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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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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對峙

沒有了幾日前的慌張與無措,現在在這公堂上的考生倒變得伶俐起來,甚至還懂得利用自己弱勢的身份來引起門口圍觀百姓。

只見他故意裸露著那條殘缺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嗚嗚對堂上的府尹哭訴。

“小人陳河,原本是聖儒書院的學生,這回本來是順應天子號召,進了白鹿書院裏面考試,小人的老師為了叫小人熟悉環境,特意讓小人提前在白鹿書院入住,原本那夜小人是打算在書院裏面溫書,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小人聽見其他幾個院落裏面有動靜。”

“小人原本以為不過是其他學生正在互相學習,正打算上前一並討論的時候,卻突然間發現,那兩人壓根就不是什麽正在學習,反倒是正在一並秉燭刷題,其中題目脈絡,小人從未聽說,小人本當下已有疑慮,然而並未放在心上。”

陳河繼續說著:“後面聽他們認真,我便也沒有繼續上前叨擾。然而就在考數學時小人便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其中有許多題都似曾相識,好幾題哪怕是小人書院裏面成績最好的同窗也是抓耳撓腮,可偏偏小人如有神助,一道一道解答輕松無比,那時小人還沒反應過來那正是那天小人聽過的題目,直到第三日策論!”

他的話鋒一轉,其中刃面直指唐演。

“眾所周知,本次策論考題頗難,且除去策論以外所有題目都大多偏門,然而我卻在考試以前便就已經知曉了這次的大部分考題,這時候我才意識到,那日哪裏是什麽學習,而是有人在暗地裏,偷露考題啊!”

說罷,陳河趴在地面上仰頭對府尹道:“這件事發生之後,我去找了唐演,他曉得我已經知道了他與謝寅暗通款曲的事實,特意叮囑我閉嘴,還拿出紋銀二十兩打發小人,要小人與他統一戰線,且還同小人說,這是唐家的打算,若是小人想要活命,便就閉上嘴巴,否則神仙難救。”

“一派胡言,胡說八道!”王世明就站在觀看人的最前列,他聽完這些話,就是胸口都是堵的,氣得他痛罵。

人群裏面也有唐演的同窗吵鬧起來,然而即便是如此,也並不缺乏有人真聽信了陳河的話開始竊竊私語。

“這陳河背後也沒有什麽背景,總不能是人家閑的沒事過來冤他唐演,平日裏我見這庶子平日裏就是趾高氣昂的,還以為是有多大的本事,到底還是個上不了臺面的貨色!”

“什麽上不了臺面啊?”其中有人譏諷:“沒瞧見那唐家啊謝家啊都冒著要被懲處的危險都要他嗎?這可不比青樓裏面的兔爺們上得來臺面?”

周遭聽見這話的幾人都忍俊不禁,其中還有人接嘴說道:“我可聽說他娘親當年就是用了計策爬上唐副相的床,果然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別看這人平常悶聲不響,竟然就悄無聲息地勾了新先生的魂走呢?”

眼見嘲諷的話是愈演愈烈,門口觀戲的百姓更是津津樂道,仿若是窺到了貴族恩怨那般貪婪地汲取著每一點有關於唐家的訊息。

然而唐家到底在京都裏還是有些名望,特別是本次開考一事也可以說是唐家與王家一並推行。

圍觀的文人們聽周邊的人如此說話,當即便就與他們對罵起來。

雙方都是有些文化的,說得話是半點臟字不帶,表達的意思簡直可以說是路過的狗都得挨上兩句。

眼見紛爭不斷,坐在最上的府尹猛一拍桌:“肅靜!”

這回審問牽扯到的官員顧及臉面,大都是要自己的心腹或說是門客前來,這些人雖說沒有高官厚祿,但代表得卻還是一家的臉面,現在唐家名聲受損,哪怕是他們這些被無辜牽連的中立黨羽也都挨上了兩句。

尋常百姓看不出來,他們難道還能看不出來這背後是有人指使嗎?

眼下只對呆在堂中的陳河滿是怨懟與厭惡。

幾下桌板響動的聲音讓整個公堂都再次安靜了下來,府尹撫了一把自己的胡須,又左右看了兩眼各自坐在他兩側的唐家人與王家人,中途還與其他牽連到此事當中的各家代表對上了目光,最後才咳嗽一聲轉向唐演。

“唐公子,這陳河所說,你可承認?”

唐演朝著府尹微微彎腰行禮,“自然不認,不過我聽這陳公子言之鑿鑿,倒有些懷疑是不是我做過這些事卻忘了,如此,我倒想問問這位陳公子幾個細節,不知道大人能不能準許?”

這要求合情合理,府尹自然不會說半個“不”字。

得到準許以後,唐演便就轉過頭看向陳河,“陳公子說聽見我與謝寅私下透題,然而白鹿書院眾所周知,我與王家公子在前殿閣大學士吳老家中久住過一個月時間,直至吳家離開,我才從吳家搬出來回到書院,而我回書院之後第二日早晨便就要開考,敢問陳公子,可是在那天晚上聽見我與謝寅密謀?”

“是。”陳河認真聽完唐演說話,才很是篤定地點頭。

“你想好了?”唐演唇角帶著譏諷,“在場這麽多大人在此,若是證實你在胡言亂語,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陳河的眼中閃爍過一陣慌亂,卻也沒有露出太多馬腳,反倒是重新定了心神:“我肯定就是那一日聽見的。”

看來玄家的人已經與陳河通過氣了,至少在時間上不至於出錯。

可偏偏就是要這時間不出錯。

“既然如此的話,那我想陳公子你是聽錯了。”唐演拋給陳河一個輕蔑的眼神,他重新直起腰面向在場所有人,字字鏗鏘:“我在考試前一夜,並不在書院當中。”

“你胡說!”陳河的反應比方才的王世明反應還要大。

“證人肅靜!”府尹拍案,再撫摸著胡須看向唐演:“你說你不在書院裏,可有人證?”

“自然是有。”唐演看了眼身邊幾乎跪不住的陳河,“考前前夜,我曾在河岸畫舫上為月華閣大東家焦老板接風洗塵,根本就不在書院內,當時畫舫船上亦有城中歌姬在場,若是不信,大可將人都一一請上來證實我話中真假。”

聽到這話,陳河眼睛裏的慌張已然有些遮掩不住。

府尹動作很快,這也就是幾日前的事情,但凡當日在畫舫船上演出或者是隨船行的伶人們都被帶到了公堂上來,與之一並同來的還有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上衣料華貴,頭戴玉冠,雖說是已到中年,但面帶慈相,反倒是顯得年輕了幾分。

只見他領著伶人們在堂中朝著在場各位大人一拜,“小人吳泊,叩見各位大人。”

此人的到來又是引起了一陣騷動,不過這回並非是外面的百姓,而是堂中在座的各位,包括坐在最上頭斷案的府尹也露出了很是意外的神色。

“您怎麽還親自來了?唐家公子當日上得是您的船?”

吳泊爽朗一笑:“是我的船不錯,馬大人,前幾日我有外地友人拜訪,特意準備得是我這河上最好的船只,後面我聽我那友人說唐家公子是她的朋友,特意叫人去書院裏面請得唐家公子,不過到底書院,我這粗鄙之人也實在是不好過大動靜,走得是後門,故而這件事並無太多人知曉。”

“既然如此,那唐家公子當日不在書院一事便就是千真萬確了。”府尹又一次撫摸上自己的胡須,露出明了的神情。

可這結論落在陳河的耳朵裏,自然是格外刺耳的。

陳河撐著幾乎是殘廢的那條腿掙紮著要起身,滿臉都是但不甘與恐慌,指著吳泊極盡全力朝著堂間眾人控訴。

“此人是誰!?你們什麽都沒有問過憑什麽就按他一人之言定論!我那日分明聽見的就是他唐演和謝寅的聲音,天子腳下,京都重地,這麽多百姓都還在看著呢,你們竟敢就開始官官相護!荒唐!實在荒唐!”

他這一話直接便就引爆了在場幾位家族門客的不滿,只聽其中一人不屑道:

“京都吳泊,家裏面做得是造船生意,那湖面上的畫舫皆是他家的產業,且不說錢財一項他便就不缺,吳老板幾乎年年都會捐贈錢財入國庫,幫了多少的窮苦百姓,他哪怕是見到哪地有災情都會親自前往當地賑災,這樣品性的人,又怎麽會與一個作弊之人同流合汙?若是其他人便也罷了,偏偏是吳老板,你且轉頭問問你身邊那些住在河邊的百姓,哪個會信他會說謊的?”

這句話剛說完,陳河便就轉過頭去看身後原本還多站在他這邊的人群,卻聽見已經有百姓的聲音傳來。

“這吳老板當真是個這麽厲害的人物?”

“可不是嘛!前端冬日時間裏,我家娃娃去冰面上玩,不小心從魚洞裏掉下去了,還是吳老板二話不說就跳下去給我把娃娃救上來了!你們說,這樣的人哪裏會說謊啊!”

“是啊是啊,之前不是哪裏鬧水患,你們是沒在城門口看見那些捐出去的物資都刻著吳家的船徽,一箱又一箱,這可是半點不吝嗇的人吶,再說了,我本身也不信唐大人家裏的孩子會做那樣的事,既然唐大人將孩子給接回來了,哪裏能半點名聲不要?要真是個不學無術的,怎麽可能賭了名聲去幫扶啊!”

“是啊,這唐副相家裏又不止是一個兒子,再說了,公堂上這個還是個庶出的,咱們雖說娶不到第二個娘子,可到底也是會有區分的是不是?”

“依我看吶!這就是這報案人自己技不如人,考不過其他人,在這裏自導自演,胡亂攀咬呢!”

……

方才的局勢在吳泊出現的這一刻開始便就一邊倒了起來,唐演聽著,還聽出了有幾個人在裏面帶著節奏的意味,他微微擡眸看向吳泊,卻見這只老狐貍眼尾的皺紋上都帶著笑意,可這些笑意被他遮掩極好,若不細細品味,壓根就發現不了。

反觀在堂中的陳河,每聽到這些話一句,臉色便就要白上一分。

最後,他顫顫巍巍摸向自己袖間,磕磕絆絆說:“我,我還有書信的證據。”

既然有證據,當然不能不查,盡管現在已經大多是可以蓋棺定論,可府尹還是讓人將證據從陳河的手裏面接了過來。

這正是幾日前險些被燒掉的那些書信。

書信呈上,府尹面上也露出了一些猶豫,他看向唐演:“三公子,得罪。本官可否要你呈上一份你以往與人往來的書信?”

唐演還沒回答,吳泊便就從袖中摸出幾封已經有些泛黃的信紙。

“正巧,我那友人與唐家三公子是故交,我不信唐家三公子會做出作弊這樣欺上瞞下的事情,聽聞有人有什麽書信證據,特意從我那友人手裏討來了這幾封書信,還請大人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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