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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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刺殺這件事在董家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我沒有受傷，董卓還是將董璜訓斥了一頓，並連夜把我接回了董家，喊私養的醫師給我開了副安神的藥睡下了。
接下來這幾天，我體驗了什麽叫足不出戶知天下事。
因為我去了董卓的書房打雜。
書籍這類稀有物品為士族所壟斷，董家的藏書大都是董卓的私藏，不好帶走，所以他給我準備了小榻和案幾，讓我可以舒舒服服地窩在他的書房裏看。
這幾日，他在外面議事，我就坐在裏屋的小案上看史書，門扉沒有閉緊，只要集中精神，我就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我倒是從未想過，董卓會對我這麽放心。將書稍稍放下些，我的目光越過書冊的上端，看向了董卓的桌子。
那上面擺滿了各式情報和文書，我曾借著董卓外出時悄悄掀起看過，大部分都用的是密文，也有輿圖。
這些情報，董卓讓我不必整理，我也就按捺著沖動，不去過多窺伺。
總會找到機會的。我將目光收回，繼續看這本書冊。
這幾日不必學琴棋書畫的原因，大抵是因為我在董璜府的老師都死了吧。就算是董家，找幾個能老實閉上嘴的老師也需要不少時間。
歸根結底，我會被刺殺是因為有人暴露了我的存在。董璜排查之下，認定消息是從教我的老師傳出去的。這種事沒人會傻到承認是自己做的，那麽自然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我只好慶幸，好在那人不通畫藝，不然就要看著我的畫像滿天飛了。
——————
刺殺帶來的波瀾還在延續，已經到了雒陽的養女們被攔在了外頭。近期雒陽不太平，不能滯留雒陽城外，董璜就先接那些養女去他那邊暫歇，待董家做好準備後再帶她們到董府來陪我玩。
這些都是竹雨告訴我的。
既然是董卓派來給我的貼身婢女，自然也代表著董卓的態度。
竹雨很聰明，她識字善弈，會一點基礎的武功，身形也同我相仿。
她是董卓給我的玩伴，我的護衛。
——我的替死鬼。
替死鬼顯然對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認知。我看著向我稟告的竹雨，她一臉如喪考妣，說到那個住了我房間的倒黴養女的慘烈死狀時還不自覺地抖了下。
“知道了。”我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其他的養女們都安然無恙。看來蘇醒還不知道我已經回到了董府，估計是闖入我房間的時候被人看見了臉，迫不得已殺了她。
——————
又這麽過了兩日，我見到了來拜訪董卓的一名門客，一個深紫長發眼眸血紅的瘸子。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謀劃好了隱瞞我的妙計。
他要我在見人的時候，都要在脖子上點上紅痣。
“為什麽？”在身上加上顯眼的形貌特征，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但為什麽是加在脖子上。
“小姐見過呂布了嗎？”
我搖了搖頭，雖然聽聞呂布是董卓的義子，但我一直躲在後院閉門不出，自然也沒有和他見面的機會。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呂布好美色，性急躁。小姐還是當心為妙。”
我並不是蠢人，但還是忍不住擰了擰眉，翻遍記憶也尋不到自己見過他的印象，只能點了點頭：“多謝先生。”
他是我的新老師之一，教我彈琴和下棋的老師。
除了偶爾有點陰陽怪氣之外，他教得還挺好的，至少在他的教導下，我勉強能糊弄住一些人了。就是琴彈得實在難聽，常惹得他皺眉。
——————
排查無誤後，養女們也都來了董府，倒也不是所有的養女都有資格陪在我的身邊伴讀，賈詡的意思是讓我挑幾個貌美又識趣的，最好嘴巴閉得緊的。
這年頭，嘴巴閉得緊可比聰明重要多了，我坐在主座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杯，座下擠擠攘攘的，一眼望去全是貌美的官家小姐。從前她們甚至不會正眼看我，現在卻都低聲下氣地討好著我，真是諷刺。
縱然是美人，亦有高下之分。我將茶盞放下，看向了一直八風不動的嘉雲，她生得極好，顏如渥丹，烏雲高綰。
在進門前，這場挑選養女的考驗就開始了。賈詡幫我設置了一輪輪小意外來查看這些養女們的品性。
我第一眼就選中了她。在府兵拖著被打得半死的刺客經過前院時，她既能安撫住被驚嚇到的其他養女，又能讓她們不去討論這件事，是個識趣的人。
想好了人選，我就想離席。我對養女們沒多大心思，她們從進府到現在，也未曾見到除我之外的董家人，我自然知曉了董家人對她們的態度。
用處不大的棋子罷了。
“小姐，專心些。”坐在屏風後的男人指了指人群中的幾個人，並準確地報出了她們的名字和家室。
“這些人中，小姐中意哪個？”
正要走的我又坐下了，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遮掩：“哪個都不中意。”
一個人我才好去董卓書房看書，多了這些養女反倒礙事。我巴不得一個都不要，卻又想不出好的理由拒絕。
賈詡為我的愚鈍嘆了口氣：“小姐想要消息靈通，自然要有自己的人脈。”
我詫異地揚了揚眉。
“小姐會是董家的主人。”賈詡不得已說得明白了些，他自是知道我在宮變中發揮的作用，“但董璜未必願意見您如此。”
賈詡的意思是我或許會成為董家下一任掌權的人？！
我垂下眼眸，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知道了。”
——————
賈詡真的把我往主君的方向培養了，我的日常課程中多了射藝、騎藝甚至是劍術，每堂課都有不同的養女陪我一同精進學習。
他還找人送來了微量的毒藥。
不是用來給我防身的，而是讓我吃的，用來培養我的耐毒性，也便於我在外面分辨出哪些是致命毒藥。
我的書也從《詩經》《楚辭》變成了《周易》《戰國策》《周髀算經》，平日光是功課都要寫到酉時。
當然晨醒昏定我不曾因此而少過，和董卓的關聯才是我這個沒有血緣的養女能在董家立身的秘訣。
即使是這樣忙碌的日子，我也不曾忘記過打聽廣陵王的消息。
知道他逃出雒陽後回了廣陵，我也松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駐地，廣陵王至少不會有殺身之禍。
至於賈詡，我不敢問他。
那個男人謀略神算、多智近妖，我怕我一開口就會被他覺察到不對，現在也鮮少在養女面前提廣陵王了。
現在的我，只能日覆一日地祈禱。
祈禱我的殿下，願他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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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刺殺這件事在董家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我沒有受傷，董卓還是將董璜訓斥了一頓，並連夜把我接回了董家，喊私養的醫師給我開了副安神的藥睡下了。
接下來這幾天，我體驗了什麽叫足不出戶知天下事。
因為我去了董卓的書房打雜。
書籍這類稀有物品為士族所壟斷，董家的藏書大都是董卓的私藏，不好帶走，所以他給我準備了小榻和案幾，讓我可以舒舒服服地窩在他的書房裏看。
這幾日，他在外面議事，我就坐在裏屋的小案上看史書，門扉沒有閉緊，只要集中精神，我就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我倒是從未想過，董卓會對我這麽放心。將書稍稍放下些，我的目光越過書冊的上端，看向了董卓的桌子。
那上面擺滿了各式情報和文書，我曾借著董卓外出時悄悄掀起看過，大部分都用的是密文，也有輿圖。
這些情報，董卓讓我不必整理，我也就按捺著沖動，不去過多窺伺。
總會找到機會的。我將目光收回，繼續看這本書冊。
這幾日不必學琴棋書畫的原因，大抵是因為我在董璜府的老師都死了吧。就算是董家，找幾個能老實閉上嘴的老師也需要不少時間。
歸根結底，我會被刺殺是因為有人暴露了我的存在。董璜排查之下，認定消息是從教我的老師傳出去的。這種事沒人會傻到承認是自己做的，那麽自然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我只好慶幸，好在那人不通畫藝，不然就要看著我的畫像滿天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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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帶來的波瀾還在延續，已經到了雒陽的養女們被攔在了外頭。近期雒陽不太平，不能滯留雒陽城外，董璜就先接那些養女去他那邊暫歇，待董家做好準備後再帶她們到董府來陪我玩。
這些都是竹雨告訴我的。
既然是董卓派來給我的貼身婢女，自然也代表著董卓的態度。
竹雨很聰明，她識字善弈，會一點基礎的武功，身形也同我相仿。
她是董卓給我的玩伴，我的護衛。
——我的替死鬼。
替死鬼顯然對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認知。我看著向我稟告的竹雨，她一臉如喪考妣，說到那個住了我房間的倒黴養女的慘烈死狀時還不自覺地抖了下。
“知道了。”我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其他的養女們都安然無恙。看來蘇醒還不知道我已經回到了董府，估計是闖入我房間的時候被人看見了臉，迫不得已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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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這麽過了兩日，我見到了來拜訪董卓的一名門客，一個深紫長發眼眸血紅的瘸子。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謀劃好了隱瞞我的妙計。
他要我在見人的時候，都要在脖子上點上紅痣。
“為什麽？”在身上加上顯眼的形貌特征，確實是個不錯的法子，但為什麽是加在脖子上。
“小姐見過呂布了嗎？”
我搖了搖頭，雖然聽聞呂布是董卓的義子，但我一直躲在後院閉門不出，自然也沒有和他見面的機會。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呂布好美色，性急躁。小姐還是當心為妙。”
我並不是蠢人，但還是忍不住擰了擰眉，翻遍記憶也尋不到自己見過他的印象，只能點了點頭：“多謝先生。”
他是我的新老師之一，教我彈琴和下棋的老師。
除了偶爾有點陰陽怪氣之外，他教得還挺好的，至少在他的教導下，我勉強能糊弄住一些人了。就是琴彈得實在難聽，常惹得他皺眉。
——————
排查無誤後，養女們也都來了董府，倒也不是所有的養女都有資格陪在我的身邊伴讀，賈詡的意思是讓我挑幾個貌美又識趣的，最好嘴巴閉得緊的。
這年頭，嘴巴閉得緊可比聰明重要多了，我坐在主座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杯，座下擠擠攘攘的，一眼望去全是貌美的官家小姐。從前她們甚至不會正眼看我，現在卻都低聲下氣地討好著我，真是諷刺。
縱然是美人，亦有高下之分。我將茶盞放下，看向了一直八風不動的嘉雲，她生得極好，顏如渥丹，烏雲高綰。
在進門前，這場挑選養女的考驗就開始了。賈詡幫我設置了一輪輪小意外來查看這些養女們的品性。
我第一眼就選中了她。在府兵拖著被打得半死的刺客經過前院時，她既能安撫住被驚嚇到的其他養女，又能讓她們不去討論這件事，是個識趣的人。
想好了人選，我就想離席。我對養女們沒多大心思，她們從進府到現在，也未曾見到除我之外的董家人，我自然知曉了董家人對她們的態度。
用處不大的棋子罷了。
“小姐，專心些。”坐在屏風後的男人指了指人群中的幾個人，並準確地報出了她們的名字和家室。
“這些人中，小姐中意哪個？”
正要走的我又坐下了，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遮掩：“哪個都不中意。”
一個人我才好去董卓書房看書，多了這些養女反倒礙事。我巴不得一個都不要，卻又想不出好的理由拒絕。
賈詡為我的愚鈍嘆了口氣：“小姐想要消息靈通，自然要有自己的人脈。”
我詫異地揚了揚眉。
“小姐會是董家的主人。”賈詡不得已說得明白了些，他自是知道我在宮變中發揮的作用，“但董璜未必願意見您如此。”
賈詡的意思是我或許會成為董家下一任掌權的人？！
我垂下眼眸，掩蓋內心的驚濤駭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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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真的把我往主君的方向培養了，我的日常課程中多了射藝、騎藝甚至是劍術，每堂課都有不同的養女陪我一同精進學習。
他還找人送來了微量的毒藥。
不是用來給我防身的，而是讓我吃的，用來培養我的耐毒性，也便於我在外面分辨出哪些是致命毒藥。
我的書也從《詩經》《楚辭》變成了《周易》《戰國策》《周髀算經》，平日光是功課都要寫到酉時。
當然晨醒昏定我不曾因此而少過，和董卓的關聯才是我這個沒有血緣的養女能在董家立身的秘訣。
即使是這樣忙碌的日子，我也不曾忘記過打聽廣陵王的消息。
知道他逃出雒陽後回了廣陵，我也松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駐地，廣陵王至少不會有殺身之禍。
至於賈詡，我不敢問他。
那個男人謀略神算、多智近妖，我怕我一開口就會被他覺察到不對，現在也鮮少在養女面前提廣陵王了。
現在的我，只能日覆一日地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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