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下：毀滅之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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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下：毀滅之先驅
伯尼斐斯回頭，只見委托人單手撩門簾，背光使她的容顏，暫時性模糊不清。等眼球逐漸適應高光，對方的面貌隨之清晰。
同樣是黑長直，但發型差異化明顯——首先，發量薄，發根自然直立，空氣感十足，自成高顱頂；其次，高層次中長發，發尾長短不一、動感淩亂，和鯔魚頭類似。
偏性冷淡風的發型，加上砂糖系的長相、朋克風的女裝，又A又甜又酷。另外，她的生理年齡，看起來才十幾二十歲，青蔥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年輕……
伯尼斐斯睜大眼，在心裏發出感慨。
——雖然現在的他，看起來比她小，但畢竟轉生了三次，心理年齡累計起來，約莫比後者大十輪。
渴血的習性，被激發出來。
舌尖舔右虎牙，同時不慌不忙地轉回頭，不讓對方察覺他的異樣。
“哎呀，漚沫……”裘德想打招呼，但很快，因為記憶減退，他的笑容垮了，漚沫個半天，也叫不出金主全名。
“漚沫林檎。”後者進來，簾子垂下，帳篷重新封閉，變成“密室”。
“啊！對！”盡管被提醒了，他還是覺得拗口，含糊其辭地捧場，然後快速轉移話題：“我們正好說到你，你就出現了，真是緣分啊！”
對於商人的套近乎，漚沫林檎反應平平。她不茍言笑，直接進入正題：“按照約定，你至今為止收集到的球粒隕石，全部交給我。”
裘德掀開桌布，拿出幾個小袋子，連同伊馮的那個，一起遞過去。交付到一半，他突然反悔，迅速收回來，像是在耍人。
不懼甲方的死亡凝視，兜帽下的半張臉，露出有感染力的微笑：“客戶大人，我改變主意了！我也十分好奇，你收集這些球粒隕石的目的……如果不是陰謀，應該能公之於眾吧？”
伯尼斐斯側目，身旁站著的女孩，陷入漫長的沈默。眼珠子轉了轉，他從另一邊下椅子，給女孩讓位置：“姐姐，你坐吧。”
漚沫林檎瞥向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不用，我馬上就走。”重新直視裘德，提口氣，揚聲道：“確實可以說，這些球粒隕石是我‘姐姐’的骨灰，我收集它們，相當於家屬收屍——這個答案，你們滿意嗎？”
意料之外的回答——按這個說法，這些球粒隕石，豈不是屍塊？
伯尼斐斯蹙眉，指出荒唐的點：“你姐姐……是天體？”
漚沫林檎痛快承認：“是的，我和我‘姐姐’都是用星坯（指在以後的演化過程中，能形成中心恒星、行星、衛星、小行星等胎體的總稱）制作的人造人。”話鋒一轉，繼續和裘德對話，“就算世界重啟後，你忘了一些事情，但以你的生命等級，應該能察覺到的——這個世界曾面臨蟲洞危機。如果不是我‘姐姐’自爆，用自己的能量，炸毀那個蟲洞，這個世界早滅亡了！所以於情於理，你們都不該扣押她的遺骸。”
這段話信息量密集，旁聽的伯尼斐斯，感到無比燒腦，像在雲裏霧裏。說起來，他好歹活了一千多年，知識面也不算窄，但今天，在他們兩個面前，竟相形見絀了。斜眼看裘德，後者緊抿著嘴，表情十分嚴肅。
“好吧，我相信你。”裘德讓步，並一手交貨。
拿到東西的漚沫林檎，沒有就此作罷，她俯視的視線，斜斜地射向伯尼斐斯。
順著前者的目光，低頭看，只見自己的胸針，上面鑲嵌的尖晶橄欖石，流轉迷人的玻璃光澤。不知為何，在那瞬間，伯尼斐斯產生抵觸的情緒——他並不想把這枚胸針，以及其它尖晶橄欖石首飾，給這個陌生人，哪怕是有償的。
他一手握住胸針，仰起頭，拒絕道：“抱歉，你的說辭太天方夜譚了，我只能信一半。其次，這是我的財產，作為物主，我有權……”話沒說完，漚沫林檎就消失了——她把自己傳送走了。
五指一抓，抓到一團空氣。
雙手在身上亂摸，其它尖晶橄欖石首飾，也跟著胸針一起沒了。
燭光溫煦，燭影被投射到帳篷上。
“咳。”裘德假咳一聲，引起前者註意：“別找了，她可以時停，剛剛趁著你動不了，把你洗劫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震怒：“什麽？那女人竟敢……”顏面掃地的血族始祖，暴露魔族本性，紅瞳一亮，魔杖一攥，一顆劈啪作響的球形閃電，在屈著五指的左手心出現。
眼看他就要砸店洩憤，裘德坐不住了。為了保全自己的財產，他急忙叫停道：“稍等，我有對策。”見對方漸漸息怒，流露疑問的表情，裘德知道自己做對了，重新恢覆淡定的姿態，侃侃而談道：“漚沫林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現在帶著‘贓物’，逃到其他世界去了。但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追上她，怎麽樣？要試試嗎？”
伯尼斐斯不心動，但還是有些好奇：“什麽辦法？”
又從桌底下，拿出一件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品——羽毛形狀、滿是劃痕的耳罩，擺到桌面上。裘德介紹道：“這個……大概也是漚沫林檎姐姐的遺物。”
伯尼斐斯發出靈魂拷問：“你怎麽不一起給她？”
裘德的身影，明顯僵了僵，訕笑道：“她只說要遺體，又沒說要遺物。”
這明顯違背了商業道德，但伯尼斐斯懶得深究，畢竟觸及的，又不是他的利益，其次他要追回失物，大概率得同流合汙，所以更沒譴責的必要。
伯尼斐斯擡眼：“那接下來……要怎麽做？”只見裘德擡右手，用袖擺掃過桌面，隨後，一塊粗糙的球粒隕石，出現在桌布之上。伯尼斐斯無語，這家夥的不老實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裘德一手抓起球粒隕石，後者內包裹、外附著的尖晶橄欖石，被他一秒吸收幹凈，然後變得平平無奇。
放下球粒隕石，轉手觸碰遺物，靠意念喚醒它。不一會兒，暗淡的羽管紋路亮了，發出熒光藍色的光芒，裘德試探性問伯尼斐斯：“準備好了嗎？”
……
身穿的感覺，說實話，沒什麽感覺，只是眼睛一花，場景就切換了，但高維度文明的初體驗，卻是實打實的文化沖擊。
已知文明有Ⅷ個等級：行星、恒星、小星系、列星系、黑洞、維度、神級。花嫁世界，哪怕陸下蔦所處的世界，充其量只是行星文明，而全能宇宙，已然進階到維度文明——鴻溝，在雙方的差距面前，像發絲般微不足道。
自體發光的天幕，白茫茫的，分不清是日光還是月光。不知什麽材質的地板，反正是反光的，如鹽湖般倒影。四周空曠得很，菱花白的墻壁，在遙遠的東、南、西方，如果說這兒像什麽地方，那只能提名——
“天堂？”
伯尼斐斯轉頭，漠然地打量身邊的銀發精靈。
“戴蒙……少爺？”
這華麗的聲線，幾分鐘前才聽過，很難說忘就忘。
伯尼斐斯雙手環抱，斜睨著對方，冷言打趣道：“原來閣下是精靈，難怪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們不是剛分別，怎麽像幾年沒見？”
結果，裘德正色，語出驚人：“不是幾年，是一千三百多億年。我是死了，才過來的。”
這下，伯尼斐斯維持不住高冷了，不敢置信地失聲驚呼：“你說什麽？”
裘德繼續娓娓道來：“原本我以為，你能快去快回，順便給我帶回點‘特產’，沒想到你一去不覆返。我擔心少了你，原本的歷史進程會出現混亂，於是就捏了個假的你，代替你過完你的一生……”話沒說完，就被單手揪衣領。快速瞥了眼北邊，從容地出謀劃策道：“我看到漚沫林檎了，你現在沒辦法免疫她的時停，不如先想辦法躲避她的視線，不然你一來，就失去人身自由，豈不是白來？”
“哼。”伯尼斐斯甩開他，從人類變成蝙蝠，撲棱著翅膀，飛到他身後。四爪抓住他上衣，然後緩慢地攀爬，鉆進垂下的兜帽後——幸虧精靈的體溫不高，這兒的布料不會捂熱，不然他躲進去就難受了。
註意力全在背後，漚沫林檎走到他面前，他才把眼珠轉回，正視著前方。勉強擠出笑容，半寒暄，半質問：“啊……好久不見。說來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沒有第一時間解答，一言不發，側著雙眼，只手捂孟引百部同款的腦控設備——似乎在讀取和處理新信息。不一會兒，淩厲的眼神轉回，和裘德四目相對。
眼簾閉了一下，兇光蕩然無存。
漚沫林檎放下手，感情淡薄地歡迎：“歡迎來到全能宇宙，我的新同事。”
聽到這個消息，裘德和伯尼斐斯都楞了。
前者第一反應是抗拒，公式化笑臉漸漸垮下，面容冷得能結霜：“我可沒聽說過這回事。”且不論黑工、白工、臨時工、正式工，死了不僅不能安息，還要當社畜，享受“福報”，這誰能接受？
他還故意環顧四周，冷笑著，挖苦道：“我看這裏像天堂，沒想到是地獄啊！——我們當初約定，我幫你找帶尖晶橄欖石的球粒隕石，你保證花嫁世界，也就是我的平安，事到如今，你要毀約嗎？”
“我長話短說。”漚沫林檎沒有被激怒，但同時，她也沒有更和藹可親：“一、現在你自然死亡，我們的契約，不再具有約束力。二、我‘姐姐’是怎麽殉職的？你是受益人，你最清楚。所以她的職位空缺，由你來頂替，有什麽問題嗎？”
心理防線被擊潰，裘德無言以對，抽了抽右嘴角，嘆息：“好吧……就當還你們恩情了……”一臺教育機器人開過來，為他帶路。但臨走前，他懺悔般，回頭說：“部分尖晶橄欖石，被我吸收了。”
漚沫林檎低頭，似有若無地嘆氣：“我知道——尖晶橄欖石裏面的意識體，有主動融合為一體的本能。我‘姐姐’自爆後，大量尖晶橄欖石散落到你身上，你被寄生影響，做出獨占的事，也算情有可原。”說著，她側頭，忠告道：“但你給我的部分，我勸你最好不要覬覦，否則……就是與我為敵。”
裘德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答應：“沒問題，先走了，‘妹妹’。”他一邊跟著教育機器人走，一邊背對著漚沫林檎揮手。
後者目送他遠去，渾然沒有察覺到，一只蝙蝠趁他們交談的間隙，轉移到她的外套上。
……
越文明的維度，越多法律條文。
這個看似天堂的白色大廳，實際是時空管理局的口岸——因公出差的警員們，有時空穿梭的需要，都必須到這個有實時監控的指定地點才能進行，否則一旦被發現，則視為偷渡出境，全局通報，開除警籍，並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掃臉過閘機、出口岸。
外面是出入境接待中心，從這兒開始，就是科技風的室內裝修。延續白色的基調，極簡幹練的燈光設計、鋼琴烤漆的辦公桌椅、仿DNA雙螺旋結構的樓梯、能眺望太空的固定窗，以及時空膠囊外型轎廂、可垂直和平行運轉的多重電梯，組成一副後現代主義圖景。
櫃員由教育機器人充當，執勤由軍事機器人充當，而來辦理業務的，只有人類、人形生物和人造人。
時空管理局有十三個部門，分別對應人類的十三門學科。
漚沫林檎搭乘電梯，直奔理學部。等她從理學部出來，手上的麻袋全扔了，取而代之，是去除球粒隕石、融合成一整塊的尖晶橄欖石。
再次搭乘電梯，返回員工宿舍。
與此同時，全能宇宙的太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銹紅色的彗星，由氣體、灰燼與炙熱的液態鐵組成，大小比肩行星。外殼遍布斷層與裂谷，像血流成的鐵水海洋，不斷產生有毒有害氣體和物體燃燒後的剩餘物。
接近門之鑰星系時，無垠的液態鐵，睜開一只紅眼，直勾勾地盯著宛如空島的多維母艦。
防空警報聲響徹寰宇。
但發出者，不是多維母艦，而是這顆彗星。其名諱為格赫羅斯，是臭名昭著的毀滅之先驅，不計其數的文明、物種和星球，在它的聖歌——“天體之音”中喪命。
多維母艦遭受劇烈撞擊。頓時，艦內像發生單發性地震，所有物體都失去平衡，甚至有人類重重跌倒。供電不穩定，照明一閃一閃，把恐怖氛圍渲染到極點。
電梯墜落，然後緊急制動，盡管如此，還是把漚沫林檎摔得夠嗆。
電梯的雙開門開了。
後者不敢冒險乘坐，於是順勢，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擡頭看，借著熒光的燈帶光，只見玻璃棧道盡頭，是一堵黑色的墻壁——這熟悉的場景，勾起她的記憶——這兒是機房層，主神系統的本體，就安置在裏面。
她正想回頭，結果“地震”再次發生，這次，整艘多維母艦側翻。
在人造引力面前，她毫無還手之力。
她墜向墻壁。
感應到她的到來，智能門自動打開，智能照明切換標準模式，主神系統睜開百目，人眼們各自轉動，像極了墮落的座天使，令人san值狂掉。
漚沫林檎一只手，猛地扒拉住門框，然後吊住身體。
然而，主神系統那邊，因為供電不正常，磁懸浮技術故障，像神之車輪的“網絡機櫃”不再固定在原地，而是翻滾著，砸破固定窗。然後，在縫隙裏高速流動的氣體，把主神系統的本體往外拖，破洞的合金船舷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龜裂聲。不一會兒，主神系統的本體，掉入太空中，被浩瀚吞噬。
高速流動的氣體，將魔爪伸向漚沫林檎，後者手一滑，步上主神系統的後塵。
即將掉出船艙之際，她和蝙蝠形態的伯尼斐斯看見，血光沖天的審判之星，從他們身下緩緩經過。它憤怒、邪惡、巨大的紅眼，發現渺小的他們，和他們持久對視。不可名狀的恐懼，同時刺激他們的生理和心理，致使他們產生恐怖性神經癥。
然後，眼前一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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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斐斯回頭，只見委托人單手撩門簾，背光使她的容顏，暫時性模糊不清。等眼球逐漸適應高光，對方的面貌隨之清晰。
同樣是黑長直，但發型差異化明顯——首先，發量薄，發根自然直立，空氣感十足，自成高顱頂；其次，高層次中長發，發尾長短不一、動感淩亂，和鯔魚頭類似。
偏性冷淡風的發型，加上砂糖系的長相、朋克風的女裝，又A又甜又酷。另外，她的生理年齡，看起來才十幾二十歲，青蔥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年輕……
伯尼斐斯睜大眼，在心裏發出感慨。
——雖然現在的他，看起來比她小，但畢竟轉生了三次，心理年齡累計起來，約莫比後者大十輪。
渴血的習性，被激發出來。
舌尖舔右虎牙，同時不慌不忙地轉回頭，不讓對方察覺他的異樣。
“哎呀，漚沫……”裘德想打招呼，但很快，因為記憶減退，他的笑容垮了，漚沫個半天，也叫不出金主全名。
“漚沫林檎。”後者進來，簾子垂下，帳篷重新封閉，變成“密室”。
“啊！對！”盡管被提醒了，他還是覺得拗口，含糊其辭地捧場，然後快速轉移話題：“我們正好說到你，你就出現了，真是緣分啊！”
對於商人的套近乎，漚沫林檎反應平平。她不茍言笑，直接進入正題：“按照約定，你至今為止收集到的球粒隕石，全部交給我。”
裘德掀開桌布，拿出幾個小袋子，連同伊馮的那個，一起遞過去。交付到一半，他突然反悔，迅速收回來，像是在耍人。
不懼甲方的死亡凝視，兜帽下的半張臉，露出有感染力的微笑：“客戶大人，我改變主意了！我也十分好奇，你收集這些球粒隕石的目的……如果不是陰謀，應該能公之於眾吧？”
伯尼斐斯側目，身旁站著的女孩，陷入漫長的沈默。眼珠子轉了轉，他從另一邊下椅子，給女孩讓位置：“姐姐，你坐吧。”
漚沫林檎瞥向他，直截了當地拒絕：“不用，我馬上就走。”重新直視裘德，提口氣，揚聲道：“確實可以說，這些球粒隕石是我‘姐姐’的骨灰，我收集它們，相當於家屬收屍——這個答案，你們滿意嗎？”
意料之外的回答——按這個說法，這些球粒隕石，豈不是屍塊？
伯尼斐斯蹙眉，指出荒唐的點：“你姐姐……是天體？”
漚沫林檎痛快承認：“是的，我和我‘姐姐’都是用星坯（指在以後的演化過程中，能形成中心恒星、行星、衛星、小行星等胎體的總稱）制作的人造人。”話鋒一轉，繼續和裘德對話，“就算世界重啟後，你忘了一些事情，但以你的生命等級，應該能察覺到的——這個世界曾面臨蟲洞危機。如果不是我‘姐姐’自爆，用自己的能量，炸毀那個蟲洞，這個世界早滅亡了！所以於情於理，你們都不該扣押她的遺骸。”
這段話信息量密集，旁聽的伯尼斐斯，感到無比燒腦，像在雲裏霧裏。說起來，他好歹活了一千多年，知識面也不算窄，但今天，在他們兩個面前，竟相形見絀了。斜眼看裘德，後者緊抿著嘴，表情十分嚴肅。
“好吧，我相信你。”裘德讓步，並一手交貨。
拿到東西的漚沫林檎，沒有就此作罷，她俯視的視線，斜斜地射向伯尼斐斯。
順著前者的目光，低頭看，只見自己的胸針，上面鑲嵌的尖晶橄欖石，流轉迷人的玻璃光澤。不知為何，在那瞬間，伯尼斐斯產生抵觸的情緒——他並不想把這枚胸針，以及其它尖晶橄欖石首飾，給這個陌生人，哪怕是有償的。
他一手握住胸針，仰起頭，拒絕道：“抱歉，你的說辭太天方夜譚了，我只能信一半。其次，這是我的財產，作為物主，我有權……”話沒說完，漚沫林檎就消失了——她把自己傳送走了。
五指一抓，抓到一團空氣。
雙手在身上亂摸，其它尖晶橄欖石首飾，也跟著胸針一起沒了。
燭光溫煦，燭影被投射到帳篷上。
“咳。”裘德假咳一聲，引起前者註意：“別找了，她可以時停，剛剛趁著你動不了，把你洗劫了。”
先是震驚，然後是震怒：“什麽？那女人竟敢……”顏面掃地的血族始祖，暴露魔族本性，紅瞳一亮，魔杖一攥，一顆劈啪作響的球形閃電，在屈著五指的左手心出現。
眼看他就要砸店洩憤，裘德坐不住了。為了保全自己的財產，他急忙叫停道：“稍等，我有對策。”見對方漸漸息怒，流露疑問的表情，裘德知道自己做對了，重新恢覆淡定的姿態，侃侃而談道：“漚沫林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現在帶著‘贓物’，逃到其他世界去了。但是……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追上她，怎麽樣？要試試嗎？”
伯尼斐斯不心動，但還是有些好奇：“什麽辦法？”
又從桌底下，拿出一件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品——羽毛形狀、滿是劃痕的耳罩，擺到桌面上。裘德介紹道：“這個……大概也是漚沫林檎姐姐的遺物。”
伯尼斐斯發出靈魂拷問：“你怎麽不一起給她？”
裘德的身影，明顯僵了僵，訕笑道：“她只說要遺體，又沒說要遺物。”
這明顯違背了商業道德，但伯尼斐斯懶得深究，畢竟觸及的，又不是他的利益，其次他要追回失物，大概率得同流合汙，所以更沒譴責的必要。
伯尼斐斯擡眼：“那接下來……要怎麽做？”只見裘德擡右手，用袖擺掃過桌面，隨後，一塊粗糙的球粒隕石，出現在桌布之上。伯尼斐斯無語，這家夥的不老實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裘德一手抓起球粒隕石，後者內包裹、外附著的尖晶橄欖石，被他一秒吸收幹凈，然後變得平平無奇。
放下球粒隕石，轉手觸碰遺物，靠意念喚醒它。不一會兒，暗淡的羽管紋路亮了，發出熒光藍色的光芒，裘德試探性問伯尼斐斯：“準備好了嗎？”
……
身穿的感覺，說實話，沒什麽感覺，只是眼睛一花，場景就切換了，但高維度文明的初體驗，卻是實打實的文化沖擊。
已知文明有Ⅷ個等級：行星、恒星、小星系、列星系、黑洞、維度、神級。花嫁世界，哪怕陸下蔦所處的世界，充其量只是行星文明，而全能宇宙，已然進階到維度文明——鴻溝，在雙方的差距面前，像發絲般微不足道。
自體發光的天幕，白茫茫的，分不清是日光還是月光。不知什麽材質的地板，反正是反光的，如鹽湖般倒影。四周空曠得很，菱花白的墻壁，在遙遠的東、南、西方，如果說這兒像什麽地方，那只能提名——
“天堂？”
伯尼斐斯轉頭，漠然地打量身邊的銀發精靈。
“戴蒙……少爺？”
這華麗的聲線，幾分鐘前才聽過，很難說忘就忘。
伯尼斐斯雙手環抱，斜睨著對方，冷言打趣道：“原來閣下是精靈，難怪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們不是剛分別，怎麽像幾年沒見？”
結果，裘德正色，語出驚人：“不是幾年，是一千三百多億年。我是死了，才過來的。”
這下，伯尼斐斯維持不住高冷了，不敢置信地失聲驚呼：“你說什麽？”
裘德繼續娓娓道來：“原本我以為，你能快去快回，順便給我帶回點‘特產’，沒想到你一去不覆返。我擔心少了你，原本的歷史進程會出現混亂，於是就捏了個假的你，代替你過完你的一生……”話沒說完，就被單手揪衣領。快速瞥了眼北邊，從容地出謀劃策道：“我看到漚沫林檎了，你現在沒辦法免疫她的時停，不如先想辦法躲避她的視線，不然你一來，就失去人身自由，豈不是白來？”
“哼。”伯尼斐斯甩開他，從人類變成蝙蝠，撲棱著翅膀，飛到他身後。四爪抓住他上衣，然後緩慢地攀爬，鉆進垂下的兜帽後——幸虧精靈的體溫不高，這兒的布料不會捂熱，不然他躲進去就難受了。
註意力全在背後，漚沫林檎走到他面前，他才把眼珠轉回，正視著前方。勉強擠出笑容，半寒暄，半質問：“啊……好久不見。說來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呢？”
沒有第一時間解答，一言不發，側著雙眼，只手捂孟引百部同款的腦控設備——似乎在讀取和處理新信息。不一會兒，淩厲的眼神轉回，和裘德四目相對。
眼簾閉了一下，兇光蕩然無存。
漚沫林檎放下手，感情淡薄地歡迎：“歡迎來到全能宇宙，我的新同事。”
聽到這個消息，裘德和伯尼斐斯都楞了。
前者第一反應是抗拒，公式化笑臉漸漸垮下，面容冷得能結霜：“我可沒聽說過這回事。”且不論黑工、白工、臨時工、正式工，死了不僅不能安息，還要當社畜，享受“福報”，這誰能接受？
他還故意環顧四周，冷笑著，挖苦道：“我看這裏像天堂，沒想到是地獄啊！——我們當初約定，我幫你找帶尖晶橄欖石的球粒隕石，你保證花嫁世界，也就是我的平安，事到如今，你要毀約嗎？”
“我長話短說。”漚沫林檎沒有被激怒，但同時，她也沒有更和藹可親：“一、現在你自然死亡，我們的契約，不再具有約束力。二、我‘姐姐’是怎麽殉職的？你是受益人，你最清楚。所以她的職位空缺，由你來頂替，有什麽問題嗎？”
心理防線被擊潰，裘德無言以對，抽了抽右嘴角，嘆息：“好吧……就當還你們恩情了……”一臺教育機器人開過來，為他帶路。但臨走前，他懺悔般，回頭說：“部分尖晶橄欖石，被我吸收了。”
漚沫林檎低頭，似有若無地嘆氣：“我知道——尖晶橄欖石裏面的意識體，有主動融合為一體的本能。我‘姐姐’自爆後，大量尖晶橄欖石散落到你身上，你被寄生影響，做出獨占的事，也算情有可原。”說著，她側頭，忠告道：“但你給我的部分，我勸你最好不要覬覦，否則……就是與我為敵。”
裘德聳了聳肩，無所謂地答應：“沒問題，先走了，‘妹妹’。”他一邊跟著教育機器人走，一邊背對著漚沫林檎揮手。
後者目送他遠去，渾然沒有察覺到，一只蝙蝠趁他們交談的間隙，轉移到她的外套上。
……
越文明的維度，越多法律條文。
這個看似天堂的白色大廳，實際是時空管理局的口岸——因公出差的警員們，有時空穿梭的需要，都必須到這個有實時監控的指定地點才能進行，否則一旦被發現，則視為偷渡出境，全局通報，開除警籍，並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掃臉過閘機、出口岸。
外面是出入境接待中心，從這兒開始，就是科技風的室內裝修。延續白色的基調，極簡幹練的燈光設計、鋼琴烤漆的辦公桌椅、仿DNA雙螺旋結構的樓梯、能眺望太空的固定窗，以及時空膠囊外型轎廂、可垂直和平行運轉的多重電梯，組成一副後現代主義圖景。
櫃員由教育機器人充當，執勤由軍事機器人充當，而來辦理業務的，只有人類、人形生物和人造人。
時空管理局有十三個部門，分別對應人類的十三門學科。
漚沫林檎搭乘電梯，直奔理學部。等她從理學部出來，手上的麻袋全扔了，取而代之，是去除球粒隕石、融合成一整塊的尖晶橄欖石。
再次搭乘電梯，返回員工宿舍。
與此同時，全能宇宙的太空，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銹紅色的彗星，由氣體、灰燼與炙熱的液態鐵組成，大小比肩行星。外殼遍布斷層與裂谷，像血流成的鐵水海洋，不斷產生有毒有害氣體和物體燃燒後的剩餘物。
接近門之鑰星系時，無垠的液態鐵，睜開一只紅眼，直勾勾地盯著宛如空島的多維母艦。
防空警報聲響徹寰宇。
但發出者，不是多維母艦，而是這顆彗星。其名諱為格赫羅斯，是臭名昭著的毀滅之先驅，不計其數的文明、物種和星球，在它的聖歌——“天體之音”中喪命。
多維母艦遭受劇烈撞擊。頓時，艦內像發生單發性地震，所有物體都失去平衡，甚至有人類重重跌倒。供電不穩定，照明一閃一閃，把恐怖氛圍渲染到極點。
電梯墜落，然後緊急制動，盡管如此，還是把漚沫林檎摔得夠嗆。
電梯的雙開門開了。
後者不敢冒險乘坐，於是順勢，一瘸一拐地走出來。擡頭看，借著熒光的燈帶光，只見玻璃棧道盡頭，是一堵黑色的墻壁——這熟悉的場景，勾起她的記憶——這兒是機房層，主神系統的本體，就安置在裏面。
她正想回頭，結果“地震”再次發生，這次，整艘多維母艦側翻。
在人造引力面前，她毫無還手之力。
她墜向墻壁。
感應到她的到來，智能門自動打開，智能照明切換標準模式，主神系統睜開百目，人眼們各自轉動，像極了墮落的座天使，令人san值狂掉。
漚沫林檎一只手，猛地扒拉住門框，然後吊住身體。
然而，主神系統那邊，因為供電不正常，磁懸浮技術故障，像神之車輪的“網絡機櫃”不再固定在原地，而是翻滾著，砸破固定窗。然後，在縫隙裏高速流動的氣體，把主神系統的本體往外拖，破洞的合金船舷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龜裂聲。不一會兒，主神系統的本體，掉入太空中，被浩瀚吞噬。
高速流動的氣體，將魔爪伸向漚沫林檎，後者手一滑，步上主神系統的後塵。
即將掉出船艙之際，她和蝙蝠形態的伯尼斐斯看見，血光沖天的審判之星，從他們身下緩緩經過。它憤怒、邪惡、巨大的紅眼，發現渺小的他們，和他們持久對視。不可名狀的恐懼，同時刺激他們的生理和心理，致使他們產生恐怖性神經癥。
然後，眼前一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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