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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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他們沿著被燈籠照亮的通道,順著人流緩緩往回走。

周圍的人們高聲談論著比賽中每一個精彩的瞬間,夜空裏傳來粗聲粗氣的歌聲,就像一群醉漢在燈火通明的街沿放聲歌唱。

弗雷德和喬治來回掂著手中裝滿了金幣的錢袋,似乎這是今天最能讓他們感到高興的事情。

“多麽奇妙的一次賭博。”弗雷德眉飛色舞地說。

“盧多·巴格曼數錢時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喬治爽朗地笑著,腳步很輕快,“他絕對想不到我們能夠賭贏!”

米凱莉亞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她知道他們幾乎是世界上最需要這筆錢的人。

“可是為什麽巴格曼會隨身帶著那麽多錢呢?”開心之餘,她總覺得這中間有什麽不對勁,然而她找不出原因。

伯莎在一旁皺著眉頭,似乎正在思考她話中的疑問。

“我們不需要知道那些。”弗雷德說。

“我們只負責拿錢。”喬治說。

“好吧好吧。”米凱莉亞挨個拍了拍他們,暫時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弗雷德走到她身邊,一只手放在口袋裏,似乎正反覆把玩著其中的某樣物件。

“等我有錢了,我一定會送你一把真的火弩.箭。”他認真地說,雙眼直直地註視著前方。

米凱莉亞看向他,咧開嘴笑了,“到那時候或許已經有比火弩.箭更厲害的飛天掃帚啦!”

“那就送更好的。”弗雷德別過頭,有些別扭地輕輕捏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頭,“總之我會送的。”

“謝謝你。”米凱莉亞笑著說,“可是我覺得你比我更想要那些掃帚。”

弗雷德終於看向她了,眼裏閃爍著點點星光,“我不需要,我覺得我現在這把很好。”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那上面有你的保護符咒呢。”

米凱莉亞反手牽住了他,與他默契地大聲笑了起來。

他們回到了營地,然而誰也不想睡覺。考慮到周圍實在太喧鬧了,韋斯萊先生便同意大家喝完一杯可可奶再進帳篷。

米凱莉亞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坐到帳篷邊,擡起頭出神地望著那片夜空。仍舊有些愛爾蘭小矮妖舉著燈籠在他們頭頂上空盤旋,劃出一道道金色或綠色的光,又緩緩消散在真正的星星中間。

或許流星雨與這也差不了多少了吧,她想。

她應該許願嗎?

她閉上眼睛,卻一下想不出該許什麽願望——她好像什麽也不缺,什麽也不想要。

那麽就許願睜眼就能見到最喜歡的人吧。

她睜開眼睛,看著弗雷德大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他的頭發四處支楞著,大概是剛剛才摘掉帽子。

“你果然是我最喜歡的人,弗雷德。”米凱莉亞真誠地說。

“我當然知道。”弗雷德輕快地說,舉起可可奶喝了一大口,喉結在線條流暢的脖頸間上下滾動。

米凱莉亞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喉結。

弗雷德放下杯子,轉頭對著她,讓舌尖抵住上顎,控制著自己的喉結繼續上上下下地滑動。

米凱莉亞咯咯笑了,與湊過來的弗雷德額頭貼著額頭,偷偷用鼻尖互相較著勁。

“你又在看天空了?”弗雷德重新擡起頭,讓米凱莉亞靠向他的肩膀。

“是啊。”米凱莉亞將半個身子的重量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歪著腦袋看向那片夜空,然而它總是那樣,不管從哪種角度看都不會產生變化——它太廣袤了,與這片天空相比,人們好像只是一粒粒細小的塵埃,無論地上發生了什麽,哪怕是十萬人一起看著克魯姆抓住了金色飛賊,它依舊在那裏,讓黑暗籠罩著所有人,又會在他們入睡時,悄無聲息地將一切引向光明。

“我想記住它,”她輕輕地說,“我想記住我見過的每一片天空。”

她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都說幻影移形需要提前想好目的地,你說我會不會每次都移到天上,然後啪嗒一下掉下來。”

弗雷德跟著她笑了,“沒關系,我會在下面接著你。”

米凱莉亞蹭了蹭他的肩膀,伸手抱住了他,靜靜地聞著他身上柑橘的氣味——現在還加了點可可奶。

“我好像有點困了。”她朦朦朧朧地說。

“我想確實差不多該睡覺了。”弗雷德親了親她的發頂,將她拉了起來。

米凱莉亞這兩天究竟只睡了幾個小時呢?她還沒能算明白,韋斯萊先生的聲音已經傳遍了整個帳篷。

“起來!快點兒,起來,有緊急情況!”

米凱莉亞痛苦地擡起頭,與對面床上的金妮面面相覷。

“什麽聲音?”赫敏在下鋪緊張地問。

她們一起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營地上的驚叫聲和人們慌亂的奔跑聲。

“我們快走吧!”伯莎第一個爬了起來,將每個人的外套丟到她們床上。

米凱莉亞匆匆披上外套,還來不及將手臂套進袖子裏就踩著鞋子跑出帳篷。

“發生什麽事了?”她踮起腳,就著篝火的火光望去。

有一群人,一群帶著兜帽和面具的人。他們高舉著魔杖,發出可怖的狂笑聲,在他們的頭頂上方,飄浮著四個掙紮的人影。

“梅林啊,是那個營地管理員,羅伯茨先生……”伯莎小聲說,聲音有些顫抖。

游行的隊伍不斷壯大,他們譏笑著點燃了路邊的帳篷,火光照亮了另外三個被扭曲成各種怪異形狀的人的面龐——一個女人,兩個孩子,顯然是羅伯茨先生的家人。

米凱莉亞吸了口氣,不忍心去看他們痛苦的表情。

一個游行者用魔杖把羅伯茨夫人掉成了頭朝下,她的睡衣垂落下來,露出了花哨的內.褲,下面的人群開心地起哄尖叫,她掙紮著想把自己的身體蓋住。

“太惡心了。”金妮蹙著眉頭,厭惡地說。

米凱莉亞捏緊了拳頭,努力壓制內心強烈的嘔吐感。

弗雷德擠到她身邊,臉上的油彩只擦去了一半。他看向那個被控制著在空中來回打轉的小孩,隨後大步跨到米凱莉亞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我們要幫助部裏維持秩序!”韋斯萊先生大聲說,帶著比爾、查理和珀西往前走去,“你們幾個——快進林子裏去,走在一起,不要散開。等事情解決後我再去找你們!”

米凱莉亞張了張嘴,“魔法部……爸爸!”她瞪大了眼睛,背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汗,“他會不會出事!”

伯莎嗚咽起來——她的爸爸也在魔法部。

“先別想那麽多,快走吧。”弗雷德一把抓住米凱莉亞和金妮,把她們往樹林裏拖去。

米凱莉亞想要說話,喉嚨卻像被一塊巨大的鐵塊堵住了,舌根發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在被徹底拖走之前伸手拉住了伯莎的袖子,帶著她一起跑向樹林。

在鉆進樹林前,米凱莉亞最後看了眼身後,有那麽多狂妄的巫師在踐踏這個本該美好的夜晚,部裏的人拼命想要沖進去,卻不敢輕易動手,生怕羅伯茨一家摔下來。

那些勇敢的背影中,有沒有她的爸爸呢?

米凱莉亞眨了眨眼睛,回過頭去。

那些通往賽場的彩燈不知何時熄滅了,樹林裏一片漆黑,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其間晃動,不斷呼喚著他們的家人朋友,不時夾雜著幾聲抽泣。

米凱莉亞低下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樹林深處走去。這裏並沒有路,樹與樹之間的間隔很窄,她松開手,讓大家能夠前後走動,不至於一大團一起往樹上撞,然而弗雷德依舊緊緊抓著她的手,似乎無論如何也不肯放開。

“哎喲。”伯莎在她身後驚呼一聲,伴隨著樹枝抽動的碎響,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踩斷了。

“怎麽啦?”米凱莉亞大聲問道,雙眼依舊努力辨認著前方的視野。

“不……沒事,”伯莎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了過來,“抓緊往前走吧。”

於是他們繼續前進,直到眼前的樹林變得開闊。

“我們現在在哪?”金妮小聲說。

米凱莉亞環顧四周,卻什麽也看不見,只能確定他們正在一小片空地中央,離嘈雜的人聲很遠。

“就在這裏等著吧。”喬治就地坐下了。

他們默默地圍坐成一圈,那些驚叫聲似乎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真正能夠傳到他們耳中的只剩下頭頂上樹葉間細碎的摩挲聲。

“赫敏羅恩和哈利呢?”米凱莉亞問。

“他們剛才還走在我身後,轉眼就不見了。”喬治聳了聳肩,“他們應該在一起呢,不會有事的。”

他們不再說話了,不安的情緒在每個人身上游走。

米凱莉亞無意識地揪著身下的幹草,時不時動動脖子,辨認遠處雜亂的人聲是否有消失的跡象。

弗雷德無聊地抓著她的左手,按順序捏過她的五根手指,又再次倒序捏了回來。

“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金妮的聲音頓住了,大家順著她的目光向上看去,一同被天上的綠光照亮。

那裏憑空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骷髏,在夜空中緩緩飄動,一條大蟒蛇從骷髏的嘴裏冒出來,像是一根舌頭。

米凱莉亞知道那是什麽。

——是黑魔標記。

多莉絲和傑弗裏曾在她小時候無數次給她講述神秘人、食死徒、黑魔標記的故事,每當他們回憶起那段黑暗的往事,臉上都難免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明白他們想讓她盡可能地了解那些暴徒的恐怖之處,然而那些到底是過去的事,在她親眼見證之前,她從未真正恐懼過。

現在她見到了,並且近在眼前。

她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遠處驟然出現一聲又一聲的尖叫,似乎在那一瞬間,所有人的情緒連通在了一起,那些恐懼通過呼吸、尖叫、不經意的對視,以不可阻擋的速度迅速傳播了開來。

韋斯萊家的孩子們在米凱莉亞孜孜不倦的教誨之下顯然也都對天上的圖案有所了解,他們的驚恐各自以不同的程度展現了出來。

伯莎仍有些茫然,她一直蜷著腿,將身體盡可能藏進寬松的外套裏,小心地觀察著他們恐慌的神色。

“那是什麽?”她小聲問。

“黑魔標記——神秘人的符號。”米凱莉亞簡短地說。

“當年神秘人得勢的時候,每當他們殺了人,就會在天上留下那個符號。”喬治補充道。

現在伯莎也開始瑟瑟發抖了,她小聲抽著氣,將外套攏得更實了一些。

弗雷德騰出一條胳膊,讓金妮能夠抱住。她瞪大了眼睛,臉色慘白。

時間好像流逝得很緩慢,他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任憑夜間寒冷的風灌進領口。而那些令人慌亂的動靜正清晰地闖入每個人的感知,逼迫著他們保持清醒。

終於,米凱莉亞嘗試動了動舌頭,“我們該怎麽辦……待在這兒還是趕緊回去?”她吸吸鼻子,緊緊貼著弗雷德的肩膀。

“老實說,我覺得遠處的喧鬧聲突然減輕了。”喬治將腦袋湊向營地的方向,揚著眉毛說。

“回去吧。”弗雷德說,“我想知道爸爸怎麽樣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會兒,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朝著來時的路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去。

伯莎坐在地上沒有動,她輕輕拽住了喬治的袖子。

“怎麽了?”喬治還沒徹底站穩,他屈著膝,轉頭看向她。

伯莎躊躇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你能拉我一把嗎?剛才我的腿不小心被路邊的樹枝劃傷了。”

她掀開外套,露出睡裙底下一截蒼白的小腿,那上面有一道長長的口子,凝成了深色的血痂。

喬治的手指動了動。

“你應該早點兒說的。”他伸手將她拉了起來,搶在她前頭接著說,“沒必要擔心給大家添麻煩。”

他開始牽著她往前走,比自己走路時的速度慢上許多。

前頭的人影幾乎快要消失了,他們並排走在來時的路上,耳邊是腳下枯枝落葉被踩碎的輕響。

“是覺得我們不好相處嗎?”喬治突然問。

“什麽?”伯莎擡起頭,茫然地看向他的側臉。

“害怕我們隨時隨地的惡作劇?”他接著問,“我們可沒差勁到對誰都要使壞!”

“不……我怎麽會那麽想?”伯莎的手滑溜溜的,很快就要滑出喬治的手掌,卻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那為什麽你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總會比平時更拘束一點兒呢?”他皺起眉頭,做了個委屈的表情。

“我……”她好像一下子不知道怎麽說話了,仿佛那根舌頭十幾年來第一次出現在她的嘴裏。

“放松一點吧,”他說,“哪怕顯得任性也沒關系,我們在照顧任性的小女孩這件事上很有經驗。”

他低下頭,咧開嘴看向她,臉頰上的愛爾蘭國旗若隱若現,“你說是不是,小獅子?”

伯莎在黑暗中看了他許久,最終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是啊,當然。”

喬治回過頭去,他們依舊那樣並排走。

“小女孩啊……”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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