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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晚雷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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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晚雷拉開序幕

陸下蔦走路沒聲,不知何時,她從盥洗室裏出來了,並默默站在迪尤身後。

——這時候的牙刷,握柄是由牛骨制作的,刷毛則是用天然鬃毛。陸下蔦單手拿牙刷握柄,嘴含牙刷頭,右腮鼓起一塊。因為牙膏還沒發明,所以她現在使用的潔牙產品是牙粉,而配方為巖鹽、鳶尾幹花、薄荷、胡椒的牙粉,與水和唾液接觸後,並不產生白色泡沫,但也能美白牙齒和清新口氣。

迪尤毫無心理準備,一轉身看到個人,怦怦直跳的心臟,差點從喉嚨飛出去。

她跺了跺腳,雙手叉腰,怒目圓睜道:“你學幻影幹嘛?想把我嚇死嗎?”

她話音剛落,被她點名的家夥,就應聲出現了——幻影半個身子,穿過走廊的墻。她的眼白多於虹膜,誇張的屍臉煙熏妝,更是突出這個比例。她瞪著眼窩深陷的吸睛雙目,語氣無辜道:“我聽見有人喊我?”

陸下蔦和迪尤看向她。

迪尤:“……”

迪尤面不改色地糊弄道:“並沒有人喊你,總務主任大人,是你聽錯了。”

幻影沒有反駁,默默退了出去。

“唉……”迪尤單手捂胸口,心有餘悸地松氣。

陸下蔦回頭看迪尤,單手來回拖動牙刷,刷毛與磨牙摩擦,發出唰唰唰的聲響。她替迪尤言歸正傳,續上被打斷的話題:“你剛剛說……教廷提前招生,王子殿下帶隊?”——因為刷著牙,口腔閉合小,所以她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迪尤不耐煩道:“你口漱完之前,不要和我對話。”

“……”陸下蔦順從地返回盥洗室。這次,她沒有關門,就敞開著門,用水龍頭流出的、魔法保溫的、熱氣騰騰的自來水,匆匆漱口和洗臉。

在此期間,迪尤搬運她的椅子到陸下蔦的書桌前,然後坐下,雙手抱胸,靜靜等待。

身後襲來一陣植物清香,是牙粉和潔面皂的味道。

陸下蔦擠過來,落座。

兩人面前各擺著一份餐,由仿英語報紙的手繪油紙包著。她們熟練地拆開包裝,露出內裏盆狀的紙托和一模一樣的菜色——蔬食意面,充滿春天氣息的綠色系時令蔬菜(比如南瓜、櫛瓜、花椰菜、青豆和蘆筍),混在“天使的發絲(意面的一種形狀,面線狀,長而細)”裏,並撒著帕瑪幹酪和松子,看上去十分營養和健康。

陸下蔦用送的木叉子,扒拉兩下食物,懨懨地埋怨道:“為什麽面食出現的頻率這麽高?加上今天這頓,我已經連續吃了24種不同形狀的面條了……”

迪尤挑起幾根面條,低頭吸溜。她頭也不轉,一句話堵回去:“飯堂能打包的食物有限,不滿意的話,自己下去吃。”

“呃……”陸下蔦語塞。

——相比之下,還是爬樓梯更難忍受。

陸下蔦立馬投降:“算了,我沒意見。”說完,她也埋下頭,吸溜起面條。

很快,兩個盆狀紙托空空如也,就剩鮮奶油和高湯熬制的醬汁,七零八落地殘留和掛壁。

兩人捧著飽腹,靠著椅背消化。

陸下蔦轉臉,輕聲呼喚道:“迪尤。”

被她呼喚名字的女孩扭頭,與她四目相對。她們座位旁邊就是大飄窗,春日正午的陽光衍射進來,照亮她們稚氣未脫的側臉。

“你決定好志願了嗎?”陸下蔦打探道。

“……”迪尤垂眸,小家碧玉的臉蛋,籠罩憂郁的情緒。隨後,她站起身,一邊收拾書桌上的垃圾,一邊滿不在乎地譏諷道:“我沒有決定的權利,已經有人替我做出決定了。”

十年光陰不是虛度的。

陸下蔦一語道中:“你父母?”

“……”迪尤的側影,停滯了一下。

她收垃圾的手速加快,自暴自棄地承認道:“對,他們讓我畢業後,到新娘學校報到,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貴族夫人。”

陸下蔦也站了起來,她對著迪尤的背影,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可是你才16啊!其次,你學習了魔法,卻毫無用武之地,不覺得可惜嗎?”盡管,她穿越後的時間尺度,已經比穿越前長,但是她的婚戀觀,依舊受穿越前的集體意識影響——她不反對結婚,但她也不讚同,女性為了結婚,過早地失去人身自由。

雖然前三周目,她也英年早婚,似乎沒有教育別人的資格,但這一切有個大前提——她不知道自己穿越了,她但凡當時是知情的,她絕對會婚前焦慮,甚至恐婚。

都說婚姻是墳墓。

大好的年華才剛開始,人生就成為了陪葬品。

陸下蔦覺得恐怖。

“我也想繼續兌現我的魔法天賦,但我知道我的上限在哪,所以我只能聽從家裏的安排,畢竟我不想失去優渥的生活,跌落泥潭,在溫飽線苦苦掙紮。”迪尤霍然回身,看陸下蔦的眼神,久違地帶上恨意:“我果然……還是無法喜歡你。”

這句話的威力,不亞於晴天霹靂。

陸下蔦被雷得外焦裏嫩。

她仿佛患上間歇性失語癥,說話都不利索了:“啊?什……什麽……為什麽啊?”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導致對方絲毫不留情面,發表讓自己下不了臺的負面評價。其次,她很難過,她把對方當朋友,對方不喜歡自己,太真心錯付了……

說起來,她之所以把迪尤當朋友,是因為她在這兒沒朋友。

這聽起來很荒謬,卻是鐵打的事實。

她穿越後遇到的人確實不少,但都因為各種原因,在她心裏排不上號:比如孟引百部,快奔三了,和她有代際差異;比如主神系統,矽基生命,和她有生理差異;比如四位男主,都是異性,和她有思維差異;比如其他女角色,雖然沒有差異,但也沒有羈絆……

唯獨迪尤,與她同齡、同性、同頻、同居,要素齊全,所以,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了她的朋友認證。

“雖然你是底層,但你比我自由。”迪尤實話實說。

“自由?”陸下蔦咀嚼這個詞,不確定地喃喃自語:“呃……好像……沒有吧……”她腦海裏閃過孟引百部的臉,後者睥睨眾生,宛如一介女暴君——她之所以想起她,是因為自己的自由,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就不覆存在了。

穿越者、拯救世界,這兩個詞,時隔多年回味,依舊很中二病。

迪尤無視她的反駁,順著自己的話,接著輸出觀點:“對我而言,人生不被幹涉,就足夠自由了。”她不想繼續聊自己,於是結束這個話題,反過來規勸陸下蔦:“這幾天是填報志願的時間,沒有什麽影響因素,就趕緊確定下來吧!不管留校深造,還是教廷進修,都是不錯的選擇,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競爭激烈,但你的話……”說著,她嫌棄地掃陸下蔦一眼,“雖然你很死宅,並且很像差生,但我相信,以你的實力,兩邊都拿下,不是問題。”

陸下蔦無語了,反問道:“雖然你肯定我,我很高興,但不至於說一句,就打擊我一次吧?難道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堪?”

迪尤面無表情,拍了拍陸下蔦。

後者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餵——”

迪尤道別:“好了,我下午還有課,我先走了。”說完,她把她的椅子物歸原位,並順手翻找要用的課本。

眼看對方要走,陸下蔦才驚覺,時間不早了,她下午也有課,要趕緊準備了。於是,她連忙轉身,疾走到自己的專屬衣櫃前,雙手拉開櫃門,露出掛衣區垂吊著的春裝。一邊把衣服一件件扒開,一邊把春季校服的鬥篷長袍、長袖襯衫、百褶半身裙和連襪褲,依次扔到自己的床鋪上。

在她脫掉上衣的時候,迪尤找到了課本,後者帶上垃圾,徑自離開寢室。

陸下蔦火急火燎換好衣服,然後打開衣櫃的薄抽屜,對著鑲嵌在衣櫃門背面的穿衣鏡,佩戴領結、領花和鏈條胸針。

坐在床上,穿好皮鞋,陸下蔦抄起課本,風風火火地出門。

等她趕到教學區,進入階梯教室,正好沒有遲到。

不過她一進門,就看到了迪尤。

後者和子爵小姐,以及另外幾個女同學,在中排坐著,且有說有笑。剛好,後者是回著頭的,陸下蔦目睹她的瞬間,她也同步發現陸下蔦。

兩人的視線對上。

迪尤的眼神,莫名地窘迫。隨後,她率先移開眼睛,默默把頭轉回去,給陸下蔦留下一個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後腦勺。

子爵小姐關心她怎麽了,她還局促地搖了搖頭。

陸下蔦:“……”

因為各年級的學生人數不多,所以皇家魔法學院只有分級,沒有分班。

她們作為同級生,平時除了選修課,基本都是一起上課。

但迪尤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她的心目裏,和她同圈層的人的關系更值得維護,所以她沒有主動叫陸下蔦一起上課。

——關於這一點,陸下蔦向來知情。

上課時間到。

陸下蔦不能再站著了,她最後看一眼迪尤,然後在後排,隨便找個空位入座。

這節課是魔咒課,星期五踩點進場。

她踞坐在講臺上,尾巴盤著前肢,姿態優雅至極。

皇家魔法學院是九年一貫制,今年是他們這一屆最後一學年,所以科任教師們上課,也不主講課本內容了,更多是講與畢業相關的事情。

星期五開場白:“同學們,下午好。現在是二月初,不知道你們的人生藍圖,是否規劃好了?希望你們珍惜最後的時光,盡快確定自己的職業方向。最近,春招已經啟動,院校合作的單位已經派人入駐,有招生的,也有招聘的。有意向的同學可以準備材料,前往校招現場,與負責人面對面詳談……”

陸下蔦單手支著腦袋,一臉生無可戀。

因為都是知道的事情,所以她沒有聽的興趣,而其他人也一樣——在她的俯視視角裏,她前面坐著的人,大部分都循規蹈矩,但有小部分在傳紙條,比如迪尤和子爵小姐。

剛好,紙條傳回迪尤手中,輪到她回覆的回合,星期五就秉公執法了。

魔法隔空取走紙條。

星期五用卷曲的尾巴,捏著折疊起來的紙條。V字形的瘦削貓臉,露出類人的微笑,她語氣嚴肅地輕聲道:“你,站起來。”

迪尤左顧右盼,不敢主動起立。

“別看了,就是你。”星期五點名道:“站起來吧,賴特小姐。”

迪尤畏縮地低著頭,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情不願地起身。

“上課註意聽講!你下課後留下,來我這裏把紙條領回。坐下吧。”星期五恐嚇她一下,便將她輕輕放下了。

“好的,星期五老師。”迪尤羞愧地回答道。

隨後,課堂恢覆秩序。

陸下蔦的走神,持續一整節課。

下課鈴響,猶如大壩開閘,人聲漸漸嘈雜。

陸下蔦的精神歸位。

不少人都走了,她也跟著出門,趕往下一間教室。

然而,等她去到那邊,才痛苦地發現,那間教室居然在拖堂。

她無可奈何,只好抱著書,站在走廊裏,面朝著窗戶,靠觀賞耳熟能詳的校園風景打發時間。

“波格丹娜!”突然,有人喊她一聲。

她循聲看去,是迪尤。

後者是飛奔而來的,她看見陸下蔦,就剎住了腳步。她邊氣喘籲籲,邊緊張地咽了咽口水,邊緩慢地前進。“波格丹娜……”她又叫了陸下蔦一次,“我有話……想跟你說。”

陸下蔦此時心裏也有情緒,她見旁邊的教室有人出來了,於是以很合情合理的原因,拒絕對方發起的交流請求:“抱歉,我要進去了。”

“波……”迪尤還想挽留她,但看她去意已決,便悻悻作罷。

……

咚咚。

晚上,幻影查寢。

迪尤給她開門。

幻影手捧板夾,往裏面探視。此時,屋內,除了迪尤,別無二人。她收回目光,向迪尤確認:“你室友呢?”

迪尤癟了癟嘴,怨氣很大地告狀道:“不知道,她今晚都沒有回來,可能去外面住了吧……”

“嗯,行。”幻影低頭記錄,羽毛筆摩擦莎草紙,發出唰唰唰的細響。“不過你們快畢業了,我也不會管你們夜不歸宿的問題了,避免造成你們延畢。”說著,她擡起頭,“好了,我走了,晚安。”

“晚安……”迪尤懨懨地關上門。

她回到自己的書桌前,看著桌上的日記本和紙條,垂頭喪氣地坐下。她把紙條翻開,直接看到最後一行,閱讀那潦草的字跡——你知道嗎?她回來了!她來找我了!!!

一根黑裏透紫、電弧閃爍的鳥羽,宛如一艘小舟,秋千般搖擺著,在她臉頰邊飄落。

迪尤猛地擡起頭。

飄窗外,月光下,竟是故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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