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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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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1 章

覆活節假期開始前,金妮為米凱莉亞做好了安排。

“我想趁著放假到處走走,換換心情。”她坐在公共休息室裏那張暗紅色的扶手椅裏,抱著她的侏儒蒲阿囡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

壁爐的火光在她臉上跳躍,窗外是在黑夜中微微發亮的城堡。

米凱莉亞打了個哈欠,掀起眼皮,問道:“去哪兒?”

“隨便,”金妮回答,“英國境內的任何一個地方,我們可以在地圖上扔飛鏢,扔中哪兒就去哪兒。”

米凱莉亞意識到她是認真的,於是不得不正眼瞧她了。

“為什麽?”

“也許你更想去國外旅游?”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金妮聳聳肩,看向窗外的夜空。

“我只是……不想再待在這麽壓抑的地方了。”她喃喃道,“這裏的一切都令人疲憊。”

米凱莉亞盯著面前熊熊燃燒的爐火,一時沒有說話。她明白這裏的許多人都有著和金妮一樣的想法,就連她自己也不例外,這讓她突然難以說出反駁的話來。

“你知道,現在局勢不容樂觀,不論去哪兒都危機四伏,也許與你擦肩而過的就是一名食死徒,或者搜捕隊隊員,也可能是別的什麽。”她不帶感情地說,“不論是哪一種,他們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得了吧,你知道他們不會針對純血。”金妮近乎刻薄地說,“我能看出來,你也對這兒難以忍受,是不是?我們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只是想趁著放假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就連這也不行嗎?”

“你的父母不會同意的。”米凱莉亞說。

“那你呢?”金妮問。

米凱莉亞沈默了。

“就一天,一個晚上,好不好?”金妮執著地盯著她,語氣裏透露出哀求的味道。

身後傳來啪嗒一聲,也許是有人的羽毛筆掉到了地上。米凱莉亞沒有回頭,或者說無法回頭——她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凝固了起來,像一段燒了一半的蠟燭。她應當拒絕的,可一時之間,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發出一聲嘆息,終於說道:“如果你在人滿為患的禮堂裏收到一封來自家裏的吼叫信,我可不會想辦法救你。”

那是她表示妥協的方式。金妮朝她露出微笑。

“當然,”她輕快地說,“我會自己銷毀那封信,然後天一亮就出發——和你一起。”

也許這並不是個好主意,米凱莉亞想,但也確實難以拒絕。她已經很久沒有出去旅游過了,意識到這一點令她吃驚,她應當休息休息,比如去海邊,或者去山上,即使那並不安全。

“我還有個條件,”她合上筆記本說,“出去玩可以,你得穿上全套的防咒鬥篷、帽子和手套。”

“弗雷德和喬治發明出來的那些醜東西?”金妮哀叫道,“拜托,它們像上個世紀的老太太愛穿的。”

“你覺得它們很難看?”米凱莉亞思索著說,“這是條值得反饋的意見,也許那對雙胞胎應該把它們研發得時髦一點兒。”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早上,金妮收到了來自韋斯萊夫人的信件,令她們意外的是,那封厚厚的信裏並沒有提及對她們出游計劃的反對,韋斯萊夫人只是在信中反覆提醒她們註意安全,如果可能,不要和任何陌生人說話,並且到時間後必須立刻回家。

隨信寄來的還有兩枚亮閃閃的金加隆,被壓在信封的角落裏,表面似乎還殘留著韋斯萊夫人手心的溫度。金妮收好信件,拿出金幣,默默地望著它們,臉上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也許在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良心上的不安,但那和她的決心比起來依舊是微不足道的。

回家的那天早上,她們坐上了開往倫敦的火車,但並沒有如往常那樣穿過站臺的墻壁離開,而是轉頭走進七又二分之一站臺,搭上了通往威爾士的巫師專列。

列車行駛在原野之上,米凱莉亞和金妮相對而坐,聽著車輪軋過軌道的隆隆聲。這片曠野已經籠罩在黑夜之中,只有她們所坐的列車在夜色中馳騁,如黑暗中一條孤獨的游龍。

車廂裏很安靜,推開包廂門的售貨女巫帶來的不是零食,而是五西可一份的簡餐,便當盒的小方格裏塞滿了煮得過爛的土豆泥和豌豆苗,還有三顆肉丸和一小塊蘋果。

金妮吃完晚餐,放下勺子,裹緊了身上黑漆漆的防咒鬥篷,輕輕嘆了口氣。

“夜裏有些冷。”她說。

米凱莉亞看見自己呼出的白氣落在了窗玻璃上,於是伸出食指,在上面畫下一個笑臉。

金妮安靜地看著她的動作,笑容同樣出現在了她的臉上。

“假期愉快。”米凱莉亞回過頭,對金妮說。

“你也一樣。”金妮縮在鬥篷裏回應道。

一路上並沒有多少話可說,很快她們便各自閉上了眼睛。米凱莉亞睡得並不安穩,列車有些顛簸,像是航行在大海之上,她也隨之漂蕩在記憶的洪流之中,宛若團在記憶瓶中的銀絲。

她想起了很多事,但對如今來說大多都無關緊要。記憶如碎片般在她眼前閃回,她想起第一次乘特快列車去霍格沃茨的時候,自己也像現在這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最終倒在了一截溫暖又結實的肩膀上,那截肩膀的主人是誰,她竟有些想不起來……

米凱莉亞陷入短暫的睡眠之中,再睜眼時,列車已經停靠在蘭迪德諾的火車站臺邊,被蒸汽縈繞。

夜色已深,站臺上人煙稀少,壁燈投下一段段暖黃色的光影,吐出行人匆匆經過時留下的影子。

米凱莉亞推醒金妮,和她一起提著行李箱下了火車。

車站外是一望無際的海岸,星星點點的燈光綴在沙灘之上,靜得聽不見一點聲音。

她們在車站附近找到了一間仍在營業中的巫師旅館,打算在那兒暫住一晚。旅店老板將她們帶去了一間標間,房間不大,但還算舒適,有兩張年代久遠的單人床,還有一個掉了漆的木質衣櫃。

金妮嘟噥著“晚安”,爬上其中一張床,很快便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米凱莉亞難以入睡,她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最終認命地踩著便鞋下了床,來到窗邊。窗框已經有些年頭,邊緣發黑,像是已經從內裏腐爛,窗簾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黴味。

離這兒不遠的地方有一座麻瓜小鎮,她遠遠地望著那些透出光亮的小窗戶,無從得知裏面是否有巫師存在。靠在窗框上聽著一陣又一陣的海浪聲,米凱莉亞一言不發,滿腦子都是戰火中的城堡。就在威爾士,在米凱莉亞看不見的地方,同樣佇立著大大小小的城堡,其中不乏有摧毀於戰爭中的建築,它們一波三折,殘垣斷壁在歲月的長流中被一點點覆原,最終恢覆到幾個世紀前的模樣,並將帶著歷史的傷疤繼續存在下去。

如果霍格沃茨終有一日陷入戰火,憑巫師的能力,不出一個禮拜,城堡便能被修覆得看不出一點戰爭的痕跡,可是在戰爭中離去的人們呢?如果真有那樣一天,她要花多久才能接受離開的人們永遠都無法再回來的事實呢?她的眼前閃過塞德裏克、鄧布利多,還有迪爾米德的母親(盡管她並沒有見過她)面目模糊的身影,人們的生命在她身邊消逝,可她卻始終無能為力,這令她感到痛苦。

天色不知何時亮起來了,米凱莉亞伸出手去,遮擋朝陽一點點在她身上落下的光芒。

海面閃爍起粼粼波光,像熔化的金子。海風拂過面龐,她突然嗅到了春天的味道。

米凱莉亞靜靜地站在窗邊,無聲地欣賞完了蘭迪德諾海灘邊的日出。

金妮帶來的鬧鐘響了起來,她掙紮著爬向床頭櫃,關掉鬧鈴聲。

“早上好,”米凱莉亞轉過身來對她說,“走吧,我們去海邊。”

她們退掉房間,提上行李再次出發。時間還早,沙灘上並沒有多少游客。先是並排站了一會兒,隨後——像是事先說好了一般——她們張開雙臂,沿著大海奔跑起來,在海邊留下一連串笑聲。太陽又往上升了一些,金妮率先停了下來,米凱莉亞撞在她背上,兩個人一起倒了下去,就地滾了兩圈,激起了一地的海鷗。她們將行李丟在一邊,抱成一團,不可抑制地發出大笑。

“我想我吃進去了幾口沙子。”金妮說著,呸了兩聲。

米凱莉亞坐起上半身,看向她沾滿沙子的臉龐。“你像一只小螃蟹。”她說。

金妮隨意擦去臉上的沙礫,露出米凱莉亞熟悉的明媚笑容,一頭長發紅得像火。

“小螃蟹二號。”她指著裹在米凱莉亞袍子上的沙子說。

米凱莉亞象征性地拍了拍衣服,又抓起地上的沙,堆出一只小小的蒲絨絨。

“阿囡。”她向金妮展示自己的作品。

金妮不甘示弱,很快堆出一只小貓。

“吉米。”她驕傲地說。

她們又先後堆出了小豬、洛麗絲夫人、金色飛賊、糖漿水果餡餅、弗雷德的褲衩和斯內普的鼻子,直到天光大亮,游客在她們身後來來往往。

註意到麻瓜們奇異的目光,金妮扯了扯腦袋上難看的防咒帽子,小聲說:“或許我們該換個地方了。”

米凱莉亞看看四周,站了起來,等海浪將她們的作品全部推平,才對金妮說:“走,去找點吃的。”

不遠處有一座碼頭,邊上開著一排排小吃和飲品店。米凱莉亞拿出提前和伯莎換好的麻瓜貨幣,與金妮漫步其間,等再次走出來時,她們的手上多出了兩杯橙汁、兩支冰淇淋、一袋甜甜圈和一大份炸魚薯條。

她們走到海灘邊緣,坐在欄桿邊,從這兒可以看見綿延的大海,海風帶來愜意的味道。

米凱莉亞喝著果汁,看見有人在海邊釣魚,他們身後,幾個孩子蹲在地上,似乎在認真地撿石子兒,幾座石頭堆成的小塔立在他們腳邊。不少姑娘在海灘邊照相,充滿感染力的笑容令人動容。

或許是壓抑了太久,當她再次被拖進這樣輕松的氛圍中時,難免體會到了微妙的撕裂感。

為什麽他們必須要陷在恐慌和壓迫之中呢?她發出了這樣的疑問,明明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美好。

“真不想回去啊。”金妮在她身邊發出感嘆。米凱莉亞收回目光,發現炸魚薯條消失了一半。

“嘿,給我留點兒。”她拿起一根炸薯條說。

金妮聳聳肩,朝她壞笑,表情和她那對雙胞胎哥哥如出一轍。“誰叫你總往遠處看,忽略了身邊的事呢,這可怨不了我。”

米凱莉亞好笑地吃下薯條,把甜甜圈拉向自己。

“從現在起,我會保護好眼前的東西。”她說。

“好吧,”金妮笑著說,“但你得先分我一個——我要巧克力味的。”

吃過東西,她們往海邊的小鎮裏走去。

沿著向上的坡道,她們看見路邊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候車亭,藍色的有軌電車停在其中,麻瓜們正在買票上車。

“是上山的電車。”金妮看過告示牌後說。

她們買了上山的單程車票,和其他乘客一起坐進車內,二十分鐘後,這輛童話般的登山電車載著他們緩緩向大歐姆山上爬去。

小鎮上彩色的房子一點點向後退去,再回頭看時,它們已經漸漸成了五顏六色的小盒子,點綴在月牙形的海灣邊。

兩側的風景轉為一望無際的綠色山坡,耳邊傳來飛鳥的振翅聲,不時有綿羊出現在她們的視野中。

米凱莉亞看見了陽光下的大海,在離她們很遠的地方,海水如寶石般閃耀。身後傳來嘖嘖的讚嘆聲,那些麻瓜掏出了相機,對著窗外不停按下快門。米凱莉亞在風中瞇起眼睛,想到這又會是一個幸福的瞬間。

她一向喜歡站在高處,因此當她們同其他乘客一起魚貫從車上下來時,她看上去是最快樂的那個。

山頂的景色很好,盡管天有陰下來的趨勢,但她還是雀躍地往前走了幾大步,深深地呼吸著靠近天空的空氣。

游客們散開了,米凱莉亞和金妮慢悠悠地向山坡的另一頭走去。那些綿羊好像對游客習以為常,她們路過時連頭也沒有擡一下。

這裏很適合散步,米凱莉亞慶幸自己的飛鏢選了個好地方。

她們在人跡稀少的地方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看向遠處緩緩移動的雲層,太陽在其中忽隱忽現。

山上的風很大,金妮攏攏帽子,不讓自己的頭發亂飛。

她轉向一旁的米凱莉亞,說道:“這種時候短發顯然更有優勢,是不是?”

米凱莉亞聽了她的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與長發脫離太久,忘了曾經她也需要在風大時收攏那頭又長又密的卷發。

“可是你的長發很漂亮。”她回答道。

金妮笑了,臉蛋紅紅的。她把飛到臉上的頭發捋到了耳朵後面。

又有一輛藍色的小火車沿著軌道從山腳慢騰騰地駛了上來,在米凱莉亞眼裏像一塊小巧的橡皮。

“弗雷德已經從霍格沃茨離開很久了,”金妮望著遠方,突然說,“快兩年了吧?”

“嗯。”米凱莉亞回答。

“你會想他嗎?”金妮輕聲問道,“我是指見不到他的時候。”

米凱莉亞有些驚訝,她撐著腦袋看向金妮。“當然會,”她認真地說,“事實上,很多時候我會格外想他。”

“那種時候你會怎麽做呢?”金妮側著臉,略顯低落地問道。

“你想哈利了,是不是?”米凱莉亞盯著她的側臉說。

金妮的臉頰和耳朵一起紅了,她似乎想否認,但最終還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米凱莉亞咧開嘴,輕快地說:“我會把思念積攢起來,等再見到他時一下釋放出來,就像在吹一只氣球,當你想他時就往氣球裏吹一口氣,想象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帶著那只巨大無比的氣球去見他,當你們擁抱在一起時,代表著想念的氣球就會‘噗’的一聲在心中炸開,與此同時,他也會明白你的心意。”

金妮眨眨眼睛,朝後仰去。

“那我的氣球一定已經吹得很大了。”她說。

“他會明白的。”米凱莉亞溫和地說。

“有時候我真希望他不是什麽救世主,”金妮倒在草地上說,“但自我一年級從密室裏醒來,看見死去的蛇怪和臟兮兮、渾身是血的哈利那一刻起,我便意識到他天生就是個英雄,無論他屬於我還是屬於全世界。”

“等他回來時你可以親自去問他,”米凱莉亞笑著說,“看他是否還願意做你一個人的救世主。”

金妮勾起嘴角,撥弄著腳邊的雜草,不再說話了。

天色漸晚,山腳下的一幢幢小房子又一次亮起了燈。太陽落到海的那頭去了,烏雲遮蔽了天空。

米凱莉亞看了眼手表,知道她們該動身回家了。

她剛要站起來,突然聽見耳邊傳來輕微的動靜,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接近她們。金妮警惕地靠向她,右手伸向裝有魔杖的口袋。就在下一秒,一道亮光在她們面前凝聚,一只銀白色的鼬鼠憑空出現在她們面前。

金妮睜大眼睛,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身邊微微顫抖——她認出了那是誰的守護神。

鼬鼠張開嘴,用韋斯萊先生的聲音說話了:“哈利暴露了行蹤,羅恩和他在一起,我們被盯上了——立刻回家,我們需要盡快躲藏起來。”

米凱莉亞的心漏跳了一拍,熟悉的恐懼感再次包裹了她。

她突然想到她們甚至沒有留下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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