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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嫉妒之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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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開始得很快,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承擔起離別的阻力。

阿海是班級裏唯一一個不嘲笑柿子的異鄉口音的同學,在柿子受到歧視和取笑時,阿海站出來維護了柿子,卻讓柿子徹底崩潰了。柿子的家庭經濟狀況非常困窘,她只能依靠幫父親看店來維持病床上的母親的生命,她會畫畫,也是希望能用畫來獲得謀生的手段,當畫筆用完了,她連買新顏料的零錢都沒有,要從別家的店裏偷。

相比之下,阿海的經濟壓力就小了很多。她的父母都是教師,鼓勵她考上大學之後去讀醫學專業,只要分數不下降,他們便不在意她的生活狀態——她開心就好。所以阿海能更加隨性地對待人生。

在某次爭吵中,柿子忍不住冷言冷語地諷刺了她:“你就是個灑脫到極致的人。”

“……”

阿海卻沒有反駁。

柿子在沈悶的生活中呆得太久,每天都期待自己能從這漫無邊際的苦日子裏逃離出去。她和大多數人一樣,並非不懂灑脫,只是無力去追尋它。就像她用摻了很多水的顏料畫出微笑著的母親,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色彩。

這一年的冬天,柿子的母親過世,父親帶著柿子搬回了原來的小城市繼續開雜貨店,柿子從大城市的學校退學了。不久後,留在大城市的阿海考上了大學,前往她父母心儀的專業,準備成為一名醫生。

離別之前,她們合作繪制了一副巨大的水彩畫。繪畫是她們心底相通的最本真的語言,她也希望繪畫能成為她困窘生活中的唯一希望——在她用水彩一筆一劃地勾勒風景時,她的心裏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遠在另一座城市的那個友人。

她原以為,自己的生活會這樣一直平靜地持續下去。

但是,她錯了。

一切都是從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開始的。

“這畫兒是誰畫的?”

“是我女兒,客人。”

“哦……她今年多大?”

“十九歲。”

這幅畫被偶然前來小城市寫生的某個美術教授看到了,他對它驚嘆不已,認定它是百年一遇的傑作。他喜歡這畫,柿子聽到他問出第一句的時候就產生了某種錯覺——和她遇到阿海時的場景十分相似。柿子誤以為這個男人也能成為自己的知己。

“真年輕啊……我可以買下它嗎?3000元怎麽樣?如果不夠的話,5000?”

“不必了,先生。”柿子插嘴道,“要是您喜歡的話,這畫可以免費送給您。”

在她說出這些話時,父親一臉驚懼地瞪了她一眼。家裏的收入一日不如一日,她好不容易能靠畫畫賺錢,卻在生意即將談成之際、主動提出將它免費贈送給一個陌生人,這行為不是蠢就是壞!

教授卻搖了搖頭。

“不,不,不,我相信一副好的作品值得它應有的價格。我需要為自己的認可提供證明,你需要對得起自己付出的勞動。”教授和顏悅色地說,“這裏是5000元的現金,我身上沒帶更多了,如果還想加價,我可以用信用卡支付給你。”

“……這樣就好,先生。”

柿子感動不已。

有人認可了她的努力,而且這個人還如此的心地善良,她想做些什麽來回報他。

於是她成了他的學生。

用他給的5000元現金,她遠赴首都,報考了他任教的枝紅葉藝術大學,並且成功獲得了豐厚的新生獎學金——這意味著她可以不依靠家裏的支持就在畫畫的路上繼續走下去。柿子很滿足,她想這就是上天對自己的寬恕。溫和的教授常常對她進行單獨授課,指出她畫中的優缺點,並給她講授她聽不太懂的理論知識。她是他的得意門生。

可是,哪怕再逼真的美夢,也總有破碎的一天。

在當地舉辦的國際藝術展覽雙年會上,柿子興高采烈地、貪婪地欣賞著入選的每一幅作品,這裏就是她的天堂。走到最裏頭,是一間帶天窗的半球形展廳,這裏掛著當年被評選為最優賞的獨一無二的佳作。她擡起頭,充滿期待,嘴角的微笑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凝滯了。

在那兒掛著的不是別的,正是她與阿海合作畫出的巨幅水彩畫——一只在火焰中伸開雙翼的怪鳥,人頭禽身,還長有三個生殖器,正在發出不可思議的悲鳴,那幅畫裏夾雜了她們的追求、夢想、灼痛與現實,普通的軀體無法承載強烈的精神性,所以她們才刻畫了這樣一只怪物。對於揮動畫筆的她們而言,唯一有把握的事是她們正在釋放的內心,而不是這個不確定的世界。

但是,在畫的右下角,白色的小銘牌上刻著的,卻是屬於教授的印章。

還有他的頭銜。

——枝紅葉藝術大學理事長。

柿子終於憤怒了。

她怒不可遏。她知道在很多藝術界高層人士之間都流傳著不成文的小秘密,會把優秀學生的作品據為己有,拿去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節省出自己流連於名利場的時間。但她一心想回報他,所以一次兩次他這麽做她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情況,她默許了。她是他的學生,拿著他給的獎學金,即使真的心懷不滿,也無力反抗。但是這一次他卻觸及了她的底線。

這幅畫。

只有這幅畫,她絕對不容許他冠上自己的名字。

那不是她一個人的作品,是阿海和她的友情的象征。而且現在的她再也畫不出那樣轟轟烈烈的色彩了。那是一座紀念碑,一段歷史,一處過去記憶的墳墓……

那是她的靈魂。

她試圖平靜下來,走到他的辦公室,和教授商量能不能取下那幅畫。但對於位高權重的教授而言,一副冠著自己名號的、被作為最優賞展出的作品在展覽正式開始好幾天之後還要突然宣布撤展,簡直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他生硬地拒絕了她。柿子卻無法退讓,高聲威脅他如果不這麽做就要把他過去“謊畫”的經歷公之於眾。在他的作品裏,有好大一部分都是她畫出來的,再不濟也是她加工過的最終稿,一旦她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他的政治地位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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