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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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
戰爭仿佛突然停止了，那些刺眼的強光、慘叫和悲鳴全都不見了，操場上站著的、躺著的、受傷的人們，全都楞在那裏，茫然地望向四周。
“走吧，我們先回禮堂去，”弗雷德牽起米凱莉亞冰冷的手，摩挲著她的指腹，“大家一定都會去那裏，傷員需要接受治療。”
他們重新爬回巴克比克的背上，由它帶著飛回了滿目瘡痍的地面。
巴克比克停在昏暗的庭院中，屈起前腿。米凱莉亞從它身上跳下來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頭，它骨碌碌地滾動起來，最終停在一片廢墟之下，那裏掩埋著一只落滿塵土、僵硬青紫的手，點點血跡散落在附近的地面上。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米凱莉亞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她和弗雷德一起挪開堆積的磚瓦，露出底下一動不動的人來。那是一個他們並不認識的學生，面頰泛灰，空洞的雙眼望著他再也看不見的星空。
弗雷德搖搖頭，將他從廢墟下拖了出來，沈默地搬動遺體，走向大禮堂。米凱莉亞跟在他身後，神情木然，渾身發冷。
禮堂裏的景象比外面更加糟糕，四張長桌被撤走了，地上堆滿了擔架和校醫院搬來的病床，傷員擠在高臺上，因疼痛和恐懼而瑟瑟發抖。
龐弗雷夫人領著幾名幫手步履匆匆地在人群之間穿梭，米凱莉亞看見多莉絲就在那群面色凝重的巫師的隊伍裏，端著紗布和毛毯，仔細檢查每位傷員的情況。
死者的遺體在禮堂中央整齊地擺成了一排，全都像睡著了一般，悄無聲息地躺在沾染血汙的地墊上。
米凱莉亞扶著大禮堂的門框，好像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一陣微弱的風拂過她的後背，似乎有什麽人從她身後跑過了。
她回過頭，看見了哈利一閃而過的背影，一頭黑發依舊同她記憶中一樣雜亂地堆在頭頂。他姿勢怪異，背佝僂著，似乎正攙扶著一個看不見的身影，他們跑過的地方，血跡斷斷續續地拖成了一條歪扭的線。
她沒有叫住他，只是默默註視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隨後轉身走進了大禮堂。
弗雷德已經將帶來的遺體安置在禮堂中央，這會兒和家人聚在了一起。金妮被夾在中間，滿臉汙垢，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米凱莉亞在人群中行走，路過許多因團聚而喜極而泣的同伴，他們抱作一團，或哭泣或歡笑，臟兮兮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在禮堂最前方的高臺上，站著她的父親傑弗裏，面色憔悴，一條胳膊受了傷，纏滿了繃帶。在他邊上，小天狼星沈默地席地而坐，低頭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米凱莉亞披著弗雷德過大的外套，踏過高臺來到他們身邊，看清了那兩張雙眼緊閉、傷痕累累的臉。
盧平和唐克斯並排躺在臨時搬來的床墊上，胸口的起伏緩慢而微弱，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服，兩只掩在袖子底下的手輕輕搭在一起。
感覺到自己的女兒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身後，傑弗裏一下跳了起來，把她拉到身邊，來來回回地打量她。
“太好了，莉亞，你沒事——剛剛怎麽也找不到你，把我們急壞了。”他的視線落在她黏著血痂的額頭上，聲音緊接著提高了，“你受傷了，孩子，快去找救護人員看看——瞧，他們過來了——多莉絲！”
多莉絲匆匆走來，魔杖直指米凱莉亞的腦袋，像是流過一汪泉水，凝結在她頭發上的血塊消失了，傷口暴露在空氣裏，仍在隱隱作痛。
米凱莉亞看著多莉絲熟練地把紗布裹到自己的腦袋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全副武裝的心臟突然變得柔軟。她湊過去，輕輕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她輕聲說，聲音微微發顫。
多莉絲輕撫她的後背，露出微笑。離開她的懷抱時，米凱莉亞看見她的眼眶紅紅的。
“我們為你驕傲，親愛的。”她將她的碎發撩到耳後，卷好散落的繃帶，繼續說道，“我得走了，還有很多人等我去治療呢——等會兒見，記住我們永遠愛你。”
米凱莉亞和傑弗裏依依不舍地目送她消失在人群裏，這才低下頭，又一次看向無言的小天狼星。
他沒刮胡子，頭發蓬亂，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意識到他們都在看他，小天狼星擡起頭，微微頷首。
“他們受了重傷，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了。”他指指昏迷不醒的盧平和唐克斯，嘆了口氣，“真是太亂來了，一下和五個食死徒決鬥，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們絕對會死在那兒。”
他看看滿頭繃帶的米凱莉亞，勉強笑了一下。
“也許你還不知道，他們剛剛有了孩子，是個男孩，叫泰迪——”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才這麽點兒大，一生下來頭發就會變色，和他媽媽一樣。”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變得沙啞而難以分辨：“我不希望他那麽小就失去父母。”
米凱莉亞在他的描繪下想象出小泰迪的模樣，內心深受觸動。她蹲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安撫一條大狗。
“他們還活著，不是嗎？我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她說。
小天狼星低著腦袋，點點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想出去透透氣。”他這樣說著，雙手插兜，朝禮堂大門走去，落寞的背影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我也再去轉轉。”米凱莉亞對傑弗裏說。
剛剛離開高臺，她就看見伯莎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來了。
“嘿，你這是怎麽啦？”她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心地看向她的傷腿，那裏青紫一片，敷著厚厚的草藥，連帶著她整個人聞上去都有一股苦艾草味兒。
“和帕瓦蒂一起對抗一個食死徒的時候被擊中了，不礙事兒。”伯莎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和這裏的很多人比起來已經算好的了……真不知道一個小時之後還會經歷些什麽。”
伏地魔想要哈利主動投降，如果他沒有那樣做，戰爭還將繼續……米凱莉亞想起剛剛聽見的聲音，心立刻沈了下去。
“他知道哈利一定會去找他，”她煩悶地說，“所以才這樣篤定，甚至給了他一個小時的考慮時間。可我不希望哈利那樣做，我想在這一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只要能保護好哈利，戰爭持續下去又如何呢？總能找到辦法的，是不是？”
“哈利身上的正義感正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嗎？”伯莎輕笑一聲，說道，“如果他下定了決心要去找伏地魔，沒有人能攔住他。”
米凱莉亞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環視四周，沒有看到赫敏和羅恩，倒是看見了獨自一人的迪爾米德。他倚著墻壁，孤零零地望著禮堂的天花板，那裏此刻映出了深藍色的夜空，一絲曙光似乎快要沖破黑暗。
“他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伯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略帶同情地說。
“我還以為他會從豬頭酒吧離開呢。”米凱莉亞看著他臉上大片的傷疤，心裏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和霍格沃茨並沒有什麽關聯，盡早離開這裏才是最好的。”
像是感應到了她們的視線，迪爾米德轉過腦袋，看向米凱莉亞，朝她微微一笑。
不知為何，她從那抹微笑中讀出了一絲悲傷。
一只手撫上她的肩膀，米凱莉亞回過頭，發現弗雷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正溫和而專註地註視著她。
“離伏地魔設下的時間不剩多久了，”他說，“趁現在休息一會兒吧。”
“好啊，我確實有些累了。”米凱莉亞說著，牽起伯莎的手，“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坐坐吧？”
伯莎點點頭，跟上了他們的步伐。再次擡起頭時，米凱莉亞發現迪爾米德已經收回了目光，靜靜地靠著墻壁，重新變得孤獨而沈默。
他們剛剛找到地方坐下，喬治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擠到他們身邊。
“原來你們都在這兒，”他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血漬說，“你們有人見過哈利嗎？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他在哪兒呢。”
伯莎和弗雷德都搖搖頭。
喬治欲言又止，有些猶豫地說：“也許他——”
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出現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伏地魔的聲音被魔法放大了許多倍，從遠處傳來，響徹整個操場。
“哈利·波特死了。”他冷冷地宣判道。
米凱莉亞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結成了冰。
“他逃跑時被殺死了，在你們為了他舍棄生命的時候，他卻只顧自己逃命。”那個聲音繼續說，“我們把他的屍體帶給你們，以證明你們的英雄確實死了。”
禮堂裏鴉雀無聲，人們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們勝利了。你們抵抗者的人數折損了一半。我的食死徒現在數量比你們多，大難不死的男孩完蛋了。再也不得有戰爭。有誰負隅頑抗，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其家人也統統處死。現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將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嘩啦一聲，有人推翻了椅子。是麥格教授，她臉色蒼白、頭發散亂地帶頭沖出了禮堂。
人們紛紛站了起來，米凱莉亞被夾在其間，湧向了門廳，來到門前的臺階上。
伏地魔領著食死徒在敞開的大門口一字排開，站在最前面的是淚流滿面的海格，哈利了無生氣地躺在他的懷中，腦袋歪向一邊。
哈利死了。米凱莉亞擠在恐慌的人群中，大腦一片空白。
“不！”麥格教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對面傳來高聲大笑，一個高大的女人正在為她的絕望而幸災樂禍。米凱莉亞認出那是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伏地魔最忠實、殘酷的手下。
又是一聲聲痛苦的叫喊，戰鬥中幸存的人們痛哭流涕，扯著嗓子大聲咒罵那些食死徒，然後——
“安靜！”伏地魔喊道，只聽見砰的一聲，一道強光一閃，他們都被迫沈默了。
米凱莉亞的嘴巴一張一合，身邊的弗雷德、喬治、伯莎，都像默片演員一般揮舞拳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結束了！”伏地魔說，“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腳下，他只配待在這兒！”
海格吸吸鼻子，無比溫柔地把哈利放到了草地上。
“看見了嗎？”伏地魔在哈利身邊大步地來回走動，“哈利·波特死了！你們這些被蒙蔽的人，現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依賴別人為他犧牲的小男孩！”
“他打敗了你！”羅恩在離米凱莉亞遠一些的地方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又咆哮、叫嚷起來。一秒鐘後，更加驚天動地的一聲砰，他們又啞然失聲。
“他是在試圖逃出學校的時候被殺死的，”伏地魔沾沾自喜地說，“在試圖自己逃命的時候被殺死——”
不等他說完，納威突然沖出了人群，高舉魔杖撲向烏泱泱的敵人。一時間，扭打聲、喊叫聲在空地上響起，納威被一道咒語擊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的魔杖被彈飛了，赤手空拳地躺在地上。
米凱莉亞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右手悄悄伸進了口袋，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伏地魔哈哈大笑，不遺餘力地羞辱他。
納威掙紮著爬了起來，站在幸存者和食死徒之間的空地上，雙手攥成了拳頭。
“你表現出了勇氣和決心，而且出身高貴。”伏地魔一轉話頭，饒有興趣地說道，“你會成為一個難能可貴的食死徒。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納威·隆巴頓。”
“除非地獄結冰我才會跟你走。”納威說，“鄧布利多軍！”他大喊一聲，人群裏立刻響起激昂的回應，對此伏地魔的無聲無息咒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很好。”伏地魔說，圓滑的聲音裏包含著比最殘酷的咒語更大的危險，“如果那是你的選擇，隆巴頓，我們只好按原計劃辦了。讓它，”他輕聲說，“落到你的頭上。”
他一揮魔杖，從城堡被打碎的一扇窗戶裏召來了破舊不堪的分院帽，那頂發了黴的帽子像一塊破布一般飛到了他的手中，軟趴趴地在他手下晃蕩。
“霍格沃茨學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提著分院帽說，“再也不會分成好幾個學院了。我高貴的祖先——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幟，對大家來說就已足夠，是不是，納威·隆巴頓？”
他用魔杖指著納威，納威立刻變得僵硬，一動不動。分院帽被強硬地戴在了他的頭上。米凱莉亞註視著這一切，下意識地抽出了魔杖。人群出現了騷動，許多人做出了和她一樣的反應，食死徒們齊刷刷地舉起魔杖，不讓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納威將要向大家演示，那些愚蠢地繼續反抗我的人會有什麽下場。”伏地魔說著一揮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喊叫聲劃破了拂曉的天空，納威身上著了火，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那一刻，許多事情同時發生了。
米凱莉亞和其他人一起沖向他們的敵人，遠處學校界墻那兒傳來騷動，似乎千百個人浩浩蕩蕩地翻過圍墻，高聲吶喊著朝城堡沖來。與此同時，巨人、馬人沖出重圍，吼叫聲、馬蹄聲、拉弓聲紛至沓來，漫天的利箭射向食死徒中間。他們吃驚地大叫，亂了陣腳。
米凱莉亞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她連揮魔杖，每一道咒語都精準地擊中不同的食死徒。在不斷倒下的敵人中間，她看見納威掙脫了束縛咒，從著火的帽子中抽出一個銀色的東西，柄上閃閃發光，鑲著紅寶石——
他高高舉起寶劍，在廝殺的人群之中一躍而起，劈向伏地魔身邊的那條大蛇。無數目光被銀劍砍下的聲音吸引，在他們眼前，大蛇的腦袋旋轉著高高飛入天空，在門廳灑出的燈光中閃亮。
他為什麽要那樣做？米凱莉亞看向暴怒的伏地魔，他張嘴發出憤怒的喊叫，卻被嘈雜的腳步聲和咒語聲淹沒。大蛇死去的身體重重地落在他的腳下，他的臉因憤恨而扭曲。
難道那條大蛇也是他的一個魂器？
米凱莉亞無暇顧及其他，猛地跳向一邊躲開一道魔咒。再次看向空地時，倒在地上的哈利已經不見了蹤影。
難道說，他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米凱莉亞的心砰砰狂跳，哈利也許還沒有死的念頭牢牢抓住了她的心臟。
整個場面一片混亂。馬人沖鋒陷陣，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個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踐踏，不知從哪裏來的增援力量聲勢浩大，越逼越近。
這是真正的混戰，夜騏和纏著繃帶的巴克比克也加入了戰鬥，帶翅膀的龐然大物在天空盤旋，利爪抓撓著地面上的每個敵人，格洛普笨拙地在空地上沖刺，對著那些巨人飽以老拳。
地面在震動，非人的生物在咆哮。所有的巫師，霍格沃茨的保衛者也好，伏地魔的食死徒也好，都被迫退回了城堡。
米凱莉亞找到了弗雷德，抓住他的手，踏過許多敵人癱倒在地的身體，跌跌撞撞地擠進了門廳。
越來越多人擁向前門的臺階，斯拉格霍恩教授和查理·韋斯萊似乎帶來了整個霍格莫德村的巫師，還有許多留下來戰鬥的學生的親友，人群聲勢浩大，士氣高漲，齊心協力地與食死徒對抗。
通向廚房的門被炸得脫開了鉸鏈，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浩浩蕩蕩地湧進了門廳，尖叫著揮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多比和胸前掛著掛墜盒的克利切，嘴裏高喊著“戰鬥！戰鬥！”，對著食死徒的腳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
米凱莉亞和弗雷德貼著墻壁疾走，咒語一刻不停地飛向他們能看見的每一個敵人。
不遠處的伯莎被一道繳械咒擊中，情急之下一拳擊飛了一個身形魁梧的食死徒，喬治略帶驚恐地看著那個飛出好幾英尺的壯漢，不忘給伯莎施上一道鐵甲咒，飛快地幫她撿回了魔杖。
一道白光閃過，迪爾米德從激戰的人群中冒了出來，擊中了米凱莉亞和弗雷德身後的敵人，他重重地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兜帽滑落，米凱莉亞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當時就是你打傷的我吧，先生？”迪爾米德用魔杖指著他的臉，笑瞇瞇地說。
下一秒，那人尖叫著在地上掙紮、扭動，很快就癱軟下來，一動不動了。
迪爾米德回過頭，朝他們笑笑，重新消失在了人群中。
又是一聲重響，門廳傳來猛烈的震動，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迫撲向了禮堂另一頭。米凱莉亞砸在了一個食死徒身上，沒等他反應過來便眼疾手快地使出一道石化咒，一腳把他踹開了。
“危險！”有人在大喊。
米凱莉亞和弗雷德一齊轉過頭，看見西莫和迪安正在共同對抗阿米庫斯·卡羅，一道道咒語在他們身邊炸開，阿米庫斯的臉上帶著仇恨的怒火。
“把我的妹妹還回來！”他發出怒吼。
眼看他們落在下風，米凱莉亞和弗雷德毫不猶豫地加入戰鬥，數不清的魔咒在空氣中飛舞，阿米庫斯連連後退，終於撞在了墻壁上。
“也許我們可以送你去見你妹妹！”弗雷德嘲諷地說，咒語直擊他的胸口。
阿米庫斯突然睜大雙眼，咳嗽不止，顯出痛苦的模樣。
趁他分神的一瞬間，米凱莉亞迅速解除了他的武器，另外兩人緊接著朝他又使出好幾道昏迷咒，只見他軟綿綿地順著墻壁滑落，魔杖滾到腳邊，失去了意識。
他們松了一口氣，西莫又趁機踢了他兩腳，這才帶著迪安和他們分別，奔向下一個敵人。
還在戰鬥中的人數變少了，在禮堂的中心，伏地魔正同時與麥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萊格鬥，他的臉上是殘忍的恨意，他們三人在他周圍穿梭、躲避，卻不能結果他的性命——
距伏地魔五十米開外，貝拉特裏克斯也戰得正酣，像她的主人一樣同時對付著三個人：赫敏、金妮和盧娜。她們都使出了全身解數，但貝拉特裏克斯與她們勢均力敵。
一道殺戮咒飛過，差一點就擊中了金妮。這時候，韋斯萊夫人沖出人群，一邊跑一邊甩掉鬥篷，騰出兩只胳膊。
“不許碰我女兒，你這母狗！”
貝拉特裏克斯原地一個轉身，看見這位新的挑戰者，粗聲大笑起來。
“閃開！”韋斯萊夫人沖三個姑娘喊道，接著魔杖一揮，開始戰鬥。
眼看她炫舞劈殺，貝拉特裏克斯臉上的笑容開始顫抖，兩根魔杖嗖嗖地射出亮光，女巫腳邊的地板變得滾燙、開裂。
沒有人能沖上前幫助她們，幾百個人站在墻邊，猶豫不決地觀看著這兩場決鬥。
米凱莉亞抱住弗雷德的胳膊，一只手仍緊緊捏著魔杖，暗暗為韋斯萊夫人，還有伏地魔的三個對手捏了把汗。
他們的咒語飛得那樣快，人們的目光隨著他們的動作來回轉動，目不暇接。
貝拉特裏克斯的嘲諷徹底激怒了韋斯萊夫人，前所未有的強力魔咒從她的魔杖中飛出，像子彈一般轟向她的對手。
終於，韋斯萊夫人的魔咒從貝拉特裏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飛過去，擊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貝拉特裏克斯得意的笑容凝固了，她滿臉愕然，連一句話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好！”弗雷德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周圍的人群一片喧嘩，伏地魔尖聲咆哮。
麥格、金斯萊和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飛了，在空中撲打、翻騰，伏地魔看到他最後的、也是最忠實的助手被打倒，怒氣像炸彈一樣爆炸了。
他舉起魔杖對準了韋斯萊夫人。
“盔甲護身！”一個聲音突然大吼道，鐵甲咒立刻橫貫在禮堂中央。
米凱莉亞聽出了那是誰的聲音，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幾乎要沖出她的胸膛。
下一秒，哈利脫掉了隱形鬥篷，憑空出現在禮堂中央。
“哈利！”
“他還活著！”
驚愕的叫聲和歡呼聲在四周響起，米凱莉亞無法抑制地尖叫起來，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
很快，人群再次安靜下來，全場寂靜無聲，無數道視線看向轉著圈對峙的哈利和伏地魔，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全都揪起了心。
他一定可以做到。米凱莉亞握緊拳頭，屏住了呼吸。
在伏地魔嘶嘶的反駁聲中，哈利緩慢而平穩地一點點說出了他知道的真相。
一切都不是偶然，他就是預言中大難不死的男孩，他們之中一定會有一人殺了對方……他擁有愛、一個秘密，還有一樣武器……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來都不是伏地魔真正的仆人，他為鄧布利多做事，因為他深愛著哈利那早已被伏地魔殺死的母親……伏地魔手中那根傳說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的魔杖，其實根本不屬於他——
“那根魔杖仍然不會完全聽你的指揮，因為你殺錯了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他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哈利冷靜地說。
“他殺死了——”
“你沒聽我說嗎？斯內普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他死於一道無法挽回的詛咒，魔杖的力量已經隨他消亡，世上再也沒有老魔杖真正的主人！”
米凱莉亞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站在墻角，一道陰影突然落在她身上。
她轉過頭，吃驚地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影。西弗勒斯·斯內普面色蒼白，微微顫抖，他的領口浸滿了血，脖子上一道蛇咬的傷口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盡管無比虛弱，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瞥向身旁的米凱莉亞，輕輕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再然後，他望向禮堂中央的兩個人，在伏地魔憤怒地發射咒語的一瞬間，用輕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幅度動了動手中的魔杖。
“阿瓦達索——”伏地魔的聲音戛然而止，或許沒有人看清，但米凱莉亞清楚地知道，在射出咒語之前，伏地魔的魔杖已經脫離了他的右手——是斯內普那道無聲的繳械咒。
“神鋒無影！”在伏地魔分神的一瞬間，哈利高舉魔杖，大聲喊道。
下一秒，伏地魔的身上出現了無數鋒利的刀口，鮮血噴湧而出。與此同時，禮堂的魔法天空爆出一道金紅色的光，小半輪耀眼的太陽出現在離他們最近的窗臺上，陽光照亮了伏地魔不可置信的、茫然的臉。
他踉蹌後退，雙臂張開，通紅的眼睛裏細長的瞳孔往上翻。湯姆·裏德爾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樣死去。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裏空無一物，魔杖遠遠地甩在禮堂另一頭，像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棍。
哈利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對手的軀殼。
一瞬間令人戰栗的寂靜，人們驚恐地怔住了。隨即，禮堂裏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嘩，喊叫聲、歡呼聲、咆哮聲震天動地。
初升太陽的強烈光芒照在窗戶上，米凱莉亞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暖陽中打了個寒顫。
她回過頭，發現斯內普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人們在吶喊，狂喜地沖向哈利，那個結束了所有人的噩夢的男孩。
喜悅沿著內心生長，一點點爬向她的面龐，米凱莉亞終於被強烈的情感壓得喘不過氣來。弗雷德在她身旁歡呼，笑容和她記憶中如出一轍。
整整十年，她看著這笑容的主人從一個愛鬧事的男孩，變成了世界上最受歡迎的笑話商店的老板、技巧精湛的格蘭芬多戰士，以及她的愛人。
伏地魔死了，噩夢結束了，他們還會有很多個十年。
她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禮堂，來到金色的陽光下，在一根斷裂的、橫在地上的石柱上坐了下來。
人們在他們眼前奔走、歡呼，和親人朋友團聚。
他們起初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再然後，微笑變成了放聲大笑，他們癱坐在石柱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你在一場絕無僅有的戰爭中贏得了勝利，此刻你最想做什麽，莉亞？”弗雷德努力止住笑，輕快地問道。
“我想要一個擁抱，還有一個吻。”米凱莉亞回答。
她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在他們面前，太陽冉冉升起了，兩道重疊在一起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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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仿佛突然停止了，那些刺眼的強光、慘叫和悲鳴全都不見了，操場上站著的、躺著的、受傷的人們，全都楞在那裏，茫然地望向四周。
“走吧，我們先回禮堂去，”弗雷德牽起米凱莉亞冰冷的手，摩挲著她的指腹，“大家一定都會去那裏，傷員需要接受治療。”
他們重新爬回巴克比克的背上，由它帶著飛回了滿目瘡痍的地面。
巴克比克停在昏暗的庭院中，屈起前腿。米凱莉亞從它身上跳下來時，不小心踢到了一塊石頭，它骨碌碌地滾動起來，最終停在一片廢墟之下，那裏掩埋著一只落滿塵土、僵硬青紫的手，點點血跡散落在附近的地面上。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米凱莉亞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她和弗雷德一起挪開堆積的磚瓦，露出底下一動不動的人來。那是一個他們並不認識的學生，面頰泛灰，空洞的雙眼望著他再也看不見的星空。
弗雷德搖搖頭，將他從廢墟下拖了出來，沈默地搬動遺體，走向大禮堂。米凱莉亞跟在他身後，神情木然，渾身發冷。
禮堂裏的景象比外面更加糟糕，四張長桌被撤走了，地上堆滿了擔架和校醫院搬來的病床，傷員擠在高臺上，因疼痛和恐懼而瑟瑟發抖。
龐弗雷夫人領著幾名幫手步履匆匆地在人群之間穿梭，米凱莉亞看見多莉絲就在那群面色凝重的巫師的隊伍裏，端著紗布和毛毯，仔細檢查每位傷員的情況。
死者的遺體在禮堂中央整齊地擺成了一排，全都像睡著了一般，悄無聲息地躺在沾染血汙的地墊上。
米凱莉亞扶著大禮堂的門框，好像一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一陣微弱的風拂過她的後背，似乎有什麽人從她身後跑過了。
她回過頭，看見了哈利一閃而過的背影，一頭黑發依舊同她記憶中一樣雜亂地堆在頭頂。他姿勢怪異，背佝僂著，似乎正攙扶著一個看不見的身影，他們跑過的地方，血跡斷斷續續地拖成了一條歪扭的線。
她沒有叫住他，只是默默註視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隨後轉身走進了大禮堂。
弗雷德已經將帶來的遺體安置在禮堂中央，這會兒和家人聚在了一起。金妮被夾在中間，滿臉汙垢，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米凱莉亞在人群中行走，路過許多因團聚而喜極而泣的同伴，他們抱作一團，或哭泣或歡笑，臟兮兮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在禮堂最前方的高臺上，站著她的父親傑弗裏，面色憔悴，一條胳膊受了傷，纏滿了繃帶。在他邊上，小天狼星沈默地席地而坐，低頭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米凱莉亞披著弗雷德過大的外套，踏過高臺來到他們身邊，看清了那兩張雙眼緊閉、傷痕累累的臉。
盧平和唐克斯並排躺在臨時搬來的床墊上，胸口的起伏緩慢而微弱，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服，兩只掩在袖子底下的手輕輕搭在一起。
感覺到自己的女兒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他身後，傑弗裏一下跳了起來，把她拉到身邊，來來回回地打量她。
“太好了，莉亞，你沒事——剛剛怎麽也找不到你，把我們急壞了。”他的視線落在她黏著血痂的額頭上，聲音緊接著提高了，“你受傷了，孩子，快去找救護人員看看——瞧，他們過來了——多莉絲！”
多莉絲匆匆走來，魔杖直指米凱莉亞的腦袋，像是流過一汪泉水，凝結在她頭發上的血塊消失了，傷口暴露在空氣裏，仍在隱隱作痛。
米凱莉亞看著多莉絲熟練地把紗布裹到自己的腦袋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全副武裝的心臟突然變得柔軟。她湊過去，輕輕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她輕聲說，聲音微微發顫。
多莉絲輕撫她的後背，露出微笑。離開她的懷抱時，米凱莉亞看見她的眼眶紅紅的。
“我們為你驕傲，親愛的。”她將她的碎發撩到耳後，卷好散落的繃帶，繼續說道，“我得走了，還有很多人等我去治療呢——等會兒見，記住我們永遠愛你。”
米凱莉亞和傑弗裏依依不舍地目送她消失在人群裏，這才低下頭，又一次看向無言的小天狼星。
他沒刮胡子，頭發蓬亂，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意識到他們都在看他，小天狼星擡起頭，微微頷首。
“他們受了重傷，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醒來了。”他指指昏迷不醒的盧平和唐克斯，嘆了口氣，“真是太亂來了，一下和五個食死徒決鬥，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們絕對會死在那兒。”
他看看滿頭繃帶的米凱莉亞，勉強笑了一下。
“也許你還不知道，他們剛剛有了孩子，是個男孩，叫泰迪——”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才這麽點兒大，一生下來頭發就會變色，和他媽媽一樣。”
他的聲音小了下去，變得沙啞而難以分辨：“我不希望他那麽小就失去父母。”
米凱莉亞在他的描繪下想象出小泰迪的模樣，內心深受觸動。她蹲下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安撫一條大狗。
“他們還活著，不是嗎？我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她說。
小天狼星低著腦袋，點點頭，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想出去透透氣。”他這樣說著，雙手插兜，朝禮堂大門走去，落寞的背影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我也再去轉轉。”米凱莉亞對傑弗裏說。
剛剛離開高臺，她就看見伯莎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來了。
“嘿，你這是怎麽啦？”她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心地看向她的傷腿，那裏青紫一片，敷著厚厚的草藥，連帶著她整個人聞上去都有一股苦艾草味兒。
“和帕瓦蒂一起對抗一個食死徒的時候被擊中了，不礙事兒。”伯莎擺擺手，輕描淡寫地說，“和這裏的很多人比起來已經算好的了……真不知道一個小時之後還會經歷些什麽。”
伏地魔想要哈利主動投降，如果他沒有那樣做，戰爭還將繼續……米凱莉亞想起剛剛聽見的聲音，心立刻沈了下去。
“他知道哈利一定會去找他，”她煩悶地說，“所以才這樣篤定，甚至給了他一個小時的考慮時間。可我不希望哈利那樣做，我想在這一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只要能保護好哈利，戰爭持續下去又如何呢？總能找到辦法的，是不是？”
“哈利身上的正義感正是他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嗎？”伯莎輕笑一聲，說道，“如果他下定了決心要去找伏地魔，沒有人能攔住他。”
米凱莉亞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環視四周，沒有看到赫敏和羅恩，倒是看見了獨自一人的迪爾米德。他倚著墻壁，孤零零地望著禮堂的天花板，那裏此刻映出了深藍色的夜空，一絲曙光似乎快要沖破黑暗。
“他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伯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略帶同情地說。
“我還以為他會從豬頭酒吧離開呢。”米凱莉亞看著他臉上大片的傷疤，心裏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他和霍格沃茨並沒有什麽關聯，盡早離開這裏才是最好的。”
像是感應到了她們的視線，迪爾米德轉過腦袋，看向米凱莉亞，朝她微微一笑。
不知為何，她從那抹微笑中讀出了一絲悲傷。
一只手撫上她的肩膀，米凱莉亞回過頭，發現弗雷德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正溫和而專註地註視著她。
“離伏地魔設下的時間不剩多久了，”他說，“趁現在休息一會兒吧。”
“好啊，我確實有些累了。”米凱莉亞說著，牽起伯莎的手，“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坐坐吧？”
伯莎點點頭，跟上了他們的步伐。再次擡起頭時，米凱莉亞發現迪爾米德已經收回了目光，靜靜地靠著墻壁，重新變得孤獨而沈默。
他們剛剛找到地方坐下，喬治便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擠到他們身邊。
“原來你們都在這兒，”他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血漬說，“你們有人見過哈利嗎？我到現在都沒找到他在哪兒呢。”
伯莎和弗雷德都搖搖頭。
喬治欲言又止，有些猶豫地說：“也許他——”
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出現了，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伏地魔的聲音被魔法放大了許多倍，從遠處傳來，響徹整個操場。
“哈利·波特死了。”他冷冷地宣判道。
米凱莉亞渾身的血液仿佛都結成了冰。
“他逃跑時被殺死了，在你們為了他舍棄生命的時候，他卻只顧自己逃命。”那個聲音繼續說，“我們把他的屍體帶給你們，以證明你們的英雄確實死了。”
禮堂裏鴉雀無聲，人們不可置信地楞在原地，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我們勝利了。你們抵抗者的人數折損了一半。我的食死徒現在數量比你們多，大難不死的男孩完蛋了。再也不得有戰爭。有誰負隅頑抗，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其家人也統統處死。現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將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嘩啦一聲，有人推翻了椅子。是麥格教授，她臉色蒼白、頭發散亂地帶頭沖出了禮堂。
人們紛紛站了起來，米凱莉亞被夾在其間，湧向了門廳，來到門前的臺階上。
伏地魔領著食死徒在敞開的大門口一字排開，站在最前面的是淚流滿面的海格，哈利了無生氣地躺在他的懷中，腦袋歪向一邊。
哈利死了。米凱莉亞擠在恐慌的人群中，大腦一片空白。
“不！”麥格教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對面傳來高聲大笑，一個高大的女人正在為她的絕望而幸災樂禍。米凱莉亞認出那是貝拉特裏克斯·萊斯特蘭奇，伏地魔最忠實、殘酷的手下。
又是一聲聲痛苦的叫喊，戰鬥中幸存的人們痛哭流涕，扯著嗓子大聲咒罵那些食死徒，然後——
“安靜！”伏地魔喊道，只聽見砰的一聲，一道強光一閃，他們都被迫沈默了。
米凱莉亞的嘴巴一張一合，身邊的弗雷德、喬治、伯莎，都像默片演員一般揮舞拳頭，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結束了！”伏地魔說，“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腳下，他只配待在這兒！”
海格吸吸鼻子，無比溫柔地把哈利放到了草地上。
“看見了嗎？”伏地魔在哈利身邊大步地來回走動，“哈利·波特死了！你們這些被蒙蔽的人，現在明白了吧？他根本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個依賴別人為他犧牲的小男孩！”
“他打敗了你！”羅恩在離米凱莉亞遠一些的地方喊道，魔咒被打破了，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又咆哮、叫嚷起來。一秒鐘後，更加驚天動地的一聲砰，他們又啞然失聲。
“他是在試圖逃出學校的時候被殺死的，”伏地魔沾沾自喜地說，“在試圖自己逃命的時候被殺死——”
不等他說完，納威突然沖出了人群，高舉魔杖撲向烏泱泱的敵人。一時間，扭打聲、喊叫聲在空地上響起，納威被一道咒語擊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他的魔杖被彈飛了，赤手空拳地躺在地上。
米凱莉亞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右手悄悄伸進了口袋，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伏地魔哈哈大笑，不遺餘力地羞辱他。
納威掙紮著爬了起來，站在幸存者和食死徒之間的空地上，雙手攥成了拳頭。
“你表現出了勇氣和決心，而且出身高貴。”伏地魔一轉話頭，饒有興趣地說道，“你會成為一個難能可貴的食死徒。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納威·隆巴頓。”
“除非地獄結冰我才會跟你走。”納威說，“鄧布利多軍！”他大喊一聲，人群裏立刻響起激昂的回應，對此伏地魔的無聲無息咒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很好。”伏地魔說，圓滑的聲音裏包含著比最殘酷的咒語更大的危險，“如果那是你的選擇，隆巴頓，我們只好按原計劃辦了。讓它，”他輕聲說，“落到你的頭上。”
他一揮魔杖，從城堡被打碎的一扇窗戶裏召來了破舊不堪的分院帽，那頂發了黴的帽子像一塊破布一般飛到了他的手中，軟趴趴地在他手下晃蕩。
“霍格沃茨學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提著分院帽說，“再也不會分成好幾個學院了。我高貴的祖先——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幟，對大家來說就已足夠，是不是，納威·隆巴頓？”
他用魔杖指著納威，納威立刻變得僵硬，一動不動。分院帽被強硬地戴在了他的頭上。米凱莉亞註視著這一切，下意識地抽出了魔杖。人群出現了騷動，許多人做出了和她一樣的反應，食死徒們齊刷刷地舉起魔杖，不讓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納威將要向大家演示，那些愚蠢地繼續反抗我的人會有什麽下場。”伏地魔說著一揮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喊叫聲劃破了拂曉的天空，納威身上著了火，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那一刻，許多事情同時發生了。
米凱莉亞和其他人一起沖向他們的敵人，遠處學校界墻那兒傳來騷動，似乎千百個人浩浩蕩蕩地翻過圍墻，高聲吶喊著朝城堡沖來。與此同時，巨人、馬人沖出重圍，吼叫聲、馬蹄聲、拉弓聲紛至沓來，漫天的利箭射向食死徒中間。他們吃驚地大叫，亂了陣腳。
米凱莉亞的血液再次沸騰起來，她連揮魔杖，每一道咒語都精準地擊中不同的食死徒。在不斷倒下的敵人中間，她看見納威掙脫了束縛咒，從著火的帽子中抽出一個銀色的東西，柄上閃閃發光，鑲著紅寶石——
他高高舉起寶劍，在廝殺的人群之中一躍而起，劈向伏地魔身邊的那條大蛇。無數目光被銀劍砍下的聲音吸引，在他們眼前，大蛇的腦袋旋轉著高高飛入天空，在門廳灑出的燈光中閃亮。
他為什麽要那樣做？米凱莉亞看向暴怒的伏地魔，他張嘴發出憤怒的喊叫，卻被嘈雜的腳步聲和咒語聲淹沒。大蛇死去的身體重重地落在他的腳下，他的臉因憤恨而扭曲。
難道那條大蛇也是他的一個魂器？
米凱莉亞無暇顧及其他，猛地跳向一邊躲開一道魔咒。再次看向空地時，倒在地上的哈利已經不見了蹤影。
難道說，他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米凱莉亞的心砰砰狂跳，哈利也許還沒有死的念頭牢牢抓住了她的心臟。
整個場面一片混亂。馬人沖鋒陷陣，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個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踐踏，不知從哪裏來的增援力量聲勢浩大，越逼越近。
這是真正的混戰，夜騏和纏著繃帶的巴克比克也加入了戰鬥，帶翅膀的龐然大物在天空盤旋，利爪抓撓著地面上的每個敵人，格洛普笨拙地在空地上沖刺，對著那些巨人飽以老拳。
地面在震動，非人的生物在咆哮。所有的巫師，霍格沃茨的保衛者也好，伏地魔的食死徒也好，都被迫退回了城堡。
米凱莉亞找到了弗雷德，抓住他的手，踏過許多敵人癱倒在地的身體，跌跌撞撞地擠進了門廳。
越來越多人擁向前門的臺階，斯拉格霍恩教授和查理·韋斯萊似乎帶來了整個霍格莫德村的巫師，還有許多留下來戰鬥的學生的親友，人群聲勢浩大，士氣高漲，齊心協力地與食死徒對抗。
通向廚房的門被炸得脫開了鉸鏈，霍格沃茨的家養小精靈浩浩蕩蕩地湧進了門廳，尖叫著揮舞餐刀和切肉刀。走在最前面的是多比和胸前掛著掛墜盒的克利切，嘴裏高喊著“戰鬥！戰鬥！”，對著食死徒的腳脖子和腿肚子又砍又刺。
米凱莉亞和弗雷德貼著墻壁疾走，咒語一刻不停地飛向他們能看見的每一個敵人。
不遠處的伯莎被一道繳械咒擊中，情急之下一拳擊飛了一個身形魁梧的食死徒，喬治略帶驚恐地看著那個飛出好幾英尺的壯漢，不忘給伯莎施上一道鐵甲咒，飛快地幫她撿回了魔杖。
一道白光閃過，迪爾米德從激戰的人群中冒了出來，擊中了米凱莉亞和弗雷德身後的敵人，他重重地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兜帽滑落，米凱莉亞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當時就是你打傷的我吧，先生？”迪爾米德用魔杖指著他的臉，笑瞇瞇地說。
下一秒，那人尖叫著在地上掙紮、扭動，很快就癱軟下來，一動不動了。
迪爾米德回過頭，朝他們笑笑，重新消失在了人群中。
又是一聲重響，門廳傳來猛烈的震動，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迫撲向了禮堂另一頭。米凱莉亞砸在了一個食死徒身上，沒等他反應過來便眼疾手快地使出一道石化咒，一腳把他踹開了。
“危險！”有人在大喊。
米凱莉亞和弗雷德一齊轉過頭，看見西莫和迪安正在共同對抗阿米庫斯·卡羅，一道道咒語在他們身邊炸開，阿米庫斯的臉上帶著仇恨的怒火。
“把我的妹妹還回來！”他發出怒吼。
眼看他們落在下風，米凱莉亞和弗雷德毫不猶豫地加入戰鬥，數不清的魔咒在空氣中飛舞，阿米庫斯連連後退，終於撞在了墻壁上。
“也許我們可以送你去見你妹妹！”弗雷德嘲諷地說，咒語直擊他的胸口。
阿米庫斯突然睜大雙眼，咳嗽不止，顯出痛苦的模樣。
趁他分神的一瞬間，米凱莉亞迅速解除了他的武器，另外兩人緊接著朝他又使出好幾道昏迷咒，只見他軟綿綿地順著墻壁滑落，魔杖滾到腳邊，失去了意識。
他們松了一口氣，西莫又趁機踢了他兩腳，這才帶著迪安和他們分別，奔向下一個敵人。
還在戰鬥中的人數變少了，在禮堂的中心，伏地魔正同時與麥格、斯拉格霍恩和金斯萊格鬥，他的臉上是殘忍的恨意，他們三人在他周圍穿梭、躲避，卻不能結果他的性命——
距伏地魔五十米開外，貝拉特裏克斯也戰得正酣，像她的主人一樣同時對付著三個人：赫敏、金妮和盧娜。她們都使出了全身解數，但貝拉特裏克斯與她們勢均力敵。
一道殺戮咒飛過，差一點就擊中了金妮。這時候，韋斯萊夫人沖出人群，一邊跑一邊甩掉鬥篷，騰出兩只胳膊。
“不許碰我女兒，你這母狗！”
貝拉特裏克斯原地一個轉身，看見這位新的挑戰者，粗聲大笑起來。
“閃開！”韋斯萊夫人沖三個姑娘喊道，接著魔杖一揮，開始戰鬥。
眼看她炫舞劈殺，貝拉特裏克斯臉上的笑容開始顫抖，兩根魔杖嗖嗖地射出亮光，女巫腳邊的地板變得滾燙、開裂。
沒有人能沖上前幫助她們，幾百個人站在墻邊，猶豫不決地觀看著這兩場決鬥。
米凱莉亞抱住弗雷德的胳膊，一只手仍緊緊捏著魔杖，暗暗為韋斯萊夫人，還有伏地魔的三個對手捏了把汗。
他們的咒語飛得那樣快，人們的目光隨著他們的動作來回轉動，目不暇接。
貝拉特裏克斯的嘲諷徹底激怒了韋斯萊夫人，前所未有的強力魔咒從她的魔杖中飛出，像子彈一般轟向她的對手。
終於，韋斯萊夫人的魔咒從貝拉特裏克斯前伸的手臂下飛過去，擊中了她的胸口，正好是心臟的位置。
貝拉特裏克斯得意的笑容凝固了，她滿臉愕然，連一句話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動了。
“好！”弗雷德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周圍的人群一片喧嘩，伏地魔尖聲咆哮。
麥格、金斯萊和斯拉格霍恩都被炸飛了，在空中撲打、翻騰，伏地魔看到他最後的、也是最忠實的助手被打倒，怒氣像炸彈一樣爆炸了。
他舉起魔杖對準了韋斯萊夫人。
“盔甲護身！”一個聲音突然大吼道，鐵甲咒立刻橫貫在禮堂中央。
米凱莉亞聽出了那是誰的聲音，心臟猛烈跳動起來，幾乎要沖出她的胸膛。
下一秒，哈利脫掉了隱形鬥篷，憑空出現在禮堂中央。
“哈利！”
“他還活著！”
驚愕的叫聲和歡呼聲在四周響起，米凱莉亞無法抑制地尖叫起來，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
很快，人群再次安靜下來，全場寂靜無聲，無數道視線看向轉著圈對峙的哈利和伏地魔，霍格沃茨的保衛者們全都揪起了心。
他一定可以做到。米凱莉亞握緊拳頭，屏住了呼吸。
在伏地魔嘶嘶的反駁聲中，哈利緩慢而平穩地一點點說出了他知道的真相。
一切都不是偶然，他就是預言中大難不死的男孩，他們之中一定會有一人殺了對方……他擁有愛、一個秘密，還有一樣武器……西弗勒斯·斯內普，從來都不是伏地魔真正的仆人，他為鄧布利多做事，因為他深愛著哈利那早已被伏地魔殺死的母親……伏地魔手中那根傳說中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的魔杖，其實根本不屬於他——
“那根魔杖仍然不會完全聽你的指揮，因為你殺錯了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根本不是老魔杖的真正主人。他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哈利冷靜地說。
“他殺死了——”
“你沒聽我說嗎？斯內普根本沒有打敗鄧布利多！他死於一道無法挽回的詛咒，魔杖的力量已經隨他消亡，世上再也沒有老魔杖真正的主人！”
米凱莉亞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站在墻角，一道陰影突然落在她身上。
她轉過頭，吃驚地看向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影。西弗勒斯·斯內普面色蒼白，微微顫抖，他的領口浸滿了血，脖子上一道蛇咬的傷口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盡管無比虛弱，他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他瞥向身旁的米凱莉亞，輕輕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再然後，他望向禮堂中央的兩個人，在伏地魔憤怒地發射咒語的一瞬間，用輕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幅度動了動手中的魔杖。
“阿瓦達索——”伏地魔的聲音戛然而止，或許沒有人看清，但米凱莉亞清楚地知道，在射出咒語之前，伏地魔的魔杖已經脫離了他的右手——是斯內普那道無聲的繳械咒。
“神鋒無影！”在伏地魔分神的一瞬間，哈利高舉魔杖，大聲喊道。
下一秒，伏地魔的身上出現了無數鋒利的刀口，鮮血噴湧而出。與此同時，禮堂的魔法天空爆出一道金紅色的光，小半輪耀眼的太陽出現在離他們最近的窗臺上，陽光照亮了伏地魔不可置信的、茫然的臉。
他踉蹌後退，雙臂張開，通紅的眼睛裏細長的瞳孔往上翻。湯姆·裏德爾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樣死去。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裏空無一物，魔杖遠遠地甩在禮堂另一頭，像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棍。
哈利站在那裏，低頭看著對手的軀殼。
一瞬間令人戰栗的寂靜，人們驚恐地怔住了。隨即，禮堂裏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喧嘩，喊叫聲、歡呼聲、咆哮聲震天動地。
初升太陽的強烈光芒照在窗戶上，米凱莉亞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暖陽中打了個寒顫。
她回過頭，發現斯內普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人們在吶喊，狂喜地沖向哈利，那個結束了所有人的噩夢的男孩。
喜悅沿著內心生長，一點點爬向她的面龐，米凱莉亞終於被強烈的情感壓得喘不過氣來。弗雷德在她身旁歡呼，笑容和她記憶中如出一轍。
整整十年，她看著這笑容的主人從一個愛鬧事的男孩，變成了世界上最受歡迎的笑話商店的老板、技巧精湛的格蘭芬多戰士，以及她的愛人。
伏地魔死了，噩夢結束了，他們還會有很多個十年。
她牽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禮堂，來到金色的陽光下，在一根斷裂的、橫在地上的石柱上坐了下來。
人們在他們眼前奔走、歡呼，和親人朋友團聚。
他們起初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再然後，微笑變成了放聲大笑，他們癱坐在石柱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如果你在一場絕無僅有的戰爭中贏得了勝利，此刻你最想做什麽，莉亞？”弗雷德努力止住笑，輕快地問道。
“我想要一個擁抱，還有一個吻。”米凱莉亞回答。
她毫不費力地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在他們面前，太陽冉冉升起了，兩道重疊在一起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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