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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奸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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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奸計·二

兩道喊聲同時打破了花園中往日的平靜,接踵而至的是趕來人的腳步聲。

那塊在唐演手中的尖石在這聲驚叫聲發出來以後直到堪堪刺破唐文皮膚才停住,殷紅的血液從那個小小的傷口開始不住冒出。

唐文喘著粗氣,趁著身後摁住他力氣的松懈,直接便就掙開那些人往後退了兩三步。

唐茉茉也適時趕過來,與之一起的還有從花園外攙扶著老夫人走進來的唐若兒。

唐若兒今日穿得是一身素色,青綠色夏裝搭配素白色絲巾,腦袋上並無太多珠釵首飾,只別了一根只比衣服重些顏色的翡翠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掩蓋臉上蒼白的疲色,她臉上倒難得是打了一層厚厚的粉。

不過那故作柔弱的姿態是刻在骨血裏面的,她在看見唐文的那一秒,甚至都不多需醞釀,眼眶便就先紅了起來。

“演哥兒,你這是做什麽!”唐若兒聲音嬌嬌弱弱,還帶著一些為唐文出頭的質問。

說著,她捧起唐文受傷的右手左看右看,眼淚都還未打招呼,眼淚便就立刻流了出來。

“我知道演哥兒聰慧過人,在書院裏面的成績早就一騎絕塵,如今大哥家中事情眾多,要將我們一家遷走也是理所當然,本身我今日已經同老夫人告別,就等著過兩日搬出唐家,我叫文哥兒過來同表哥道個別,你這是做什麽?文哥兒本就比不上你,你何苦要廢他的手啊!”

原是借了離家的理由來找自己麻煩,好一招以退為進。

在旁傻站著的唐茉茉見自己娘親過來,登時也是後背有了底氣,她上前兩步,臉上是與唐若兒如出一轍的委屈和哭訴。

“娘,娘。我本來是打算同大哥一並來尋舅舅道別的,但在路上遇見了表弟,我當時離得遠,沒聽清楚表弟和大哥說了什麽,誰知下一秒大哥便就被激得要用石頭去砸自己的手,我求表弟幫忙攔住大哥,誰知道……誰知道……”

唐茉茉哽咽幾聲,臉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唐若兒見狀,急道:“誰知道什麽!?你快說啊!”

“誰知道表弟竟然說,大哥是用右手寫字的,要砸,也應該砸右手才對,還……還……”唐茉茉一閉眼:“還讓下人摁住大哥,要自己親自動手!”

唐若兒的呼吸越發沈重。

此時唐文也已經從驚懼不定中緩過神來,他捂住自己還在汩汩冒出鮮血的傷口,沖唐演沈聲說道:“表弟,我知道你我之間定然是有什麽誤會,你一直都不喜歡我,可我不過是恭喜你一句奪得書院成績第一,你又何必要故意說些侮辱人的話來!?”

一家三口,顛倒黑白,連說話反駁的機會都沒有給唐演。

當然了,唐演也從未想過打斷這幾人共同出演的一出好戲。

老夫人是被唐若兒請來的,她上前,冷眼看著在場的幾人,最後才把視線放在了唐演的身上:“演哥兒,你自己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唐演是唐家的血脈,即便是與老夫人關系並不密切,但老夫人也不會就隨意定罪。

不過剛才他們走進來是真真切切看見唐演手上拿著石頭朝唐文砸下來的,若是這也不追究,便就有失偏頗。

無奈之下,老夫人便也只能在滿院子下人面前查問。

“祖母身體一向不好,今日怎麽會跟著表姑前來父親院中的花園?”唐演將那塊帶血的石頭交予身邊伺候的下人,再接過下人遞過來的繡帕擦拭幹凈掌心的塵土,“表姑表姐和表哥說此事來龍去脈不是已胸有成竹,只怕私底下不知道練過多少遍了,又何必要我再重覆一遍?”

“那你就是承認了自己與兄弟不不和,心狠到要廢掉你表哥手的事情了!”唐若兒接聲:“若是承認,你又何必說那麽多來混淆視聽,顧左右而言他!”

唐若兒的質問帶著不易察覺的興奮與尖利,卻仍是但隱而不發。

唐演卻是輕飄飄擡眸看向老夫人,“祖母,在場下人眾多,您大可詢問他們是怎麽一回事。”

老夫人自然也不會聽信唐若兒幾人的一面之詞。

她看向院中下人:“你們說,但凡是有一個人說假話,那便就統統拖出去發賣了!”

院中當即跪倒一片。

其中有膽子大的優先開了口,他們方才得了唐演賞賜的恩惠,此時自然也都是同一張嘴巴。

“奴婢原是花園裏面的灑掃丫鬟,今日是三少爺才進花園,表少爺便就不知道從哪裏出來喊住了三少爺,奴婢聽見表少爺說——是三少爺告訴老爺,不讓表少爺去白鹿書院裏念書的,後面兩位少爺似乎低低說了兩句什麽,三少爺就要轉身離開,這個時候,表少爺撿了一塊地上的石頭就要往自己手上砸。”

“然後呢?”老夫人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表少爺可有說什麽?”

“表少爺就像是突然間發了狂,他說是自己辜負了老爺的期望,與其是被遷去其他書院,倒不如廢了自己的雙手,說完便就要砸,表小姐攔不住,懇求三少爺幫忙,三少爺卻說表少爺是有文人風骨,要斷手,也應該是斷右手才能做不了文章。”

“後面大抵也是嚇表少爺,三少爺便自己上手了,不過奴婢很肯定,早先三少爺是真的已經轉身要走了,若不是表少爺和表小姐鬧出後面的幺蛾子,三少爺也不會繼續呆在花園裏面了。”

“當真胡鬧!”老夫人臉上掛著怒容,用拐杖狠狠敲了下地面,她看向唐文:“你表弟是同你說了什麽,能叫你如此憤怒,不惜斷手自毀前程?!”

唐文的臉色慘白,仿佛是還沒有從剛才差點真被斷了手的恐懼裏抽身出來。

在被老夫人詢問的時候,他也是花了會兒時間才反應過來,只見唐文掙開唐若兒的手,再是跪倒在地面上恭恭敬敬對老夫人磕了個頭。

“祖母,表弟不論說什麽都是對的,我與母親妹妹在唐家借住已久,表弟對我心有怨懟,認為是我們搶了他家中的關愛也是理所當然,如今他恢覆身份,看不起我們一家也是理所當然,既然母親和妹妹是說要與舅舅一家告別,那往後便就不要再有牽扯,我們一家會回蓉城去,再不出現在唐家礙表弟的眼睛了。”

這番話並未正面回答唐老夫人的問題,但是在處處指責唐演確實是有說過瞧不起人的話語。

與唐演相比,唐若兒是老夫人的女兒,哪怕是收養而來,養了這麽多年也不會全無感情,再加上老一輩的人最重視子孫後代,唐演的大哥二哥並不常在院中陪伴,胡璇櫻的性格也不會叫他的兩位哥哥多去老夫人面前刷存在感。

相反,唐茉茉與唐文在唐若兒的指使下,常陪在老夫人身側,相對比唐演這半路出家,懂事卻恪守本分的親孫子,老夫人要對那兩個表孫子與表孫女有感情得多。

見老夫人臉上的憤怒因唐文的話松動了些,唐若兒也哭著牽住老夫人的手,她在老夫人滿布皺紋的手背上拍了拍。

“在過去,女兒惦記自己是帶著一雙兒女寄人籬下,不敢多喊您一聲娘來沾親帶故,原本京都書院還有其他,對女兒的一雙兒女都好,還想豁下這張臉求大哥留我們在京都一段時間,等到我這一雙兒女都出息了,我便離開。”

“但現在見此情況,女兒知曉唐家不再歡迎女兒,如今女兒已經決心帶著一對兒女會宗族裏去,蓉城與京都山高路遠的,怕是往後一年也見不上幾次,女兒往後怕是盡不了孝心了,還請娘親往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

唐若兒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更是在老夫人心間點了一把火。

這世間最難割舍的到底還是骨肉親情。

如今院中也無人能證實唐演是否有說過那些不尊兄長的話,再加上女兒以及孫子孫女都說出如此決斷的話來,甚至還搬出往後盡孝心的說辭,不論是哪個老輩怕都吃不消。

果不其然,老夫人抽回了被唐若兒壓住的手,她嘆息地對唐演說:“你父親在書房怕是等你等久了,你先過去吧,等你要走的時候,同你父親說,讓你父親來我院中尋我,我有事同他說。”

也沒有說責罰唐演的話,但心裏是如何想的,那邊沒有人能知道了。

唐演自知今日這回是自己莽撞,後面用石頭去砸唐文手的事情可以說是恰好隨了唐若兒一家人的心意,但他並不後悔。

若是他後悔,便就不會做這種事了。

其實不論今日唐若兒等人到底是不是要拿他做筏子在老夫人面前演一場戲,唐演都無所謂。

唐若兒等人嘴上說得好聽,個個都是不沾名利帶著滿腹委曲求全要退回蓉城,但實際上心裏面打得主意唐演是門清兒。

這天下就算是全世界的人都放棄追名逐利了,這唐若兒一家三口,也會想盡辦法要到高人一等的地方去。

應下老夫人的吩咐,唐演恭敬一拜,便就轉身離去。

臨走之時他的眼尾餘光瞄見唐文唇角轉瞬即逝的嘲諷與唐若兒臉上掛著的兩滴淚珠,仿佛他們真是這時間受了最大委屈的人。

也不知道怎麽的,唐演忽地又想起謝寅那張委屈的臉。

——看來扮委屈這事,謝小將軍還是略勝一籌。

唉。

分別不過三刻,真是想那張漂亮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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