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月亮的侵襲（lunaticus）

面對陸下蔦的不配合，裘德攤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唉……真是的，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他右手翻覆，一根白蠟樹的枝條，宛若幼年期的塵世巨蟒，輕輕盤繞他胳膊，探出寬大的衣袖，邊柔軟地生長，邊開出白蠟花。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你離開嗎？”裘德說話的時候，突破基因鎖的枝條，突然加快抽條速度，直擊陸下蔦面門。

“真光的墻垣，抵擋罪的試探！”光元素瞬間聚合，無數“馬鞭草”蜂擁而上，相互交織成網狀的墻垣，抵擋來勢洶洶的攻擊——陸下蔦開護盾技能，給自己爭取到夾縫求生的時間。她閃避到一邊，拉開架勢，予以還擊：“若火的凈光，燔祭未中鵠！”

下一秒，裘德站的位置，一根白色火柱，洶湧地噴薄而出。

裘德黑色的身影，幾乎隱沒火柱中。

他袖中的枝條化為點點螢光。

陸下蔦沒想到，自己竟如此輕易就得手了，嘴角不禁揚起慶幸的弧度。洋洋自得沒多久，她的笑容僵住，危機感重臨。

黑鬥篷化為灰燼，一點點消散。

失去兜帽的遮擋，前短後長的層次感水母頭，暴露在空氣之中。仙艷的白金發色，既顯氣質清靈，更顯膚色冷白。

與人類不同、天輪呈尖形、如同貓耳的雙耳，因為其標志性的特征，讓人一眼就能辨認出，這是貨真價實的精靈耳。

輕閉的雙目，徐徐地睜開——

他的本體紮根於潔凈與永生之泉、智慧與知識之泉和世界最初之泉。

世界最初之泉有黑龍與毒蛇為患，它們覬覦他的樹根，並以此為食。

黑龍盡管是惡龍，卻也是龍族分支，其會在固定的時間（比如繁衍的季節），返回故裏——克尼格斯溫特爾。就是這一年一度的歸根之旅，使其成為潛伏期病原攜帶者。

初始化詛咒通過黑龍的糞口傳播，汙染世界最初之泉——盡管世界最初之泉是不竭之泉，但敵不過初始化詛咒階次更高——奔湧的始祖河源無法凈化或稀釋詛咒，遭殃的可不止世界樹，還有泉水供應的大河（上游、中游、下游、河口），大河一共有12條，合稱“埃利伐加爾”。

“維穆爾”——埃利伐加爾最大的河流。

世代供奉世界樹的精靈族，就居住在維穆爾河畔，與其他也被稱作精靈的“精靈”，共同組成多部族的避世國度。

初始化詛咒隨著水汽輸送，擴散到岸邊的山地、密林與水澤。

精靈族陷入塗炭。

年少的精靈王子，前往世界樹，尋求安息所。白蠟樹葉滑落的露珠，滴入樹根浸泡的泉水，泛起圈圈漣漪。等“他”重新睜眼，眼神慢慢聚焦，藍綠漸變、像磷葉石的虹膜，疲憊感一掃而空，從容感取而代之，宛若忒修斯之船。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白蠟樹（準確說，世界樹）的種籽、果實、莖、葉等為原料，植物纖維面料制成的白色立領長袍，勾勒出他強健的體魄和完美的身材，有時候，禁欲系的穿衣風格，反而比欲蓋彌彰和□□，更具備性張力，性冷淡風slay。

因為取材於世界樹，所以衣服免疫元素攻擊的同時，還保護了他裸露的頭發、面部和手部。

他自白色的火光中走出來，輕輕揮了揮右手。本來還有續航時間的火柱，瞬間隨著他的手勢熄滅，仿佛這火焰是他召喚的。

“……”陸下蔦惶恐，默默地退了一步。

裘德意有所指地稱讚：“覆合魔法？有意思——天才為何總是成群而來？”話鋒一轉，言歸正傳，“你打算用沈默代替回答嗎？”

陸下蔦沒好氣，翻了翻白眼，陰陽怪氣道：“抱歉，我不知道，請開始你的表演。”

換個人，可能就因為她的不敬，從破防到勃然大怒了。

裘德情緒穩定，絲毫不為所動，他轉身，邊往裏面走，邊娓娓道來：“一個歌劇院，不能同時上演兩出芭蕾舞劇，尤其一出是喜劇，另一出是悲劇，相互沖突的情況下……”

陸下蔦跟過來，眼前的景觀，讓她瞠目結舌。

裏面的空間很大，尤其高度，大概有四層樓高，大型的圓形頂燈把室內照得亮堂。但待久了，封閉、無人和一成不變的環境，對精神傷害極大。

她回過神，站在觀眾席後，煩躁地皺眉頭：“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裘德登上主舞臺，站在舞臺中央，正面朝著陸下蔦，雙手背負在腰後，慵懶地安撫道：“稍安勿躁，且聽分解。”他擡起一只手，打了一個響指。

聲控的聚光燈，打一束強光，到主舞臺上。

一個逼真的人形立牌，亭亭玉立強光之前，影子投射到幕布上。

陸下蔦定睛一看，那人形立牌的形象，分明是“波格丹娜”。後者腳蹬芭蕾舞鞋，腳尖踮起來，如兩輪月亮，臂膀舉過頭頂，做出伸展的姿勢，閉著雙眼的容顏，不輸月下徘徊花。半紮發的溫柔長直發型，簪著米白色蝴蝶結飄帶，如煙霏、似雨腳的白色芭蕾舞裙，裙擺款式非拼盤tutu（Platter）、煎餅tutu（Pancake），而是鐘擺tutu（Bell），兼具浪漫與古典氣息，將人物襯托如小仙子。

隨著裘德的講解，人形立牌不斷翻轉，變換新的動作和表情。

“曾經，花嫁人仰望夜空，浩瀚無垠的宇宙，只有一輪皓月。”

“穩定的月潮引力，牽引潮汐的漲落；良性的潮汐現象，利好生態與地貌。完美的天體攝動，平衡地球自轉的速度和地軸傾斜的角度，自此，除了極限地區，藍星的晝夜與四季分明、昏曉與炎涼合度。”

“不知何時，天文學家觀測到一個奇怪的天文現象——雙月奇觀。”

噔的一聲，又一盞聚光燈亮了，強光打到主舞臺上，照亮另一個人形立牌——沒有意外，正是“琉克勒茜”。她伸直雙腿，用人魚坐的坐姿，側坐在墳包前，雙手摟抱懸掛花圈的木制十字架，合上雙目的恬靜笑靨，流露乙女限定的俏麗。大氣的歐式公主頭，與海藻卷黑發適配，黑紅配色的芭蕾舞裙，同樣是鐘擺tutu（Bell）款，但氣質更偏紅玫瑰標本的淒美。

裘德站在兩者之間。

“意象美好的雙月，並不因成雙出現，而帶來加倍福祉。”

“雙生的大忌，同樣在不詳的天象上應驗。經年累月的雙月共舞，逐漸摧毀地面的一切，越來越近的地月距離，讓超級月亮成為常駐。”

這會兒，兩個人形立牌都是站姿，一個拿魔杖，一個背鐮刀，面上和藹不覆，背地暗流湧動。隨著裘德旁白的推進，它們竟從平面的紙片人，進化成立體的碳基人，前者遠程攻擊，後者貼身近戰，雙方有來有回地見招拆招，爛番茄指數堪比商業大片。

“當兩顆衛星進入地球軌道，等待花嫁人的宿命是……”

“大爆炸。”

隨著他話音落下，打鬥進入白熱化，兩個人形立牌雙向奔赴，然後撞在一起，爆炸成一大片繽紛禮花。

在禮花的降雨中，陸下蔦一臉木然。以她目前的文化水平，她壓根聽不懂這些知識點，她感覺自己被水泥灌頂了。

她厭倦地嘲弄道：“大爆炸，然後呢？”

裘德從自我陶醉中回神，放下擡著的雙手，再次打了個響指。這次，兩束聚光燈的強光，打到他一個人身上。兩個人形立牌，以閉目的站姿，在他身前並排待機。他攤手，侃侃而談道：“花嫁的眾生是否還有活門？我想，有的——從太古時期，我就見證了無數次花嫁子民抵禦外敵的壯舉，而我作為他們的永久寄主，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月亮奔我而來，我將射月證道。”說完，他單手推倒“波格丹娜”的人形立牌。

陸下蔦被他嚇一跳。

他跨過倒地的人形立牌，走向主舞臺邊緣：“感謝你的配合，你自願踏入此間，省了我很多力氣。嘛……就算你不配合，我也能將你綁進來就是了。”話鋒一轉，化用典故道：“如今，睡前故事聽完，該在紡織機奏鳴的安眠曲中就寢了，玫瑰公主殿下。”

右手食指與中指，向上一指，站樁輸出。

帶花的白蠟樹枝條，如同大章魚的觸手，接二連三地鉆出地板、弄壞地毯，將觀眾席的坐具撞歪或者撞翻，仿佛某種事故的現場。

陸下蔦擡頭，看滿天的枝頭，頓時滿頭大汗。

這陣仗和以往相比，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蜷曲成C型的枝條，同時向陸下蔦進攻。加速度與慣性相加，枝頭擊中地面，揚起碎石和粉塵。陸下蔦頭也不回，連滾帶爬，跑得飛快。

但她是魔法師，常年在教室裏坐著，缺乏體力鍛煉和耐力鍛煉，靠拼身體素質，她絕對沒戲。於是她急剎車，在下輪攻擊到來前，先手予以反擊。她雙手握著魔杖，大聲吟唱高級咒語：“結為一體的龍焰聖光，將高溫、凈化與核爆，如驟雨般落下，澆灌桂葉芫花之冕！”

——盡管前搖長，但收益高。

光元素與火元素締造的光之火球，宛如一顆火流星，綻放耀眼的光亮，拖著雲霧狀的長帶，發著“沙沙”的響聲，壯美隕落。

白蠟樹枝條僵直，被光芒一點點吞噬，化為漆黑的剪影。

大招的aoe範圍太近，就算是施法者本人，也難逃波及的命運——白魔法瞬時爆發，產生強大的沖擊波，將陸下蔦炸飛出去，重重撞到墻壁上。

陸下蔦被墻面反彈，趔趄一下，單膝跪地。

她還沒緩過來，下一批白蠟樹枝條就無縫替補上。她的雙臂被纏繞，整個人被架起來，雙足失去落點。她被擡到裘德面前，後者身高十分優越，大概一米八、九，如果不是被架著，她很難有機會與他平視。

裘德隔著衣襟，單手捂心臟的位置：“很抱歉……明明有兩個選項，但‘被射落的月亮’——卻是你。”他凝望陸下蔦，緩緩吐露心路歷程，“在我看來，影響時空亂流的因素，一個就夠了，並不需要多餘的枝節，將花嫁世界導向上下浮沈的生死流轉，最後疲於奔命而亡……”

咬牙切齒的陸下蔦，臂膀奮力一掙，上半身向前傾，單手舉起魔杖，魔杖的尖端對準裘德的臉：“若火的凈光，燔祭未中鵠！”

——陸下蔦懷揣賭徒心理，試圖靠這一擊，迎來逆風翻盤的轉機。

高級魔法師的純凈魔力，大功率輸入魔杖，喚醒火龍心臟神經杖芯，絲絲縷縷的火元素在杖身上流動。

作為被騎臉輸出的一方，裘德不僅無動於衷，甚至還輕笑了一聲：“呵……”他穩步上前，一手握住陸下蔦的手腕，強制她改變魔杖的指向。

魔法攻擊沒有如期降臨。

陸下蔦面如死灰，這展開……不是她所期待的。她緊急擡起頭，看向她的魔杖，後者終止響應她的攝召，同時，杖身木材的光澤暗淡，呈現出自然老化之象，如果不是還有個工藝造型，它如今看上去，就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木棍——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刻，這根神器一般的魔杖，終於因為積少成多的疲勞度，壽終正寢了！

對於她魔杖壽命這件事，她其實心裏有數，所以早些時候，她去找人維修，就是結果不盡如人意——她想保留杖芯，汰換杖身，但面對這個要求，老師傅拒絕接單。

她原本還計劃，找個好的時間，再去其他魔杖店咨詢。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她升級武器版本之前，危險先一步把她拿下了，只能說時也命也，另一方面，也怪她自己沒有危機意識，在皇家魔法學院生活安逸，她反而養出了惰性思維，對武器的疊代不慌不忙，最終釀成了惡果。

但，更重要的是——火龍心臟神經！

用不了魔杖，她頂多不能魔法輸出，用不了火龍心臟神經，她將遭遇史詩級削弱——從雙屬性的高級魔法師，掉段至單屬性的高級魔法師。

白蠟樹枝條再次生長，發出沙沙的響聲，加倍緊綁陸下蔦，使她不能動彈。

這次，不會再給她機會。

裘德指骨分明的手，順著陸下蔦的手骨，一寸寸向上移動，最終憑借懸殊的力氣差距，他打開她的虎口，強行將魔杖奪走，遞給一旁的白蠟樹枝條。

後者的處理方式非常簡單粗暴——卷斷。

魔杖斷裂的剎那，無數細小的碎片，從杖芯冒出來。原本，火龍心臟神經是火與血色，但現在，冒出來的碎片是熒光綠色，質變的原因令人細思恐極——因為冒著熒光綠碎片，所以魔杖掉落的時候，宛如燃燒著鬼火。

冥冥中，心靈感應到什麽，裘德側頭看落地的魔杖，目睹那串熒光綠碎片，他頓時感到生理不適。想到剛剛還空手拿了，他潔癖和ptsd同時發作，不由閉目深呼吸。等他重新睜眼，看陸下蔦的眼神，充滿了不善。拿過魔杖的白手，修長的掌骨與分明的指骨，輕易捧住陸下蔦半張臉——本來是暧昧的肌膚之親，但他冰凍的皮膚溫度，激得陸下蔦一陣顫栗，遑論想入非非了，冷天被凍這一下，不翻臉都對不起自己。

隨後，裘德反覆用手心擦拭陸下蔦的臉，似乎把陸下蔦的臉當擦手紙了。

陸下蔦被煩得不行，忍不住張嘴咬人。她這一口下去，裘德的大魚際立顯紅印子。但與此同時，裘德的食指指頭，也戳中她的眉心。

猶如古神低語的咒語，帶著催眠效果，飄進她的耳朵：“唔……冒犯世界意志的家夥，傾聽霧之國的召喚，於尼伯龍根永久凍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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