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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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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共處

腦袋的劇痛讓唐演幾乎將整個身體都弓起來,然而他還沒做出這動作,就先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當中。

對方的掌心極為溫熱,可很快就又涼了下去,可還不等涼透,那人就抽走接連摩挲了好幾下掌心,直到再次發熱才又塞回到了唐演的衣服底下為他保持溫度。

如此反覆了許多次,唐演才勉強睜開了眼。

雪地刺眼的白色順著透過樹葉的光芒折射進了人眼睛裏,唐演只覺得眼睛都被刺激到不行,幾顆淚珠便就順著眼尾滴落進了雪地裏。

直到身體五感都恢覆過來,唐演才後知後覺自己正被人擁抱在懷中。

他用了幾十秒時間聚焦視線,才看見了滿臉都是擔憂的謝寅。

“你……”

還不等唐演開口,謝寅便就再次一把抱住了唐演。

盡管謝寅沒有說話,唐演還是感覺到了抱住自己那雙手因緊張而緊繃住的劇烈顫抖。

“你沒事……”謝寅的聲音滿是擔憂與恐懼,這兩種情緒糅雜在一起,讓他聽起來格外脆弱與可憐:“還好你沒事……”

他又重覆了一遍。

唐演被謝寅緊緊攬在懷中,險些都忘了自己後腦勺的疼痛,他有些手足無措地將手搭在謝寅的後背上一下一下撫摸著,似乎是在安撫著一只受傷的動物,在謝寅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中,唐演也回想起來了自己暈過去之前的事情。

他將謝寅的腦袋按在自己肩頭,再是謹慎地打量起來自己與謝寅所在的位置。

這坑洞應當是自然形成,足有幾米深,從平坦的路面上被震開了一道縫隙,整體呈出一個“U”字形,從這縫隙之間還能瞧見縫隙天光。

今日是難得的烈日高照,也算是難得的救了唐演和謝寅一命,不然若是持續的低溫,他們兩人怕是會生生凍死在這地方。

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過後,唐演拍了下緩過勁兒來就一直趴在自己肩頭的謝寅。

“……快起來。”唐演催促地輕輕推了下謝寅的肩膀,“你怎麽也到這裏來了,現在過去多久了?”

“我擔心你出事,特意趕了過來,正巧在路上撞見了你留下的那些痕跡和胡家的下人,他跛著腳過來找我們幫忙。”謝寅解釋道。

“後面我帶著人深入,便就瞧見明月公主像是被人追趕,在安排人帶著公主下山的時候,明月公主同我說你還在深山裏被那些人追殺,要我來救你。”謝寅的心仿佛又在瞬間被揪了起來,他一對劍眉緊緊蹙起,在想到這件事的時候,他便就有些不敢回憶。

“……我簡直不敢想,如果我當時選擇先將明月公主送下山而不來找你會發生什麽事情……”

像是墜入了莫須有的假設當中,謝寅偏開了視線,不想讓唐演瞧見他的滿眼愧疚。

難得瞧見謝寅臉上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唐演唯恐他對那些尚沒有發生的事情充滿愧疚,忙用手掌托住謝寅的下巴強迫對方擡頭看向自己,結果卻發現,對方眼底早已泛起的淚花。

如此脆弱的模樣映入眼簾,唐演只覺得自己心跳似乎是都漏了一拍。

這個角度恰巧能見到唐演臉上那些因碰撞而出現的細小傷口,謝寅的聲音便就不自覺地帶上了些哽咽。

唐演本就喜歡長得漂亮的,而謝寅的臉更是他平生所見過的漂亮人裏面的個中翹楚,外加上他對謝寅的情感加分,簡直直接讓唐演連帶傷口上的疼痛都忘得一幹二凈了,只想好好安慰對方。

“沒事的。”本以為自己能忍到與謝寅談論的年歲,結果現在兩人身體相貼著,唐演只覺得自己前世所有禮佛經書統統都是白搭。

美色誤人這四個字在唐演腦海裏盤旋許久,最後塵埃落定時卻成了“愛能止痛”。

被那張漂亮的臉蠱惑到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時候,還是後腦勺傳來的鈍痛提醒了他。

現在是白天,不管如何說他們兩人定然是都已經錯過了夜宴,唐演惦記明月公主的事情,可謝寅與他在這裏呆了一夜,怕也是什麽都不知道,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今日回溫難得的高,兩人坐在深坑的雪地裏倒吃不到什麽風。

“你不是帶著一堆人來找我的嗎?怎麽會和我在這裏過了一夜,其他人呢?”一直在這裏待下去也不是辦法,唐演思考著要如何逃出去的時候隨口發問。

約莫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謝寅拉了一把唐演的手腕“我們過來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山上雪崩,當時只有我一個人鉆過來了,安全起見,我讓他們先把明月公主送回去,隨後再找人過來救我們,我們得先想辦法保存好體力。”

謝寅的一句話就先打破了唐演掙紮著要往外走的念頭。

“雪崩?”唐演有些意外。

照理來說,菩薩山並非是長年的雪山,即便這段時間京都附近大雪連綿不斷,也斷然不會發生雪崩這樣的荒唐事。

約莫是瞧見了唐演眼中的懷疑,謝寅也把自己的推斷說了出來:“是不太可能,所以我懷疑是不是那些劫匪知道事情敗露,故意引爆了在山上埋著的炸藥,想要用雪崩隱瞞他們行動過的蹤跡,也能切斷我們的人搜查他們的途徑,跑路更方便。”

“他們背後的人倒是考慮周全。”想到被那一胖一瘦兩個人追殺時的事情,唐演便就發出了一聲冷哼:“只是玄家一向都是心狠手辣,他們兩人沒有完成任務,當真還能活著回去?”

對此,唐演倒是存疑的。

謝寅搖頭,“不知道。”

“說來我救出明月公主的時候,零星聽見他們說到了山寨的事情,想必這兩人應該是出身於京都附近的山匪窩,如果玄太後當真並未有我們猜想那樣與玄家關系密切,如今再加上明月公主出事,想必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從這山寨窩入手,要是從這些山匪的身上掌握了玄家妄圖殘害皇室中人的證據,即便玄家要推人頂罪,怕也會揭下一層皮。”

“在我們過來找人的時候,扶圖魯也帶著人來了山上。”謝寅突然開口。

“他來做什麽?”唐演對扶圖魯的印象實際上並談不上太好,特別是對方被玄家利用之後。

“說是將功補過,救人。”謝寅幹巴巴說道,緊接著便又補上了一句:“他身邊應當還是有人給他出主意,否則要是玄家出事,太後也不會放過他,如今他需要大周幫忙,從這件事上入手是最好的,只需要在最後將自己摘出去一些,太後哪怕看在他身份上,也會給他留幾分薄面。”

“羌狼族新上任的王過段時間應當會向大周投誠,他若是想要活著,在那之前就得先回到草原上去,否則等到那之後一切定性,哪怕是他身上毫無錯誤,怕也是會死在大周。”唐演回想著前世軌跡,對謝寅說。

謝寅已經習慣了唐演從他那個“夢”中擇出自己從未聽說過的信息,他並未露出驚訝的神情,反倒是微微頷首,認同下了唐演的說法。

唐演擡頭看了眼距離他們頭頂幾米高的洞口,再是有些焦慮地接了句。

“不過那些事暫且都與我們無關,太後要大周的江山穩固,自然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再過幾年打通兩地之間的外交和商路渠道,那就是大周百姓的好日子,屆時太後掌權一事也不再會有人非議,即便是小皇帝的權力被削弱也是幾年後的事情,我們現在應該好好考慮考慮那些人什麽時候會找到我們。”

就在唐演感到一籌莫展的時候,那只曾在自己半夢半醒之間溫熱的掌心又蓋上了他的後脖頸。

較熱的溫度讓唐演不由一楞,轉頭看向了謝寅。

謝寅本身就因常年生病而容易發冷,故而哪怕他再怎麽想讓身體暖和起來,不用片刻時間就會斷崖般地下降,如果想要一直發熱,就需反覆地揉搓自己的掌心。

“我們在這裏,不用想太多。”

說完這句話,謝寅就又把手抽了回去在胸前反覆摩挲了好幾回,隨後就又朝著唐演伸出手來。

“左右你我都已經錯過了夜宴,有了唐副相領頭,想必事情也不會出現太多的變故,最多就是玄家早得到消息已經想到了萬全的應對之策,沒有辦法動搖玄家根基罷了,你現在身上有傷,還要去考慮那麽多,不好。”

謝寅用重音落下最後兩字,便也彰顯出了他的態度。

唐演見謝寅身側還擺放著一大卷帶血的衣服,後腦勺被撞傷的地方就又隱隱作痛,他齜牙咧嘴。

看謝寅現在的表情便也就知道對方並不是在同自己開玩笑,與謝寅待在一起這麽許久,他也摸出了一些有關於謝寅的喜怒哀樂。

謝寅這人平日看著乖乖巧巧,又常年生著病,走出去還真是有些翻版林黛玉的柔弱意思,可自從看過謝寅與人在校場上對戰,那上面的些想法就被直接推翻了。

可這卻也還是不妨礙謝寅不常表達出自己的情緒,這也使得外界的人傳他到底是怎麽樣的風光霽月,唯獨與謝寅親近過後才能知道,謝寅的那些風光霽月不過是因為自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不善表達罷了。

正如現在,謝寅的眼尾與唇角都是微微低垂,即便說話語氣只有最後稍重,唐演也可以看得出來,謝寅是生氣了。

唐演知道謝寅是擔心自己,而自己分明已經受傷了還要想七想八,自然就觸怒了謝寅。

意識到這一點後,唐演立刻收了自己還想要繼續關心其他局勢的心思,討好地靠在了謝寅的身邊,他稍微偏頭,便就親到了謝寅涼涼的耳廓。

“你知道我一貫關心這些事情,何必生這樣的大氣?”唐演笑嘻嘻的,不過嘴角稍微扯得大些,後腦勺的傷口便就跟著又痛了起來。

“我知我受傷嚴重,下回我會多加註意的。”

以往有用的招式也不知道為何,突然變得有些失靈,只見謝寅一聲不吭,沈默地將唐演擁抱在懷中。

唐演也顧不上頭疼,安靜地把下巴擱在謝寅的肩頭,安撫般撫著謝寅的後背。

……其實就這樣,什麽都不做,什麽也不想的感覺,也不算太差。

唐演在心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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