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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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一個星期,班級裏都風平浪靜。

沒有人再丟東西,可是塗圖知道一定是有那麽一個人的,一想到這樣的人,可能就在自己的身邊,她就渾身難受。

走在放學的路上,塗圖忍不住問餘玘。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麽等著嗎?萬一他不出現了怎麽辦?萬一他再去別的班級怎麽辦?我們不能讓這樣的人在繼續下去,你快想想辦法。”

塗圖越想越著急,可看餘玘總是一副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她抿了下嘴角。

餘玘大手輕推她的腦袋,她嘰嘰喳喳的,好吵。

為什麽一開始甚至還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挺好聽?

呃……

果然,距離產生美。

剛剛推出去,下一秒,她像一塊橡皮糖,又重新粘上來。

他停下來。

塗圖還在走,也還在說。

“巴拉巴拉巴拉餘玘你說是不是?”向左一轉頭,人不見了。

她回頭,看見少年離她已經有二十步的距離。

她滿臉黑線。

難道她剛剛就像一個傻子一樣自言自語?

還帶點肢體動作?

餘玘快走兩步,突然伸出大手。

就在塗圖以為,他可能要以降龍十八掌的力度拍在自己頭頂的時候,她感受到,她的脖子被人捏住。

旋轉了89度半。

塗圖手舞足蹈,“要斷了要斷了,我脖子要斷了,松手啊,救——”

“聽著!”餘光可以瞥見餘玘俯下身子,湊在她耳邊,用稍微大的聲音說:“我們現在只能等著。他剛剛受到驚嚇,豬腦子也不會頂風作案。”

塗圖被吼的一臉懵逼,像一只嚇傻了的小倉鼠。

見狀,餘玘語氣稍緩。

“所以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以後不再做這種事情,皆大歡喜。你和我也需要忘了這件事情。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第二:如果他繼續做這種事,那就只能證明這個人,”

他停頓了下,嘶一聲,接著說:“只能證明這個人窮途末路或者從根部開始就是壞的,早就已經爛掉了。”

“即使我們抓不住他,他也走不遠。”

“你說的那種,他去別的班級或地方做這種事,可能性不大。”

“一個連偷東西,都只敢偷書本和筆,連班費都不敢偷的人,你認為,他的膽子會比你大多少?”

“明白了嗎?”

點頭點頭。

“所以,”他松開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把她整個人推成背對著自己的方向,“回家、做作業、吃飯、睡覺!”

然後,輕推了她的書包。

塗圖被推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轉頭看他。

餘玘擰眉。

“可是,他如果出現了,我們也抓不住她呀?作為一個正直的人,我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在教室的某個角落裏守株待兔。”

好像,也是。

但,餘玘還是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好像她說的,他並不讚同似的。

“走你的得了。”

塗圖偏偏又走回來,理直氣壯地說:“可是家的方向在那邊。”

她指著另一個方向說。

餘玘冷漠的面具有點戴不住了。

塗圖說幹就幹。

第二天放晚學的時候,明明都走出校門了。

硬是拉著餘玘,從另一邊的樓梯上樓,躲在了對面班級。

對面班級的文藝委員和塗圖曾經上過一個舞蹈班,後來也一起排練過舞蹈,關系算不錯。

所以塗圖出現,二班人也不算是太意外。

阿文藝委員同志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偷偷摸摸的兩個人。

忍不住問:“你讓我留下來,就是為了看你倆秀恩愛嗎?”

塗圖瞪了她一眼,“瞎說什麽,去去別擋著我視線。”

很快二班的值日生也走了,只剩下塗圖餘玘和阿文藝委員。

塗圖拿著一個掃把,蹲在後門門口,餘玘被她逼迫著,也半蹲著躲在拖把後。

不過這個角度找的不錯。

太陽西斜,照在後門的玻璃上。

他們有掃把擋住自己身體和陽光,能夠很清楚的看見一班前後兩個門和門口的周圍。

但是別人看過來的時候,卻只能看到一片陽光。

阿文藝按照塗圖的吩咐,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的學習。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聽到什麽聲音,都不準看,不準擡頭,不準說出去。

整個五樓安安靜靜的,有一只掙紮著,還沒有被凍死的蒼蠅在垃圾桶尋找自己最後的死亡地點,

那個人也漸漸的落入兩人的圈套。

能夠聽見他故意放輕的腳步聲音,還有書包裏文具輕輕的摩擦聲。

塗圖屏住呼吸。

餘玘屏住呼吸。

就在那時——

餘玘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自己下巴、嘴、鼻子那裏掃來掃去,癢癢的,毛茸茸的。

他強忍住打噴嚏的沖動,憋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忍著噴嚏,他低頭看看塗圖在搞什麽鬼。

這一看,把他的噴嚏都嚇沒了。

塗圖壓根就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還在目不轉睛的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而落在餘玘眼中,就是一個紮著馬尾的少女,手裏把玩著一節毛茸茸的像是尾巴一樣的東西,而那個東西是從她校服裙子底下鉆出來的!

天啊,他上次沒有看錯。

是的,她是個有尾巴但是膽子小的妖怪,雖然膽子小,但也是非人類啊。

誰知道她是吃人還是喝血。

塗圖意識到身邊的人不對勁,扭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看清自己手裏的東西後,她馬上松手。

尾巴跐溜一下,憑空消失。

餘玘瘋了,這個世界太不正常了。

自從他在北京回來以後,這個世界就變了,變得不是他以為的那樣了。

無神論者,在看到塗圖伸出來又縮回去的尾巴之後,開始質疑十幾年來受到的馬克思主義無神論教育了。

這他媽的怎麽可能是人。

怎麽可能是人啊!

塗圖向他靠近一步,想解釋。

餘玘下意識後退,結果碰到椅子,和地板摩擦發出尖銳的一聲響。

馬上,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要跑!

“哎呦!”他似乎摔倒了。

可這聲音卻讓兩人都一驚。

‘他’竟然是女的?

餘玘率先反應過來,沖了出去。

塗圖跟著跑到教室門口,回頭看看坐在角落裏,低頭耐心算題的阿文。

手指在門上叩了兩下,她才像反應過來。

“阿文,走了。”

“好。”

等兩人出去的時候,只剩餘玘自己站在樓梯口,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塗圖小聲問了一句:“她……跑了?”

餘玘慢悠悠擡起眼皮,看了看她,又把眼神轉移到她的身後。

沒有尾巴。

塗圖訕訕的,雙手背在身後。

“圖圖,我們要一起回家嗎?”阿文在一旁問。

沒等塗圖說話,餘玘說:“不用了,我還有點事,你們倆先走吧。”

“好。”

塗圖下樓經過他時,看他一眼,張張嘴,想跟他解釋一下,卻不知道應該解釋什麽。

塗圖回家的一路上都提心吊膽。

他肯定看見了,肯定看見她的尾巴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回家之後,她放下書包,跑到廚房看著做飯的媽媽。

塗媽媽是個相當標志的美人,鵝蛋臉遠山眉,眼尾略長,極具風情。

身材保養的也好,看起來年紀只有三十出頭。

“怎麽了閨女?”塗媽媽拿起勺子聞了聞鍋裏的雞湯,“今天晚上爸爸就出差回來了哦。”

塗圖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想了想還是蔫蔫地說:“媽,今天我的尾巴被別人看見了。”

塗媽媽一聽這話,手中的勺子不聽話,掉落在地上。

她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塗圖,連忙把火調小,蓋上蓋子。

把塗圖拉到沙發上坐下。

“還是控制不好嗎?”塗媽媽皺著眉頭,解開印著藍胖子的小圍裙。

塗圖哭喪著一個小臉,像小時候被其他小朋友說是妖怪,哭著回家尋求安慰那樣。

她倒在媽媽懷裏,伸出手指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媽媽是她所見過最好看的女人,這樣的人就該天天開心。

可惜她沒能隨了媽媽的長相。

她長得像爸爸,有點圓的小臉,明明不胖看起來總像是有點嬰兒肥,濃眉大圓眼的。

她生氣,別人都以為她是鬧著玩,眼睛瞪起來濕漉漉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不過也多虧了這一點,人畜無害的外表讓她很受歡迎。哪怕每次露出尾巴之後都換一個地方,她也能迅速建立起自己和周圍同學的友誼。

“媽媽,你別皺眉頭,醜。”她故意皺了眉頭,“但是只有一個人看見,也只露出了一次。”

雖然他故作鎮定,可是他在樓梯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是有點抖的。

他很害怕。

是不是只有一次她不確定,因為她情緒一激動,尾巴就很容易露出來。

不過比小的時候好太多了。

她最起碼可以控制它,讓它不那麽輕易的出現,或者很快的收回去。

塗媽媽笑了一下,倒是真的沒再皺著眉頭。

“等你爸爸回來,問問他的意思吧。”塗媽媽把巨型嬰兒推開,“現在你的任務是回房間寫作業,吃飯的時候我去叫你。”

塗圖被媽媽推開,故作不高興。

被媽媽耀武揚威嚇唬,她噔噔噔跑了兩步,又拐回來,留下一句話。

“媽媽我不想總是搬來搬去的。”

塗媽媽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回憶女兒剛剛說的話,她扯扯嘴角,無奈的笑了一下。

如果可以,誰願意搬來搬去的?

可是塗圖……

誰知道是不是上輩子她做錯了什麽事情,生出來的嬰兒會在幾個月後長出尾巴,不但如此,尾巴還會突然消失。

塗圖的尾巴每次被人發現,他們都會馬上搬離。

怕她被人抓起來做研究。

兩年前,他們搬到這裏,塗圖的尾巴再也沒有露出來過,原本都打算在這裏常住下去了,結果……

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塗媽媽一笑。

邊走過去,邊想,“不過,一家人還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就比大多數人要幸福了。”

塗圖回到房間裏,仰躺在大床上先想了想。

然後起身,在書包裏翻了翻,翻出一本花名冊。

拿出手機,照著餘玘姓名後面的那一串數字,撥打過去。

“餵?”餘玘有點疑惑的獨特聲音傳來。

塗圖咬下唇,“餘玘,是我。”

她說完,聽見電話那邊有亂七八糟的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伴隨著類似於餘玘從床下掉下來的一聲巨響。

塗圖聽見餘玘咬牙切齒地聲音傳過來。

“我艹!”

塗圖:“……”

“你怎麽會有我的手機號碼?”餘玘揉著屁股站起來,又扶著腰把游戲機、鼠標、鍵盤什麽的都撿起來放好。

“花名冊上面的。老師讓我聯系同學,看有沒有要參加文藝大賽的。”

塗圖乖乖回答。

“哦。”餘玘冷漠臉。

“那掛了。”餘玘再次冷漠臉。

然後餘玘就掛了她的電話。

塗圖深吸一口氣。

沒關系的,最起碼他和她說話的時候,音不抖了。

樓下媽媽叫自己吃飯。

塗圖看著散在床上的書本,鬥志昂揚的臉垮下來。

她的作業還一個字都沒動!

塗圖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跑回房間寫作業的時候,她看著帶藍胖子的卡通窗簾,靈機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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