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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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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不速之客

唐家三兒子的及冠禮不可謂不是一件大事,即便是個庶子,但這庶子早先的《為民書》在京都已經是人盡皆知,特比他還受到過太後的嘉獎,可以說是風頭無限,比起整個京都裏面那些白有家族紅利卻沒有實績的紈絝子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及冠禮在月末,唐家從月初便就開始準備了,每日府中人員來來往往眾多,自然也沒有人註意到唐家多了幾個人,少了幾個人的事情。

眼見著好日子將近,總算是到了月末,十二月底。

這月份臨近元旦,街上熱鬧非凡,來來往往都是叫賣聲,與往日的熱鬧比起來,這一日的熱鬧裏面就要多了好幾分的富貴氣息。

唐家是副丞相,可以說是京都裏面的高門大戶,其中與之來往的人不是達官貴人便就是皇親國戚,收了請柬的人只多不少,至於沒有收請柬的小門小戶,則是鉚足勁兒想要趁著這機會獻上寶貝投機取巧,也送了不少禮物來唐府。

十多輛馬車辰時開始便就紛至沓來,有女眷亦有男賓,平日裏面被當寶貝疙瘩似養在深閨裏面的少女們也難得出現人前。

見到這架勢,難免會有人多嘴,唐家不僅僅是要給兒子辦及冠禮,怕是還要挑選好兒媳。

這話傳得亦真亦假,倒為人津津樂道。

門童與管家站在唐府門口接待客人,鞭炮掛在府門前也是一串接著一串,只為求個好的寓意,進了門後便就會有人唱禮,而後又由著兩邊的下人將人帶往賓客席位。

男賓在外院,女賓在內院,分得很開,只怕是有半點差錯。

不過唐家的人訓練了一個月,做起這些事情來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井井有條,整個府內府外都洋溢著一派和諧。

然而這和諧並未持續太久。

正在管家眼見著來人差不多準備關上府門的時候,卻見到街頭轉角處出現了一輛藍金馬車,馬車蓋著玉頂,那玉看著通身翡翠,一眼便就知道是昂貴至極,馬車門簾前還墜著一層白玉流蘇,很有垂感,隨著馬車車身的動蕩,不斷發出劈裏啪啦的撞擊聲,卻並不惱人,可見工藝極巧。

如此昂貴的馬車,接連卻是有好幾輛。

這最最讓管家感到意外和不滿的是,那馬車的右側正掛著一個象征著家徽的“玄”字。

玄家作為正相,唐家不可能不發請柬,不過以往這些發出去的請柬,兩家人都會各自做推辭不露面,也算是全了明面上的交情,私底下該是如何就是如何。

前段時間唐家與玄家因著白鹿書院的事情鬧得厲害,本以為今年應當還是同以前所有宴會一樣,大家發了請柬就當做是沒看見,隨意過去就是。

然而玄家的馬車卻出現在了唐府門口,這……這怎麽看都讓人感到怪異——誰知道安得是什麽居心?

因著這不速之客的到來,門口唱禮的小廝都有些啞了嗓子,還是那玄家的下人來提醒。

“怎麽的?咱們玄丞相聽說唐家三子及冠,很是上心,還特意備下厚禮令家中小輩前來祝賀,為何不唱禮?是禮單不夠滿意?”那人言語刻薄,上頭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指責,險些讓人難以招架。

唐管家還是見過世面的,他啞火半刻,緊接著便就給身邊唱禮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再自己主動陪著虛假的笑臉上前。

“哪裏的話,這玄丞相公務繁忙,現在還肯為了我家公子特意抽出時間來,我家老爺與玄丞相都在朝為官,關系自然是無需多言,玄丞相如此重視,是我家三公子的福氣。”

他話音剛落,便就聽見馬車裏傳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嘲笑。

“那能不是你們家公子的福氣嗎?”一名美婦撩開車簾探出腦袋,正是當今玄太後的侄女玄萬英,她長相漂亮,氣質出眾,可偏偏牙尖嘴利,給她這艷麗的相貌平添了好幾分的刻薄與蠢鈍。

不辜負她那蠢鈍相貌的,玄萬英捧著暖婆子,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門口迎接的小廝奴婢,“你們家這三公子是個庶出的,有這麽多達官貴人來,那還不是得要感謝姑母賞識,不然你以為,你們家三公子會有幾人在意?這請柬竟還送到了我玄家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玄家也是如此嫡庶不分呢。”

她話語中滿是驕橫,聽著便就可以清晰感覺到其中的惡毒心思,這玄家雖說是壓軸出場,但與前幾位賓客也沒有脫節太多。

玄萬英又故意放大聲音,那聲音越過圍墻,讓墻根底下還在往賓客席走的大臣以及夫人們都露出了有些僵硬的表情。

這一番話讓唐家迎賓的人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臉上的笑意險些都掛不住。

那唱禮的小廝察覺到在場所有人氛圍之間的劍張跋扈,就是唱禮的聲音都小了點,一雙眼不斷在禮單和來賓身上來回晃著,唯恐錯過什麽大戲。

玄萬英臉上掛著勝利的表情,“我倒不知道唐家往日裏都是怎麽教導下人的,唱禮的聲音小得和貓叫一樣,我們都在門口等許久了,也無人領著進去做客,哎,到底副難得正,實在是上不得臺面。”

這回已經是明晃晃指著唐家人的鼻子罵了。

奈何家中主人不發話,管家也不敢隨意得罪玄萬英,只能在心裏罵了兩句這女人的不識好歹,緊接著就轉頭看向唱禮的小廝:“做什麽呢?還不快唱禮?這玄丞相的人難得來唐家拜訪,想得這禮往日裏面可還需排隊呢、”

這話說得玄萬英是極為舒坦,她瞇起眼笑起來,像是一只狡猾的狐貍,“你這管家倒是會說話。”

可她這話音剛落,便就瞧見站在唐家門口的幾個下人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後知後覺,玄萬英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嘲諷玄家和鐵公雞一般,難得能見禮品。

頓時,玄萬英怒火中燒,怒視管家:“你一個小小的管事也敢隨意汙蔑玄家?來人吶!還不快把這不知所謂的東西拖下去!”

管家的臉也隨著她的命令冷了下來,這老管家是胡璇櫻重新開始管家後,特意從胡家請來的人。

胡家重商,對這些王公貴族更多是尊重卻並非畏懼,早先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也不過是不想要今日唐演的及冠禮太過於難堪,誰想這玄萬英竟是處處刁難,饒是管家脾氣再好,也實在是忍不住不發洩。

可老管事也知道,這是在京都,並不是在胡家,要當真是惹怒了他們那些皇族中的人,他這條小命恐怕也難以保住。

正在氣氛緊張之時,一道充滿磁性的溫和男聲傳入眾人耳中。

“我家管家不過是說玄家與我唐家難得來往,心生感嘆罷了,玄夫人又何必與一個小小管事置氣?”

玄萬英順著那聲音的來源處看去,只見今日特意打扮過的青年由遠及近,正是近日來風頭正盛的唐演。

她皮笑肉不笑,面對唐演這個庶子,玄萬英顯然是看不起的。

“你們唐家這下人說話難聽,竟然還敢隨意編排朝堂重臣的私隱,就是應當拖出去亂棍打死。”說著,玄萬英還用繡帕捂了一下臉。

“——難不成你們唐家的主人公不懂事,一貫都愛做這樣越俎代庖的事情?唐副相與我玄家同樣是朝堂忠臣,若是屋中便就如此階級不分,真是不知道往後要如何好好輔助聖上治理國家了。”

“裏頭的宴會已經要開始了,父親特意要我來府門口看看還有沒有晚到的賓客,若是沒有便就可以關門了。”面對玄萬英的嘲諷,唐演並不惱怒,他輕飄飄掃過玄萬英的臉,又低下腦袋。

“越俎代庖——?”唐演反問:“敢問玄夫人,何為越俎代庖?是我聽從父親命令,前來查看賓客是否皆數到場算是,還是您要處置我唐家新上任的管事算是?”

他字字鏗鏘有力,腰板挺直,在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沒有半點怯場,身上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讓玄萬英登時就有些惱怒。

在玄萬英看來,唐演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庶子,竟然敢這麽同她說話,簡直就是大不敬。

她直接忘了這裏是唐家的主場,更是唐演及冠禮的日子,什麽要給主人家三份薄面的道理早已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玄萬英氣憤地揚起手就想要朝著唐演的臉上呼:“你母親難道沒有教過你什麽叫做尊重長輩嗎?你若是不知道,我今日便就替你母親好好教育教育你!”

不過這一巴掌她還沒有打下去,便就先被一個後趕來的婢女攔住了手。

“玄夫人好大的臉面,今日是我兒子及冠的日子,您收了請柬,若是來參加宴會,我們唐家便就遵照禮數將您領進院中,可若你今日是來鬧事的,那便盡早離開,否則哪日京都誰因著你今日的事跡參了你們家尚書大人一本,可就怨不得人了。”

說這話的人是從後而來的胡璇櫻。

玄萬英瞧胡璇櫻與唐演站在一起,知道這是為了唐演撐腰來的,如今她鬧得確實不太好看,要真像是胡璇櫻說的那樣,到時候在朝堂上參他們家一本,那可真是不太好看了。

特別是上回姑母給她的態度實在是不明朗。

惦記著家裏面的情況,玄萬英也不得不咽下這口悶氣,她冷哼了聲,再隨手招呼人交了請帖,帶著幾個小輩走進了唐府。

而站在門口唱禮的小廝也扯高了嗓子,喊道:“京都尚書府夫人——王安石散文字帖《傷仲永》下卷一份——”

聽見這禮物的名字,胡璇櫻的眼中便就立刻浮出了有些慍怒的神色。

雖說早知道玄家人帶來的禮物不會有什麽好的,可這在人及冠的日子裏,大多部分賓客帶來的都是希望人能有遠大前程,充滿祝福意味的禮物。

王安石真跡確實珍貴,但《傷仲永》後卷所講所述是小童最終泯然眾人,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唐演看出了胡璇櫻眼中的憤怒,他不著痕跡上前在胡璇櫻耳邊輕輕說:“母親何必與小人置氣,況且——”

“況且什麽?”胡璇櫻不滿。

“我記得二哥這回帶回來的禮物,亦是王安石此文章的真跡,是整卷。”

《傷仲永》此文若是單拎後卷出來,其中蘊含深意便就多讓人不滿。

但此文章整卷從來都是要教人切莫因天資而忽視後天學習,算得上是極為有心的一份禮物。

玄家家大業大,玄夫人又自小開始眾星捧月,自然不會拿假貨來忽悠人,她想氣唐家人,可卻也是實打實花了銀兩出去的,唯一的可能性,便就是玄夫人叫人給騙了。

胡璇櫻想到方才玄萬英那盛氣淩人的模樣,緊蹙的眉頭也在唐演的開解下逐步舒展開來:“一份文章,兩份真跡,稍後若是她拿這事兒犯難,便就讓閔哥兒好好治治她。這蠢貨,自己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說罷,胡璇櫻便就擡腿準備再回府中。

唐演聽胡璇櫻罵人,也不免低低笑了聲。

玄萬英自然是不會知道了,在一個月前,唐演便就開始差人在尚書府附近準備,只等著今日要看看玄家人的熱鬧,玄萬英在前世的時候就是一個蠢貨,如果不是玄家人給她兜底,她早就已經死了千回百回。

如果說玄太後久在宮中,難以對唐家下手。

那玄萬英就是玄家在京都當中的劊子手,四處打壓唐家,與唐若兒一家的交涉,最開始也是由玄萬英做的。

現在玄萬英想要多湊熱鬧,唐演自是不會讓玄萬英失望。

現在萬事俱備,可謂只欠東風了。

這麽想著,唐演在進家門的時候還是駐足回過頭看了眼街口是否還有馬車來,卻見那處空蕩蕩的,也沒了什麽聲音。

唐演頓了下轉身的腳步,旋即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唐府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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