,想要放棄,微不足道。

三天的時間,許歌設想了種種。

他想告訴秦空,那個小孩兒還活著,你不用再責備自己,可說完了,自己就再也不能說喜歡了。

他不該貪心的,應該就像以前一樣,遠遠看著,看他好好的就好。

但總覺得,除了自己,再也不會有人能照顧好他了。

這是貪,是占有,是自私。

許歌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勸自己放棄了。

滿心荒涼又微微慶幸。

放棄自己喜歡的人,好在是在救他。

第三天的下午,主演接到了瞿導的通知,四點在他房間開會,討論後面的拍攝安排。

許歌洗個澡換身衣服出門,第一個到了門口,瞿導給他開門,看到他的臉色眉頭一跳。

“沒休息好?”

“嗯,下雨有點吵。”

瞿導沒再追問,給他遞了瓶水就再坐回電腦前,翻著劇本不知道在忙什麽。

三點五十五分,大家陸續到齊,秦空和副導演一同進門,神色如常,眾人打了一圈招呼,坐在許歌旁邊,對面就是導演。

冰冷的氣息蕩過來。

許歌下意識看過去。

秦空皮膚冰涼。

“把大家叫過來,是想商量一下拍攝安排,”瞿導將表格攤在桌子上,“原本這一周的拍攝安排的都是選拔,訓練,想等大家再熟悉一些再進入後面的劇情,但連著下了四天的雨了,天氣預報一刷新一變化,後面的情況也不太樂觀,所以我們商量著,把後面對於天氣要求不高的劇情提前,我看你們玩兒牌打游戲也挺熱鬧,應該不差這一兩天。”

各部門負責人紛紛點頭。

後面的戲份大家都熟,畢竟鞏固他們這幾個特戰小隊的成員主要戲份也都在後面。

“那是先拍哪一部分呢?”鞏固先問出了口。

副導演拿出了他們之前商量的計劃安排,剛一張嘴,就被瞿導擋住了手臂。

眾人看向他,就見他盯著許歌,坐直身子,緩緩說道,“就從鐘抑犧牲開始吧。”

鐘抑的犧牲是張揚的錯。

過剛易折。

這是張揚犧牲掉他最愛的鐘抑上到的人生第一課。

代價太大,19歲的張揚覺得,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

“張揚,奶奶去世了,你的隊長又不理你,半年多你們都沒好好說過話,現在要出任務,他又把你甩出去,你什麽感覺?”

“我知道了導演。”

瞿導拍拍他的肩,“這時候的你,還是個孩子。”

張揚重重點頭。

陰天,夜晚,燈火通明的宿舍。

特戰小隊的所有人都在準備著今晚執行任務的裝備,唯獨張揚不在。

“隊長,揚哥這個時間差不多到機場了吧?”馮一火貼著手腕處的魔術貼,調整到舒服的松緊度,甩了甩手。

鐘抑坐在馬紮上彎腰系著鞋帶,作戰靴包裹到小腿,鞋幫裏插著一把薄而鋒利的軍刀。

“差不多。”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走的時候看著臉色不太好,人也沒什麽精神。”

周游的話讓他手上的動作一頓,他慢慢起身,“臉色不好嗎?”

“嗯,挺沒精神的,隊長你不是出任務嘛,最近都沒見到他吧?”周游轉身去拿櫃子裏的新繃帶,“一天天不是訓練就是去傳達室晃悠,人的那個心呦,都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去傳達室幹嘛?”

“我哪兒知道,我又打不過他。”

幾個人笑鬧幾句,繼續準備。

鐘抑卻在系完鞋帶後,坐著不動了,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快跑的腳步,緊接著張揚開門沖了進來。

“揚哥?”馮一火看到來人一楞。

“揚子?”周游走過去,“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回來,怎麽知道隊長又把我甩出去了?”張揚喘著粗氣將門關上,眼中滿是怒火,揚著頭從幾人中看向仍舊坐在一邊的鐘抑,語氣中全是不滿。

周游看出他們之間的不對,上來攬他的肩膀,“隊長讓你早點回去,我們這邊你不用擔心——”

“你是不是有私心。”

張揚越過周游直接打斷他,眼睛盯著鐘抑,“我問你是不是有私心!”

鐘抑坐在原地仰頭看他,小孩兒臉色確實不太好,當然,情緒更不好。

“你先回去,等你回來我們再聊。”鐘抑站起來不再看他,但就這淡淡的語氣,更是氣人。

張揚心裏憋了半年的火直接沖了上來,兩步過去拽住鐘抑的領口,將人扯到近前不得不面對自己。

“你是不是!”

鐘抑看著他,漆黑的眸子亮亮的,裏面看到的自己卻過分冷漠了,他強忍著摸頭安撫他的沖動,只在安靜了幾秒後冷聲說,“既然你不回去,那就歸隊。”

淩晨兩點,邊境,防守。

任務要求,嚴防邊境毒販入境,如必要,殺之。

這原本是一次對於他們來說再常規不過的任務,但卻沒想到,對面瘋了,竟敢於他們開槍。

戰鬥一觸即發。

雨在一天最黑的時候下了起來。

光線極差,視野極差,這種情況讓毒販團夥看到了機會,他們堅信富貴險中求,被金錢的欲望沖昏了頭,一輛馬車,五個人,五把槍,子彈若幹,就這個樣子,不要命的往前沖。

戰鬥,在驚雷聲中打響。

裝備精良的作戰小隊處理這樣的戰鬥,難度並不大。

“擊斃四人,繳獲槍支五支,馬車一輛,完畢。”

對講裏聽到隊友的匯報,鐘抑依舊小心觀察四周,張揚就在他附近,聽到匯報,緩緩松了松頭盔。

“還有一人,隊長怎麽辦。”

“我去搜一下,張揚跟我去。”

後來,就是在只剩下張揚的後來,他慢慢才明白,鐘抑那次叫上他去,並不是為了教訓他,是下意識的保護,在敵人在暗狀況不明的情況下,把他帶在身邊,才是讓他覺得最放心的做法。

最後一人已經沒了槍,沒有威脅。

張揚在前面蹚著草,雨水依舊,但已經適應,。

他心裏醞釀著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支支吾吾開口。

“哥,你為什麽——”

“執行任務。”

鐘抑毫不留情打斷他。

張揚臉上像是被打了一耳光,心裏的別扭再也開不了口,狠狠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變動就在這個時候!

草叢晃動的瞬間張揚下意識轉身撲向鐘抑。

然而鐘抑比他反應更大,在他轉身撲過來的時候拉住他的武裝帶扯到自己身前,一個轉身反撲,將人死死護住壓在身下!

砰——

自制□□就在耳邊炸開。

張揚的整個頭被鐘抑護在臂懷,他感覺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了,只能感覺到鐘抑狠狠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像是洩了力一般趴在他的身上。

他想翻身看看他怎麽了,脖子卻被他的下巴狠狠抵著。

張揚有些慌,僵著身子不再掙紮,就感覺到鐘抑護著他的手慢慢挪到他的臉側,有些顫抖,但還是暖的。

其他人聽到動靜已經迅速集結控制了局面。

鐘抑仍舊趴在他的身上,張揚屏住呼吸,聽到他極其緩慢地吸了口氣,似乎是想說些什麽,然而最終只是垂下了頭。

張揚瞳孔緊縮,下一秒,感受到鐘抑的嘴唇印在了他的耳廓。

溫度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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