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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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要怎麽做?”她問。

“甩掉他。想盡一切辦法甩掉他。我們沒得選。”

兔子先生繼續耳語了一陣,與若小澍商量好了逃亡的計劃,然後,他們互相點頭,算作協議成立的標志。與林染爭鬥的黑發男子微微轉動著眼珠,似乎對他們的企圖有所察覺,但他沒把他們當回事。大概在他看來,解決掉最棘手的林染之後,剩下的兩人只是首不足為道的小插曲而已。

“哈!!”

林染一個翻滾再次接近他,並將目標對準了他的小臂。黑發男子輕嘆了一聲,蹲下身去,躲開了林染的揮擊。

“我並不想奪走你的性命,別再做無用的掙紮了。你應該知道做什麽對自己最有利,林染。”

黑發男子在進行最後的溝通。

但林染可不吃他這套:“我知道我想宰了你,僅此而已!”

面對他的倔強言辭,黑發男子還欲說些什麽,卻在此時從他身後沖出一人,舉起廟宇內供奉的香爐向他頭上砸去。

“吃我一招!”

“可笑……”

他當然閃開了身軀,香爐“啪”地砸在地磚上,裏面填充的紫檀味兒的香灰撒了一地。

兔子先生狡猾地笑了笑:“是啊,是挺可笑的。”

然後,他又舉起供在十八羅漢塑像前的香爐,“嘿咻”地大叫著朝黑發男子扔去,並且重覆著這一動作——其直接結果是,寺廟內的空氣被折騰得讓人嗆鼻,灰土彌漫,視線的可見度直線下降。而這正是兔子先生的計劃。

“快!”

兔子先生發出的信號短促而有力,若小澍連忙從灰塵後繞行著來到林染身後,拉著他的手就往門外狂奔而去。

“……雕蟲小技。”

黑發男子伸手揚開面前的香灰,帶有幾分隱怒和輕蔑地看著他渾水摸魚的無恥行徑,他瞇起了眼,黑夜下的光線本來就昏暗,再加上這些灰塵的幹擾,的確會多少影響到他的視覺。但是,他們錯誤地低估了他的適應能力。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快得讓人分辨不清。

若小澍的腳還未落地,便聽得身旁的林染發出了驚人而詭異的聲響。

“砰——”

幾乎是同時,槍聲與林染的吃痛聲混在一起爆發而出。若小澍下意識地把他護到身後,但為時已晚,林染中彈已是現實。

隔了這麽遠的距離,穿過這麽濃烈的灰燼,黑發男子竟然一發就命中了對手。

她還來不及思考這是怎麽回事,腳下的步子卻完全不敢停滯,她出於本能地繼續奔跑著,多虧這個習慣拯救了她。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蠻力,她竟然扯著行動不便的林染跑了一路,鉆進枝葉茂密的樹林,感覺到毛刺刮過臉頰的陣陣痛處,這片樹林裏生長著帶刺的植物,這大大妨礙了他們的前進,但她沒功夫管這些。她必須逃走。

穿過這片樹林,再往郊外走走,就是夜航船的位置了。

“你一定要沒事啊,兔子先生!”

她咬緊牙關,勒令自己不許回頭。他們采取了兵分兩路的策略,兔子先生留在現場再拖延一陣時間,然後走另外的路繞到集合地點。這個計劃最大的風險在於他能否吸引黑發男子的註意力。還好,他似乎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

“小澍……我……”

肩膀上源源不斷地流出鮮血的林染看上去糟糕透了,他的腳步時沈時浮,好像隨時都可能會倒下。他原以為自己承受疼痛的能力經過戰爭的洗禮已經到達了一個新高度,但是不行,看樣子,果然自己還是無法對子彈造成的傷害毫無反應。

“跟著我!”

若小澍不想聽他說任何話。這種時候,稍微猶豫一下就可能會送命。她是在明白這件事以後才丟下兔子先生獨自帶著林染跑出來的。

要是掉頭折返,就白費了兔子先生做出的犧牲。

不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兔子先生的超級聽力甚至能預判子彈的軌道,只要對方發射出了子彈,他就能在子彈抵達自己的身體表面之前躲開它——只要他們之間的距離還不至於近到他無法做出反應的地步,就沒問題。

“怎麽,怎麽,年輕人,你的槍法似乎不太準呢?”

他優雅地避開了黑發男子的好幾發子彈,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該註意到其中的貓膩了。於是,不願與他糾纏的黑發男子緩緩地放下了手槍,目送兔子先生揚長而去。

“……”

他決定今天暫時罷手。

唯一的問題是,這個戴兔子面具的家夥……到底是何方神聖?能以那種敏捷程度擦過他發射的子彈,而且不止一次,這絕不是什麽偶然。或者說,他其實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上存在偶然。

一切事物皆有其根源。

同時,一切難以破解的謎題也都有解開的策略。

他就不信,下次遇到他的時候他們還能這樣輕松離開。

“……看來有必要再往追捕名單上增加一個名字了。”

黑發男子自言自語了一句,收起手槍,回頭望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寺廟,佛像的碎片還在地面上,被香灰的粉末覆蓋,充滿了神跡崩潰的末日寓意。隨後,他不再留戀,轉身向外走去。月光被雲層遮擋,他的身影再一次沈浸於黑暗之中。

夜色恢覆了最初的平靜。

片刻後,停在沙坑裏的夜航船旁。

若小澍使出了吃奶的勁馱著後背上的人,十分艱辛地把他弄上了甲板,林染的意識不太清醒,只慢慢地伸手打開了船艙的門鎖,就再也發不出別的聲音。他的嘴唇白得嚇人,手臂上全是血,呼吸頻率增加,渾身都是冷汗,四肢溫度開始下降,若小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到了動脈,但她覺得要是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因失血過多而休克。

“林染!”她靠近他的耳朵嘶吼起來,“你還好嗎?疼不疼?稍微忍耐一下,馬上就到了!”

她不能讓他失去意識。

要是他因休克而窒息了,她還得幫忙做人工呼吸,在此之上萬一出了什麽亂子……

“把他放到床上。”

是兔子先生的聲音。是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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