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薅獨裁主義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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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

他真懷疑這只該死的兔子是不是真的會讀心術。難道他對戰爭和國家博弈的厭惡就這麽明顯?明顯到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被讀取出來的地步?

“別害怕。”兔子先生看穿了他眼中的厭惡,說,“身處在如此落後且自閉的地方,我們都會有這樣的憂慮,這很正常。”

說到“如此落後”時,兔子先生語氣裏透出的貶低讓書記員有點不開心。

“先生,請別這麽說,我們只是……”

“讓我們一起去尋找遺失的古籍吧!”兔子先生在原地轉了個圈,他一直很享受這種被關註的愉悅感,“——找到它,將它公之於眾,然後,你們必須盡快奮起直追,年輕人。魔法的發達程度能左右一個國家的生死存亡,我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你怎麽自己就興奮起來了……”

林染很難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沒錯,這只兔子的情緒煽動能力與他的年齡成正比,尤其是他那具有欺騙性的成熟穩重的聲線,它會帶給他的聽眾別樣的“信賴度”。他深知挑起矛盾的方法,也樂於從事與眾不同的事業。這個老男人一定是上帝派來的劊子手——把他們所有人的理智都割走,留下一群斷了脖子的屍體在漫無邊際的荒野上撒丫子一路狂奔,即使撞了南墻也不回頭。

“我同意。”若小澍卻說,“我想知道魔法到底能帶給人什麽樣的命運。我會把這當成一個永恒的課題一直研究下去的。”

她怎麽也變成這樣了!

林染低聲嘟囔了句“無可救藥”,他一定是這群人裏唯一一個思維正常的家夥。但是,下一秒鐘,他就擡起了頭,對書記員說:“我們有艘船,或許能派上用場。”

於是,莫名其妙的,他們四人就達成了一個毫無章法的秘密聯盟。

此刻是日落後的晚上八點。羊國國立圖書館五點結束開放,七點走掉最後一名員工,所以他們得以毫無阻攔地進入了圖書館的邊界。事實上,由於羊國境內並沒有投入戰爭的魔法裝置,只要他們還站在夜航船上,羊國的士兵就無法傷到他們分毫,所以即便被發現了也不會怎麽樣。

這一定是瘋了。就他們四個人,連把槍都沒有,卻要去做一件驚天動地驚世駭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事。拍腦袋也不該想出這樣的計劃。

林染單手握著短刀站在船舷邊上,原本就面癱的臉變得更加冷漠了。

“我們是在逃亡吧。”

“是的。”

“而且我還受著傷。”

“是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有追兵纏上來。”

“是這樣沒錯。”

“那為什麽還要招惹這種麻煩事?”

“因為有趣呀!”

他與兔子先生的一問一答簡直讓人抓狂。隨後他把頭扭向了另一側的若小澍。

“你呢?”

“嗯?啊,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對考古感興趣了,傳說中的寶藏耶!這個名號只是聽聽看都覺得熱血沸騰,不是嗎。”她笑著說。

“不是寶藏,是史書。”

“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感覺啦。”若小澍將頭微微探出窗外,發出了鯨魚一般的驚嘆,“喔——”

她被自己眼中所見的景色驚呆了。

跨過整齊的白色圓環形建築(她想那應該是新建的圖書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灘黝黑的畫面,徹底被黑暗籠罩的深淵宛如一張血盆大口,隨時會將妄圖一探究竟的冒險者吞入腹中。深淵的開口處長了一些植物,越往下,就越看不清地下的情況,從谷底傳來呼呼作響的風聲,經久不息,使人無法判斷深淵真實的深度。在她的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恐懼——那是因無邊的黑暗自然而然浮現出的本能情感。

“沒想到啊沒想到,在平凡得掉渣的外表下居然還隱藏著這麽血煞的深坑啊……”

兔子先生托著面具向下望去,不由得感慨了起來。

他用了個若小澍沒聽過的形容詞。大概是外來語。

站在他身邊的書記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略帶惋惜地說:“是啊,正是因為深度太高,才遲遲沒有人下去調查。大家都害怕一旦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野獸的獠牙。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它的話,若小澍一定會選擇這個說法。這世上所有的恐懼,歸根結底都是對未知的恐懼,而這座深淵,就是未知二字的最佳典例。

想到這一點之後,她的心情反而豁然開朗。

“要開下去咯……哦呼!”

若小澍忽然換上了歡快的語氣,握著船舵向下俯沖而去。這次的失重狀態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下,所以她一點也沒覺得害怕。她的狂野舉止讓兔子先生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激動之餘,他順手丟掉了脖子上的絲巾,振臂高呼:

“——敬我們的普世主義!”

“啥?”

書記員一臉懵逼。在林染“你們三個都是沒救的白癡”的註目禮下,夜航船飛速下降,穿過了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穿過猛烈的風,穿過微弱的動物的鳴叫聲,最後降落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樹叢之中。由於船上沒有安裝探照燈,若小澍根本沒來得及減速,整個船身都“幢——”地一下栽進了土裏。

還好,土質很松軟,又有植物做緩沖,她覺得待會兒加把勁還能把船拔出來。

“這就著陸了?”

若小澍拍掉頭上的土,嘆了口氣。她還沒開過癮呢。這是她第一次用飛船玩特技,正在興頭上,故而感到有些失落。

“起碼也離地面有八百米了吧。”林染點燃一支蠟燭,裝進燈籠裏,舉起它查看著周圍的狀況,“……是樹。”

“是花園。”兔子先生糾正了他,“你看,那裏還有長椅。”

他沒說錯,這裏的確曾經是個花園。長椅表面積攢了厚厚的一層灰,據林染保守估計,灰塵的厚度超過了五厘米。腳下的石子路也被泥覆蓋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貌。看來這個天坑回歸大自然的年數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小澍。”他喊了一句。

“哦!來吧,照明術!”

她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口袋裏的魔法礦石,咬牙向空中設立了一只巨大的光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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