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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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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談判

此話一出,整個茶室裏面都變得安靜了下來,餘出來的,便就也只剩下了扶圖魯惱羞成怒的呼吸聲。

他的聲音仿佛是在瞬間卡殼,但到底還是沒有蠢到那種地步,在反應過來後便就馬上又擺出了一副虛張聲勢的神色。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羌狼族的人都是在草原上長大的,雖說他們以羌狼為族名,但族中所信奉的聖物圖騰卻是草原上的老鷹。”一直都沒有開口的謝寅突然間插嘴。

他聲音不比唐演的清脆,就像是一口陳釀的美酒,裹著醇厚與平靜的意味,可不知道為什麽,卻能讓人平白感到一陣威脅。

謝寅擡眸看向:“我小時候與羌狼族打過交道。”

這話說出口,扶圖魯便就以肉眼可見的渾身僵硬了下,他收回視線格外謹慎地開始打量起坐在唐演身邊的謝寅,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麽,十分僵硬地擡起手腕指向了謝寅的臉。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沒有“你”出個所以然來。

反倒是謝寅態度平穩,說出來的話也極為耐人尋味,“在我十三歲的時候,我父親帶領我追殺入侵的外賊,卻在無意之間闖入了羌狼族的境地,當時接待我們的是羌狼族的王,他說只要我們比贏了羌狼族的勇士,便就放我們走。”

“我對上的,是羌狼王族的大兒子,也就是現在羌狼族即將繼任的新王扶特爾。”謝寅的眼睛朝著扶圖魯手腕上的鐲子瞄了一下:“他的手腕上也有兩個這樣花紋的鐲子。”

這話語已經是將扶圖魯的身份挑明。

從謝寅那邊得到了這些消息,唐演的反應也極為快速,馬上跟著接嘴。

“早年聽聞羌狼王膝下兩子,大兒子驍勇善戰,是草原上的戰士。二兒子卻不學無術,絲毫不懂得草原戰事,整日在宮廷當中揮霍無度,前段時間羌狼族內裏發生亂事,新王扶特爾好不容易從眾多爭奪王位的人中殺出一條血路,想必他也不會想要一個什麽用處都沒有的弟弟成為自己繼承王位的威脅吧?”

扶圖魯的瞳孔緊縮,大抵是沒有想到面前這兩人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在三言兩語之間將所有他不曾告訴他人的事情全部挑明。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要幹什麽?”扶圖魯這回也當真是裝不下去了,他呼吸急促,眼睛裏面透露著深深的恐懼。

“我們要知道明月公主的去處,還有她是否安全。”唐演眸光冷漠,眼裏藏著一絲絲尾微不可查的肅殺之氣。

扶圖魯咬牙,滿臉都是焦頭爛額,他在屋中來回踱步,仿佛想要從這短短的幾步裏面找到答案。

唐演可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多時間跟他耗費在這裏,他重重蓋下茶盞,就是茶水飛濺到手背也似乎是全無察覺。

“你真以為玄家會好心好意幫你逃過羌狼族的追殺?你是一個外來的商人,若是名正言順遞交文書請求進入我大周國境便也算了,可既然焦燕不知道你身份,說明你一直都是以假身份欺上瞞下,但凡是被人查出來或者舉報,大周便就會毫不留情地將你驅逐出境。”

“且你與豺狼虎豹同流合汙,你以為到時候他們會替你出謀劃策嗎?”唐演逼近對方,他咬牙切齒:“不會。”

“他們只會在榨幹你最後一點價值後,利用你的蠢鈍將你合理驅趕。”

“在此之前,他們還會想盡辦法遮瞞你在大周的一切,以免你將他們給拖下水。你既然隱姓埋名進入大周,只怕現在草原也絲毫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現在他們可以跟你合作,以後自然也可以跟你的仇敵合作,你是他們的一顆棋子,只怕到時候你半只腳才踏出大周,腦袋便也就要跟著掉下來了!”

唐演鮮少會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時候,不過今日玄太後所給予他們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他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在這裏拖延。

扶圖魯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小小的青年能爆發出這樣的威懾,他本身在草原上便就最擔憂他人這樣的質問。

回想到方才被唐演抓住脖頸撞在墻上的場景,扶圖魯便就意識到對方說的所有話都並非是在開玩笑。

並且面前這兩人不論是洞察能力還是推理能力都讓他由衷感到了一種壓迫,仿佛他所有的秘密在他們面前便就無所遁形。

“如果你現在不說,我也會讓人去查你來到京都以後的每日行程,你背後的人我們能猜到是誰,他們的叮囑我們也大概能知道個七七八八,到時候如果我的人在京都裏面鬧出點什麽動靜,你當真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不可能!”在唐演接連的壓迫之下,扶圖魯總算是爆發出來,他猛地一揮手,眼睛都有些發紅:“他們答應了會幫我擺脫羌狼族的事情,不可能會食言的!”

“你以為他們是什麽天大的好人?”唐演譏諷地反駁:“你已瞧見我們手中的令牌,玄太後垂簾聽政不錯,可現在明月公主是玄太後心尖尖上的人,你以為要是明月公主有個三長兩短,你能活著走出大周嗎?”

“到時候你只會成為大周與羌狼族共同的敵人,夾縫求生,你有幾分本事能如同他們一樣全身而退!”

這番話唐演可以說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他看了眼窗外的藍天,眼見時間已過正午三刻。

要是站在對面的扶圖魯當真不願意透露任何一點信息,他此時就必須要如他方才說的那樣,開始按照扶圖魯這麽多天的行動軌跡去找人。

這麽做無疑會打草驚蛇,對明月公主的威脅也會大上幾分。

可這是找回明月公主的下下之策。

就在唐演準備喊上謝寅離開的時候,被剛才唐演一番話嚇到跌倒在地的扶圖魯顫抖著伸出手抓住唐演。

“你要去哪兒?”

“找明月公主。”唐演甩開扶圖魯的手,又對謝寅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跟上。

“用剛才我同你說的法子,你帶來的人在京都實在是顯眼,所以對明月公主下手的人只能是京都的賊寇,玄太後只對我們說過,找到明月公主,但從未說過是要活人還是死人。”

這便就是要破釜沈舟的意思。

扶圖魯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青年身上怎麽會有這樣的魄力,他只覺得無比荒誕,忙轉頭看向謝寅,想從對方臉上也尋找出一星半點與自己相同的訝異來。

然而對方卻還是那副習以為常,沈著冷靜的模樣。

且在唐演示意他離開後,還十分聽話地跟在了身後。

扶圖魯這才回想起來自己方才隨便亂說的渾話。

眼見現在一語成讖,扶圖魯只想回溯時間抽自己兩個耳摑子。

他被大哥的人從草原攆到大周邊境,他本想要帶領自己為數不多的將領來一個絕地反撲,但當大哥手下一員猛將用一柄鋼刀將他手下最得力的勇士腦袋割下來以後,扶圖魯知道自己也許這輩子都不能再回到草原來了。

在下屬的掩護之下,扶圖魯喬裝打扮混入了羌狼族還在大周的商隊,趁著這支商隊還不知道草原上發生的大事,他要求商隊強行改道,前往了大周京都。

原本他想在京都之中想辦法聯系上大周的王,也就是大周的皇帝,勸服對方進攻草原,與自己一並完成對羌狼族的反撲,到時候他稱王稱霸,再轉過頭來對大周臣服。

他是羌狼王的二兒子,草原上從無嫡庶之分,他大哥能繼承王位,他自然也可以。

然而在來到京都以後,扶圖魯意識到自己所想的一切其實都不過是單純的紙上談兵。

商隊裏面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通關證,如果他們走的是小路,他便也就沒有這方面煩惱。

可他要到的地方是京都,要見的人是大周的皇帝。

即便扶圖魯再蠢,他也知道一個外來客,身上沒有任何在大周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文件就這樣硬闖關卡,無疑是去送死。

且跟著那商隊一段時間,他們也早起了疑心。

比如說為何這麽久都沒有再收到過草原同僚的來信,又比如說為何羌狼的二王子為何會出現在商隊之中。

而就是那個時候,扶圖魯與那個人遇見了。

對方似乎在人群之中鎖定了他的窘迫,三言兩語之間便就將城門口非要查看他通關證件的小兵卒打發到了一邊,這樣的身份無疑是貴重的。

在經過草原之爭後,扶圖魯很明白想要獲得什麽之前,就必須要付出什麽的道理。

並且在離開自己家的溫室過後,扶圖魯意識到以自己的能力是永遠沒有可能和自己大哥作鬥爭的,他將目標轉向了商隊。

扶圖魯本身野心並不重,不過是嫉妒與地位造就了他非要奪回草原的荒誕想法,在與商隊相處的多日時間裏,他意識到也許就這麽平平淡淡度過也並非沒有辦法,且他小時候與大哥關系不差,不過是後面有了利益沖突才會反目成仇。

一旦這利益沖突不存在,那麽他與大哥的關系想必也能恢覆到從前,保不齊還會有個新王替自己做擔保,自己還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於是他與對方達成了協議,只要他幫助對方吸引那位在皇宮中的小鳥飛向他們精心準備的囚籠,那麽他們就會幫助自己回到草原,甚至還能令大周的皇帝來幫助他做說客。

在很小的時候扶圖魯來過一次大周,他知曉大周的皇帝已經更換了幾位,現在是一位女人在垂簾聽政,而要與他合作的人,與這個身份尊貴的女人擁有同樣的姓氏。

原本在他心裏是天衣無縫的計劃,卻在唐演拿出令牌的那一刻又傾然倒塌。

那些人確實說過,要避開擁有這令牌的人。

可既然對方與那女人是同一路人,又何必避開?

扶圖魯心亂如麻,他壓根不敢繼續深想。

現在暴露給他的答案,無疑就是他又一次被人給騙了,且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兩位,保不齊就是他抓住自己最後一絲生機的機會。

“等等。”

唐演還沒走出去便就先被叫住。

“……我可以告訴你們人在哪裏,但你們必須要保證我的安全。”扶圖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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