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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覆活節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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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覆活節殺青

咖啡廳來了一名賣藝為生的流浪漢,準確說,吟游詩人。

為了避免被當成乞丐驅逐出去,他精心搭配的服飾,華麗程度不輸貴族——費多拉帽插著天鵝羽毛冠飾,紫色的鬥篷印有白色的佩斯利花紋,拉夫領絲綢襯衣配南瓜褲和長筒襪,鞋頭尖長的Poulaine,宛如惡魔的長指甲。

懷抱凱爾特豎琴。指尖撥弄17根銀弦,每根弦音階各不同,音色卻同樣輕柔沈靜。淙淙流瀉的高音調,空靈、清涼、纖細,引人沈浸他的行吟:

「啊,最後的審判,

始於瘟疫。

啊,故土不垂憐,

使我萍飄。」

裂縫縱橫的花嫁世界,如幹旱土。

嘩啦——

嘩啦——

玻璃摔碎的聲音,接連響起。

新裂縫不斷出現,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再無窮細分下去,這個世界恐怕要變成齏粉、分子、原子、離子、質子/中子、電子,甚至更小的物質——是崩壞,這一次的烈度,明顯不同以往。

世界意志首當其沖。

三叉神經痛、心絞痛和失溫癥同時發作,他頭一點,差點栽倒。胳膊肘撞翻酒杯,紅酒潑灑出來,和酒杯墜落之後、濺起的玻璃渣,一起弄臟地毯。

面前只有孟引百部一個知情人,可以傾訴和求助。

垂落的鬢發和劉海,半遮他痛苦的面容。

“呃……”虛弱的□□,不失低音炮的慵懶和魅惑。世界意志深呼吸,等陣痛消失,才啞聲講述:“啊……是琉克勒茜……她這一周目,依舊沒有善終……”擡首,直視著孟引百部,發出不甘的詰問:“告訴我,外來者,我的滅亡是註定的嗎?如果是,你為何介入這個世界?”

「七號角吹響,

七金碗傾倒。

黑暗年代裏,

誰能將我寬恕?」

靜靜看著他,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

“推理正確,你現在的情況確實純屬無妄之災——以我們觀測到的結果,你的壽命分明還很長。”話鋒一轉,孟引百部含糊其辭地提出一個解決方案:“我有一個應急機制,通常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使用,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你在旁邊看著就好,別再擅自插手了,我會把問題解決,畢竟這個案子,也確實拖太久,是時候結案了。”說完,她起身,離席。

侍應生過來收拾地毯,看孟引百部走路帶風,頓時心裏有些犯怵,不由自主給她讓路。視線往下一掃,只見後者手上提著一把闊劍——這是一把重型武器,能輕松砍斷西洋劍——這份令人不安的強度,讓它的主人,哪怕一個女人,也充滿危險性。

咖啡廳裏出現一條空間裂縫,當孟引百部走近,它瞬間擴大,如眼睛睜開;孟引百部進入後,它緩慢閉合,像睡眼惺忪。

——反正這是個魔法世界,超自然現象比比皆是,即使展現了高科技,也會被默認為魔法。

——其次,都末日了,也沒有隱藏特殊之處的必要了。

世界意志有不詳的預感。

待侍應生轉頭,只見那張餐桌,一個人都沒了,另一名食客也不知去處。

「斷青絲吧,

與眾水訣別。

殉道去吧,

迎新天新地。」

隨著副歌漸近,節拍愈發激烈,情緒階梯式高漲、飽滿、悲愴。

世界意志晚一步,瞬移到萬魔殿。

等他趕到時,所見的畫面,就是孟引百部的背影、下跪的無頭屍體以及淩空飛起的人頭——海藻般的妙鬘,現在長及脖頸,一刀切的發尾與脖子,映現整齊與工整之美。

然後,如粉碎的玻璃畫,世界嘩啦啦地落下,露出純黑的背景色。

砰——

槍響。

一道清冷、年輕、沈穩的女聲,根據行政執法程序,無情地宣讀警告:“奧歷2023年11月28日,時空管理局十三番風紀股長——孟引百部,你現在觸犯了《風紀執行規範》,我將以瀆職的罪名,對你進行收監處理。”

……

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晰。

天花板下,歐式燭臺吊燈散發溫暖的燭光。高亮刺激到眼球,淚腺一熱,竟分泌出一滴淚,從眼角滑下去,沁入鬢發之間。

“餵餵,夢,別睡了,快起來,覆活節你也要缺席嗎?”叫醒她的人,一邊催她,一邊搖她,相當大咧咧。

轉頭看,是一名陌生的女孩,秀氣的東方臉孔,眉眼天真,氣質青澀,充滿小孩的感覺。其次,她的服裝風格相當現代化,估計她的世界,時下正值秋季,且正流行瑪德琳風——赫本風的禮帽,襯得小臉精致。脖子戴長長的珍珠項鏈,粗花呢外套、半身裙,搭配中筒花邊麻花襪、珍珠綢緞蝴蝶結涼鞋,勾兌甜膩少女感。

孟引百部心靈性慧,張口就喊對她的名字:“陸下蔦。”

“你要節日禮物嗎?送你一只覆活兔。”根本不給人拒絕的機會,一只彩色的毛絨兔子,被她不由分說塞出去。

給孟引百部派發完,她提起超大容量、鼓鼓囊囊的托特包,用一邊肩膀背著,逢人就分發玩具。

伯尼斐斯接到毛絨小雞。低頭看了眼,興致乏乏。他走過來,轉贈給孟引百部,然後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倚靠靠墊,翹起長腿,發表滿腹牢騷:“你選的地方太小了,下一次的覆活節,交給我來操辦吧。”

孟引百部這才有時間,觀察周邊環境,定位當前位置。

——這是她曾經的出租屋,就冬青國-楓香市-國王大道邊上那間。現在的室內環境和火災之前如出一轍,連她的小提琴,都還在五鬥櫃上,沒有一絲絲改變。

“伯尼,別太掃興。”維克多也走了過來。孟引百部那邊還有一個空位,但因為雙方不熟,他就沒有過去坐。站在單人沙發後面,兩條手臂放在靠背上,一只手撐著一邊下顎,頭微微歪著,展現出可愛的一面:“活動還沒開始呢,你就想著下次嗎?”

波格丹娜與伊馮,一人挎著菜籃子,一人捧著錫紙盒,從樓下上來。

前者率先打招呼:“人都到齊了嗎?”

陸下蔦聽到聲音,雙手捧著兔子形狀的巧克力糖,從廚房裏出來,獻給他們兩個,並祝他們節日快樂。

“謝謝,覆活節快樂。”兩人收下糖果,並還以祝福語,主打一個有來有回。

懷抱一大束麝香百合,滿身濃郁花香,精致到頭發絲的琉克勒茜到場。她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出場,就是高調。站在樓梯口,優雅地環視一周,臉上的自信更盛:“看來我還不是最晚的那個。”

其中一扇推拉窗,被人從外面敲了敲,然後又敲了敲。

這可是二樓!誰在外面敲窗?

孟引百部起身,走過去開窗。她故意慢慢開,避免撞到外面的人。結果,對方一看到她,就把燒著“聖火(實際就是普通的火)”的樹枝遞給她,然後翻窗進來。而馱他的獨角獸,在他進屋之後,就徑自離開了——為了迎合節日氛圍,獨角獸身上還裝飾了彩帶、鮮花和白色貝殼,其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與色彩斑斕的裝飾物,竟莫名地相得益彰。

“有男士穿的鞋子嗎?”

垂眸瞥對方的赤足,孟引百部冷淡回答:“沒有。”

裘德撇撇嘴,像回到自己家,走向雙人沙發,占據其中一個位置。目睹茶幾上有熟雞蛋、羽毛筆、銀針筆和各色顏料,他突然產生創作沖動,隨手拿起一顆蛋、一支筆,就開始即興的彩蛋DIY。

“你這把火還要嗎?”孟引百部詢問。

“你處置吧。”裘德沈迷藝術,無暇他顧。

今天的廚師長——伊馮,主動接走樹枝,為孟引百部分憂:“夢前輩,給我吧,我拿去生火,剛好烤羊腿和火腿需要。”

琉克勒茜進門後,沒找到其他座椅,就索性也入座了雙人沙發。至此,起居室僅有的坐具,被瓜分幹凈。

然而,客人還接踵而來:比如冒險家協會會長,比如人王後,比如教廷裏的保皇派,比如魔王和前夕聖女,比如皇家魔法學院的兩位女校董,比如迪尤和子爵小姐,比如三位學姐,比如樓下餐館的老板(不過他送完餐就走了)……

——因為關系疏遠,龍族和精靈族倒是沒來人。

因為需要招待客人,其他人都忙了起來。

交談聲充盈起居室。

星期五也覺得房子小,就放了個空間系魔法,使公共空間變大、組合家具變多——一時間,場地寬敞如酒店大堂,不再有擁擠之感。其次,不僅所有人都能就坐,空餘的座位還有多的,並且一套沙發之間相隔甚遠,既提供了方便,也保護了隱私。

孟引百部知恩圖報,當場就表示了感謝:“女士,謝謝你的出力,真是幫了大忙。”

星期五擡手拿帽檐,嫵媚地微笑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和魔王打完招呼,去而覆返的伯尼斐斯,趁機冷嘲熱諷道:“我說什麽來著?”

這家夥……

說好聽點,叫傲嬌;說難聽點,叫ky。

孟引百部斜睨,敷衍道:“知道了,坐下吧。”

“哼。”伯尼斐斯坐了回去。

和裘德並坐,後者從剛剛到現在,註意力都在彩蛋上。孟引百部雙手抱胸,旁觀著對方,刨根問底道:“你是精靈王子?還是世界意志?”

“後者。”裘德完成一顆彩蛋,轉手送給孟引百部:“這種時候,或許他本人出席會比較好,但他的靈魂,已經化為灌溉我的植物營養元素,被我吸收和融合,沒辦法單獨剝離出來。”

對於這個結果,孟引百部也無能為力,只好遺憾地送上一句:“R.I.P。”

隨後,樓梯間傳來男人粗獷的吆喝:“冬青女王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起立。

孟引百部回首,只見在第四騎士團的擁簇中,緩緩進入起居室的尊貴女性,正是維多利亞。此時,她已經加冕,頭上戴著傳統樣式的王冠——鏤刻槲寄生花紋的圓環,上面加四道弓形拱,拱在交匯處向下凹陷,拱之間有百合花元素,女性氣質拉滿。高端珍珠、鉆石和彩寶,這些精雕細琢的硬通貨,更是大幅提升王冠的顏值和價值。

再配合那一身白色高定:首飾三件套,飾有貂皮的天鵝絨鬥篷,裙面裝飾珍寶、裙擺刺繡植物的絲綢連衣裙,和連衣裙配套的手套,皮革高跟鞋。

她高視闊步間,實際掌權者的氣場十足。

“夢,覆活節快樂。”

此前,縱然雙方感情不深,也沒有明顯的隔閡感。但此次再相見,卻有淡淡的生疏,橫亙兩人之間,使彼此面目模糊。

孟引百部頷首,祝賀道:“恭喜你,做到了。”

——從炮灰女配逆襲國家元首,可以說相當勵志的人生了。

視線來回逡巡,確定沒有看錯,那抹身影確實不在。嗅到八卦氣息的一位學姐,疑惑道:“咦?女王陛下,尤瑟夫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出現?”

“他?”

只要聽力和情商正常,都能聽出她譏誚的語氣。

“哼,已經和我沒關系了。如果我和冬青,需要一個男人,那絕對不是他。”

她話裏有話,頓時讓現場冷場、尷尬彌漫。

啪啪啪……

突然,一陣掌聲響起,不僅緩和了氣氛,還給維多利亞下臺的臺階。人群中,陸下蔦真摯地鼓著掌,並童言無忌般告訴她:“恭喜你,又事業有成,又甩了壞男人,這可是雙喜臨門,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番肺腑之言,說到了維多利亞心坎裏,後者抿唇微笑:“謝謝……”

覆活節的大菜——

烤羊腿率先出爐,騰騰的熱氣,不斷散發出肉香。

伊馮端著它,走出廚房,對眾人宣布:“各位,可以開席了。”

不一會兒,每張茶幾都擺滿了食物,除了覆活節的傳統食物,比如烤羊腿、烤火腿、熟雞蛋,還有蔬菜、肉湯、烤“海陸空”、各種甜點和各種酒類。

而現場唯一的未成年——陸下蔦,被禁止飲酒。

她滿臉難以置信。

孟引百部心軟,給了一杯低度酒她,結果她抿了一口,就愁眉苦臉,換回了牛奶。

酒酣耳熱之際,孟引百部起身,吸引眾人的目光。她舉杯,總結陳詞:“謝謝各位,這場落幕,因你們而無憾,敬你們。”說完,她帶頭幹杯。

眾人也跟著舉杯飲酒。

忽然,所有人都消失了,天地白茫茫一片,只剩孟引百部和陸下蔦。兩人面對面站著,前者把一只手,放在後者頭上:“很抱歉沒能早點拯救你,回去之後要好好長大啊……”

後者猛然楞住,然後一擡頭,記憶瞬間失去。

她清楚地感知到,現在自己臉上,正戴著一個頭顯。她遲緩地摘下它,茫然環顧——明明是她的房間,但這熟悉的環境,卻莫名其妙透著一股陌生,有種故地重游的奇怪感覺。

陸下蔦嘀咕:“是我上網太久了嗎?”

想不出所以然,她歪了歪脖子。

這個時代,三維全息成像普及,顯示器早升級成360度全息顯示屏。陸下蔦和系統進行多模態交互,系統識別她的手勢,流暢地響應她的操作,為她打開網頁,登錄社交媒體。打開熱搜一看,好家夥,頭條就是#夢境交響rnm,退錢#。

她瀏覽話題底下的熱門微博,基本都是認證紅v帶頭沖鋒,譴責夢境交響工作室不做人,把《平均律の花嫁》的攻略難度,做得比他們母親分娩他們還難。

受害者陸下蔦感同身受,手動給每條熱門微博點讚,助力他們維持榜一熱度。

退回話題榜,陸下蔦註意到,底下有條新話題#女子電競戰隊 onian Gaming#,以坐火箭的速度登頂榜一,救夢境交響工作室一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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