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

從江東回到長安花了不少時間，我中途去見了一趟賈詡，賈詡說需要我參加一次祈雨儀式，順便在信中諷刺了竹雨是多麽的膽小。

春雨連綿，讓我的路途更加漫長。

總之，等我回到長安的時候，蘇醒已經在那裏等著我了。

“抱歉姐姐，任務沒有成功。”蘇醒看上去有些愧疚，他知道她為此付出了多少，犧牲了什麽。

我早在路上就已經收到了他的信報，對這個結果也並不感到驚訝。

“沒事。”長途奔波讓本就不好的情緒雪上加霜，我朝他揮了揮手，“進府吧。”

進入院子的時候，候在院子裏的婢女緊張地迎了上來：“小姐。”

從她們的表情上就能知道不對，我繃緊了面孔：“怎麽了？”

“小姐，我們沒能攔住少爺。”比較勇敢的一個婢女朝前走了一步，卻仍然掩蓋不住顫抖的手。

我快步越過她們，走進了院子裏。

眼前映入的一幕讓我如雷轟頂，等我恢覆意識的時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失控了。我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諸事不順。我深吸了一口，將袖劍的劍尖從婢女的頭頂上移開。

眼前是貍奴慘不忍睹的屍體，被殘忍的開腸剖肚，血甚至還沒有幹透。董璜是故意的，故意在我進城之後才對它下手。

他用了一個再蹩腳不過的借口，貍奴驚到了他。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信號。

——下一個是你。

——————

李傕被牛輔派往中牟與朱儁作戰，我向董卓申請隨往。

我以這陣子足夠高調為借口，賈詡考慮到我要和同潁川陳氏聯絡，默許了這一點。

陳諶陳使君在陽城，我向他去信之後，就出發了。

按照原計劃，我應該會在陽城待幾天，然後前往潁川，準備布下陷阱圍殺賈詡。

……但我在陽城見到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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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漫步在陽城的大街上時，最後一場春雨已去，讓人的心情也見了光。

他朝我迎面走來，神態輕松，似乎剛從什麽地方出來。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深。

我的愛人光華滿身，唯有一點不好，不屬於我。

他也註意到了我，畢竟黃金面具並不是尋常可以忽略的東西。

“董小姐。”他停下了腳步，擡手示意身後的侍衛遠離，他的態度和煦如春風，好似一直追殺他的不是董家。

我朝他頷首，面具很好地掩蓋了這種不自在：“殿下。”

他禮貌地詢問我：“董小姐是來陽城辦事的嗎？”

我不想欺騙他，短暫地思考了幾秒後：“是的。”

看來他並不想過多探究，亦或是打算自己探查，我沒打算和他多說：“那殿下，我們下次見。”

“下次見是什麽時候？”廣陵王看上去格外較真，他向我發出了邀請，“我過陣子要去東陽，董小姐可要一同前往？”

即使我很想去，在我的立場上，我根本不可能深入廣陵王的領地，董卓也絕不會允許。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模棱兩可地回答道：“如果有機會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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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進了陳家的主宅。

陳宴之後，陳家的名聲有些微的衰弱，顯然他們很聰明，掛靠了現在聲勢最為煊赫的董卓，無意中的示好，成為了現在最為有力的一步棋。

陳諶對我的態度堪稱友善，他對我的來歷三緘其口，對仆人們也只是讓他們將我當成陳家最尊貴的主人來對待。

這意味著我擁有在董家相似的待遇，華服美裳，仆從環身繞，身嬌肉貴的小姐們應該有的我都有，並且比之更甚。

我盯著自己的指尖，婢女跪在地上給我塗上丹蔻，放在地上的鳳仙花泥裏面混著珍珠粉和金粉，看上去亮閃閃的。柔軟的布條纏住了指尖，等到明日我醒來，我的指尖就會有最鮮亮的夏紅。

窮人是沒有資格玩弄這種小心機的，采集鳳仙花打成泥，將指尖纏住，這將浪費一整天的時間，而重活和泡水會讓這些美麗殘留不到一周，乃至一日。

而現在不一樣了，如果我想，這種美麗可以持續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染指那些自己從未有過的東西，總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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