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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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長發女人再一次望向墻上懸掛的油畫。只要一看到畫面上微笑著的人像,她的眼前便會浮現家鄉高原上的長河:樹林間吹來自由的風,聽到蟬聲唧唧,便知盛夏將至,年幼的她在草叢間與母親追逐嬉戲……然後,熊熊燃燒的戰火侵略到了她的皮膚,痛意席卷而來,將她的意識吞噬殆盡。

她不能忍受自己腹中孕育一個不被自己認可的新生命。一年前,他們毀掉了她的生活,一年後,他們又想在她孩子的身上故技重施,讓無辜的嬰兒成為罪惡的結晶。

她不允許。

想逃出這片被限定的天地。

想終結這看不到盡頭的生活。

——如果無法反抗,那麽起碼給她一個拒絕接受的機會吧。

在這方小小的窗前,她停住了腳步。

仿佛有什麽空靈的聲音在呼喚她,她打開了窗,爬上窗臺,向外探出了腳尖。

風將她的腳包圍起來,上,下,左,右,不論她向哪一邊試探,都是一片空曠。腳下的河道向前延伸,通往遙遠的大海。門外響起了“咚咚”兩聲敲門聲,她知道是她的買主來了。長發女人露出了無比精致的微笑。隨後,她松開了握住窗欞的手。

毫不含糊的失重感讓她彎曲了身子。

她聽到了一聲尖叫,有人註意到了她的墜落。

真吵啊,她想,就算是到了死之前,他們也不願還給她那片她想要的凈土。沒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只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被厄運擊倒了而已,每天都在世界不同的角落裏上映著無數場相似的話劇,他們早該習慣了才對。

在漫天紛飛的浪聲中,她的自我放棄正是探尋迷惑根源的行為。

“神啊——”

這就是你所創造的世界嗎?

她的疑問久久未能得到回答。

……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

剛才還在急速上升的景色,現在正在逐漸放緩,乃至最終完全停滯了下來。她漂浮在空中,就像一只輕飄飄的羽毛,這狀況實在讓人不解。女人側過臉,看見滿臉通紅地舉著一塊石頭的少女正在念念有詞。

她驚訝極了。那是魔法。她見過類似的東西,僅限於在書上。多數普通人是沒機會接觸到魔法的。她是誰?為何出現於此?

總之女人明白了一件事。她被人救了。

明明一心尋死的她,竟然被路過的人給救了。真是諷刺。

“……”

那少女說著她聽不懂的語言,從間斷的幾個詞匯來看,應該來自和馬爾斯相近的語系。和那名少女在一起的還有兩個男人,一個不到二十歲,另一個是老人,從穿著上看不像是本地人,可能是從外鄉來的旅客吧。

她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失去求生欲的慘淡。如果他們打算把她交給警察的話,那就完了。她並不期待活下去,因為那扇窗就是她唯一的自由。

可是,他們商量了一會兒,卻並沒有那麽做。

隨後,他們以某種神奇的方法巧合般地繞過了所有守衛,把她平安帶到了一艘船上。船只停泊在距離橋城尚有一定裏程的大港口。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麽遠的地方——遠離禁錮了她的囚籠,遠離夜晚註定被遺忘的慘痛回憶,只前往屬於她一個人的未來。

深夜。

“警衛先生!警衛先生!”

短發少女在警局值班室的門上重重地敲了好幾次,一直聽不見裏面有動靜,但她沒有放棄,繼續敲打著木門,直到大約二十分鐘後,才有人打著哈欠探出了頭。

“什麽事?這麽吵?你以為現在都幾點了?”

顯然,這位值班的警衛員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正處於工作時間之中這件事。但若小澍懶得跟他理論這麽多,她還有更重要的情況要告訴他。

“不好意思!我們發現塔城的樓上關著一群被拐賣來的婦女……”

“拐賣?”他似乎覺得這個字眼有點陌生,直到他順著若小澍的目光看了一眼門外的塔樓,“哦,你是指那群卡塔爾圖族的女人嗎?”

“是!”

雖然若小澍不確定他所說的卡塔爾圖族與剛才她使出懸浮魔法救下的女人是不是同一個種族,但單從他輕蔑的語氣上判斷,多半是這樣沒跑了。所以剛才那個長發女人才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奇怪的是,警衛卻面露嫌棄之色。

“這事兒不歸我們管。”

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反而讓若小澍楞了一下。

見狀,站在她身旁的林染開口了:“何出此言?若我沒有記錯,這裏理應屬於貴司的轄區。”

“轄區倒是確實劃在了我們的地盤裏,不過,卡塔爾圖族的女人嘛……”警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圈,最後說,“我勸你們,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回去睡覺就好了,別自找麻煩。”

“……哈?!”

若小澍還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在她震驚的表情中,警衛慵懶地關上了門。

就這樣,他們的求助被幹脆利落地拒絕掉了。

一點談判的間隙都無。

“餵!”

“果然行不通啊。”

遠遠地等候在路燈下的兔子先生用意料之中的語氣說。

若小澍看到他這副隔岸觀火般的姿態,一時有點血氣上湧。在她身體裏還殘餘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骨氣。這未必是什麽好事,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為什麽?!”

“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這事兒原本就沒你想的那麽單純。”他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大人,自然比她看得通透,“算是這座城市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吧。要是想連根拔起,就會觸及很多團體的利益,得不償失。”

“兔子先生!”若小澍覺得很不可思議,“這也太荒謬了!”

“嗯,是很荒謬。”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她的評價,然後問,“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什麽?”

她沒太聽懂他這個問題的用意。

“我喜歡幹荒謬的事。”兔子先生拍了拍手,“也只有我們能幹出荒謬的事了,畢竟我們是逃犯嘛。”

這下她有點明白了。他這是在期待她帶領他們做出些出格的舉動——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熱衷於奇怪理論的神棍,越是有趣的事,他越感興趣,只不過,他決定做不做一件事的基準依舊建立於道德和理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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