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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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川流不息◎

周行硯默默打量老人一會兒, 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目光搜尋一圈, 沒話找話似的問:“要吃水果嗎?”

周逸風緩慢轉動枯黃的眼珠,看向他,輕輕搖頭。

又寂靜了片刻, 周行硯第一次對這個血濃於水的親祖父有這麽多的耐心,坐在床邊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雖然手機上已經詢問了雲念好幾次, 讓雲念在外面不要亂跑。

周逸風看他低頭發消息,緩慢開口:“我對不起你父親,當年我不該逼迫他做不喜歡的事, 逼得他離家出走,看你的表現,他應該是真的恨我, 走投無路的最後一刻也沒有回來我身邊。外面那些人說得多, 現在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病房裏靜悄悄的,雲念親自挑選的那束百合花在床邊靜靜陪伴著。

周行硯破天荒地從他嘴裏聽到這種示弱的話,這實在不像他,反倒是沒辦法再像從前一樣冷淡敷衍地應對。

“少說幾句,不嫌累嗎。”

“有些話再不說, 我怕來不及了,”周逸風長嘆一聲,“我知道, 你一直覺得我薄情冷血,唯利是圖, 我接近念念, 你也一直認為我心思不純。沒錯, 我確實沒有那麽無私,去純粹地關愛一個小朋友,我只是害怕了,我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我害怕孤獨,不想一個人老去,我想要擁有家人和朋友,我想有人陪我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時光。”

周行硯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有些無奈地反問:“只是最近亂吃東西腸胃不適而已,您沒必要表現得這樣誇張吧?”

周逸風表情一變,捂著心口開始咳嗽,看起來非常淒慘。

周行硯知道他在裝,但還是湊過去給他順氣,“別這樣,念念看到了會心情不好,他怕你出事。”

“所以你現在願意幫我接手周氏了對嗎。”

周逸風順桿往上爬,抓著他的手不放。

見他沒反應,又可憐兮兮起來:“我身邊一個家人都沒有了,外面那些人見我年邁無力,都不把我放在眼裏,一個個都懶得再搭理我,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話音未落,病房的門被打開,湧進來一群神色肅穆姿態殷勤的男女老少,其中不乏各界名士,手上捧著鮮花提著水果。

領頭的是周逸風的助理,拿著幾份文件正要找老板簽字。

看到周行硯,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在門口躊躇,不知是接著湧進來,還是自覺點退出去,這對祖孫一個都不是好惹的,貿然打攪不會有好果子吃。

周行硯哼笑一聲,將周逸風的話反問回去:“都不把你放在眼裏?都懶得再搭理你?”

周逸風有幾分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助理把這群人趕出去。

人群後面傳來雲念略顯困惑的聲音:“你們都擠在門口做什麽?”

周逸風像是迎來了救星,連忙揮手趕人:“其他人都出去吧,念念進來。”

眾人也都聽說過周逸風給一個小朋友大辦宴會的舉動,此時明白過來他們來得很不巧,有周行硯和這位小朋友,自然沒有他們說話的份。

在助理的帶領下,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雲念走進來,在病床的另一邊坐下來,像是第一次認識周逸風一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最後忍不住擔心地開口:“你看起來不太好。”

比起剛剛第一次踏入病房,雲念的表現平靜很多,已經從那陣對於失去的不安中恢覆過來,只是仍然微微蹙著眉。

從前都是別人擔心他離開人世,現在他也突然體味到可能會失去親近的人的滋味,心情算不上輕松。

周行硯頓時有些後悔帶他一起來溱城。

周逸風當然也舍不得拿對待周行硯的那一套把戲來對待自己的小朋友,迅速調整好臉上淒淒慘慘的神態,綻開一個笑臉:“那是因為我吃壞了肚子,所以臉色有些糟糕,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這麽嚴重。”

周行硯的表情總算緩和一些,想來想去,周逸風最大的優點只能是對雲念足夠體貼了。這個優點可以蓋過他對周逸風所有的不滿意。

“可是你的醫生怎麽在電話裏說你病危了?”

雲念還記得當時周行硯接電話時聽到的那些話。

周行硯的表情又凝重起來,默默瞪向病床上故意賣慘的老頭。

周逸風裝傻充楞,佯裝惱怒:“是哪個醫生,怎麽詛咒我!改天就辭了那家夥!”

周行硯在旁邊冷笑。

“唉,你現在還是個病人,不要這麽激動。”

雲念搞不清楚狀況,但看周逸風中氣十足的樣子,想來確實是個誤會,於是帶過這個話題,怕他一口氣堵在心口氣暈過去,在他胸口一下下輕撫,幫忙順氣。

周逸風美滋滋享受著關懷,看向周行硯時,又想起來自己剛剛賣慘被當場拆臺時掉了一地的老臉,趁機要給自己找回場子。

他的目光在床邊兩人身上來回看了看,然後悠悠地開口:“念念啊,你來遲了,昨天小嚴剛來看過我,我們還說起你呢,小嚴說你們處得挺不錯,你要是昨天來,還能和小嚴見上一面,敘敘舊什麽的。”

說完,他不懷好意地瞥向周行硯,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到吃味的神情。

雖然說心裏話他還是更希望雲念和周行硯在一起,這樣就更能名正言順當上一家人了。但誰讓這小子故意拆他臺。

周行硯沒有讓他如願,和他目光交匯,然後昂了昂下巴,驕傲又得意地“呵”了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嘖。”

周逸風算是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了,這是已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互相確定心意了。

他又忍不住“嘖”了一聲,更像是自我寬慰:“這麽多年才成功,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周行硯淡定自若地笑:“那又怎樣,重要的是現在我們確實在一起了。”

雲念氣鼓鼓地坐在一旁,發現自己又有些讀不懂他們之間的氛圍了,委委屈屈而又略顯不解地看向周行硯:“他不是在跟我說話嗎,你搶著應聲幹什麽。”

周行硯立馬低聲下氣地認錯投降:“寶寶,別生我氣,是我做得不對。”

雲小少爺的氣焰立刻被助長,越燃越盛,起身往外走,嘴裏嚷嚷道:“今天我不理你了!”

周行硯被他氣呼呼的可愛模樣引誘著,做出惶惶難安狀,追了上去。

周逸風躺在床上,眼睜睜望著兩人拉拉扯扯打情罵俏地走遠,嘖嘖搖頭,故作嫌棄:“小孩子談戀愛就是膩歪。”

窗外微風習習,天朗風清,溱城的秋天是金黃色的,滿街梧桐,輝煌燦爛,安逸寧靜。

周逸風的賣慘最終還是有些效果的,他畢竟有些年紀了,比不上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無論身體或是心靈,都遭受過時間的磨損。

趁著這次進醫院,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也一並受到重視,等腸胃問題消失後,依舊在醫生的建議下住院療養。

於是雲念和周行硯在這裏陪了他整整一周。

離開前,周逸風已經學會了和其他病友坐在樹下長椅上下棋打牌,看起來好像一個尋常的退休老頭,沒見過的人絕對想不到這是在溱城叱咤風雲好多年的周氏集團創立者。

天氣逐漸轉冷,第一場雪落下來那天,雲念正和周行硯照例來溱城探望周逸風。

周逸風調理數月,看上去臉色好了很多,已經和其他病友打成一片,看到雲念過來,一臉得意地向人炫耀這是他家小孩。

雲念長相漂亮,安安靜靜時很能欺騙人心,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最喜歡的那種乖巧小孩,引得棋盤邊一群老家夥對著周逸風冒酸水。

周逸風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棋盤一扔,樂呵呵道:“你們一群老家夥自己玩著吧,我陪我家小孫子去了,唉,這麽大人了,還喜歡粘著爺爺。”

雲念在心裏嘆了一聲,看在對方年紀很大身體不好的份上,認下了這個身份。

回屋後雪下得更大了,他告訴周逸風:“周行硯還在忙公司的事情,所以今天不能來看你。”

周逸風不是很在意,吃著雲念帶來的蛋糕,含含糊糊地點頭:“知道知道。”反正現在周氏已經丟到周行硯手上了,至少還能繼續屹立不倒,幾十年,他還有什麽可著急的。

雲念倒也沒打算和他聊周行硯,這兩人明明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卻總是犯沖,提起彼此言語中就夾槍帶棒,不過幸好見了面能維持表面和諧,也就差不多了。

他趴在窗戶上,朝外面看了一會兒,有些激動,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經飛快了積起一層雪白,很快就能去雪上打滾。

周逸風端著蛋糕,跑到窗邊來和他一起看雪,邊吃邊說:“等下我給你堆個雪人吧。”

他扭頭端詳對方片刻,很強勢地沒收了那塊蛋糕,“不要吃太多甜食,對身體不好!還有,我可以自己堆雪人。”

周逸風發出爽朗的笑聲。

不多時,周行硯讓司機過來接人,說是待會兒雪下大了不好走,雲念和周逸風暫別,回了住處。

雪真的一直沒有停,到了晚上,地上的積雪厚厚一層,快要淹沒小腿。

周行硯在公司開完會,路上又打了一路電話,回了一路郵件,想著雲念可能已經睡下,就沒有在到家之前再做多餘的打擾。

工作時他總是嚴肅而冷淡,給人難以接近的距離感,司機一路上也不敢多話,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直到那座亮著燈的房子出現在視線裏,他的眼中出現柔軟的神情,連嗓音也溫和不少,道:“就在這邊停下吧。”

車靠在路邊緩緩停下,周行硯不知為何生出閑情逸致,獨自朝那座散著暖絨光線的房子走去。

夜太深了,路邊的積雪還沒來得及清掃,踩在上面發出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裏非常明顯。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邁得極穩,臉上的神情莊重而溫柔,像終於歸家的旅人,也像朝聖。

回家時,雲念正在窗前的一片空地上忙活著,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到來,正全神貫註地堆著一個有半人高的雪人,裝好黑色鵝卵石冒充的眼睛,又嫌它的臉不夠圓,俯下身去伸手搓了搓。

手套礙事,被他丟到一邊去,將那張臉揉得足夠圓潤可愛後,雲小少爺又解下脖子上的圍巾,親自給它戴上。

完成這一切,他倒退著往後走,拉開一段距離從遠處欣賞自己今晚的傑作。

退到一處暖色的路燈下,後背撞進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清冽幹凈的氣息帶著熟悉的味道,在這個晦暗的寒冷雪夜裏讓人感到無比心安。

他還沒回頭,周行硯先一步動手將人抱進懷裏,深邃目光掠過臉龐,淡笑著問:“大半夜的在忙什麽?還不困嗎?”

見他臉色紅潤,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便不再計較他將圍巾大方讓給一個太陽出來後就會融化的雪人。

他搖了搖頭,指著燈火通明的窗下:“它好看嗎?”

周行硯仍然盯著他的臉,低聲認真回答:“好看。”

“那你去看看它,”他推了他一把,將他纏在腰間的手拉開,“先別看我。”

周行硯不覺得一堆雪哪裏比得上雲念好看,但畢竟是雲念親手創造的,於是愛屋及烏一番,依依不舍松開懷裏的人,朝窗下走去。

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後照出來,將這只雪人映照得熠熠生輝,確實有幾分與它的主人一脈相承的美麗。

“你摸摸它。”

它的主人在身後催促著,認真到有些詭異。

周行硯伸出手,去碰那條圍在雪人身上的圍巾,摸到一塊硬物。

一只深紅色的方形包裝盒滾落下來,安靜而矜持地躺在雪地上。

他彎腰撿起,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時候雲念走上來,將腦袋湊到他胸口,故作驚訝地開口:“哎呀,它送你禮物了,快拆開看看是什麽。”

周行硯好笑地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打開包裝盒,露出裏面的戒指。

不知附近何處傳來零點的鐘聲,新的一天就這樣到了。

雲念把戒指拿過來,不由分說套上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嘴裏頗有些得意地說道:“我肯定是今天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對吧。”

“不過戴上這枚戒指是有代價的。”雲小少爺斂住得意神色,繃緊臉,嚴肅開口,“上面刻了我的名字,戴上它就表示,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不能再屬於別人了。”

周行硯深深地凝視他眼眸,忽然什麽話也不想說,想要時間在此刻暫停,想和他在雪天接吻。

這算是什麽代價,命運厚待他,讓他如今得償所願。

對於他的沈默,雲念並不著急,眨著漆黑清亮的眼睛,同樣望著他。

良久過後,周行硯出了聲,嗓音隱隱有些喑啞和顫抖,“好。你要牢牢拴住我。只能拴住我。再不能有別人。”

雲念嘴角剛要翹起,就被堵住嘴唇。

這種時刻,周行硯無法繼續裝作游刃有餘和無動於衷,任由內心愛意像火焰一樣在這個下雪的夜裏熊熊燃燒,燒盡一切寒冷,驅散一切黑暗。

雪又寂靜無聲地飄散下來,覆蓋一切不幸過往,世界潔凈而安寧。

年底,周逸風出了院,葉菲蕓和雲孟齊也暫停手上一切工作。

三人不約而同地從兩個城市先後趕過來,要給雲念過生日。

周行硯想要單獨陪雲念過生日的念頭在今年又泡湯了。

不過雲念顯然對於再次見到眾人感到開心。

從各處寄來的生日禮物堆了小半個房間,今年沒有大半生日宴會,氣氛卻異常熱鬧歡快,周逸風樂呵呵找葉菲蕓雲孟齊夫婦說話,半年來雙方早就熟悉,話題從天南聊到海北,從生意場上的新鮮事聊到今晚桌子上的那盤魚。

最後這群最熟悉最親近的人一起祝賀他們的小壽星又長一歲,祝他無病無痛,歲歲歡喜。

屋外的世界飄著雪,屋子裏面飄出食物的香味,歡笑聲一直飄散到遙遠天際。

雲念在桌子下面輕輕扯了一把身邊人的衣角,沖他眨眨眼睛,然後站起身來,朝著幾人一本正經說道:“我要去休息了。”

他說完就沒再等他們反應,起身往樓梯口走去。

周行硯在幾人目光註視下神態自若地跟了上去,一同消失在轉角。

被丟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只好無奈地笑。

雲念一回房間就直奔過去拆那堆禮物,周行硯想要幫忙,卻被趕進浴室。

等周行硯洗完澡出來,禮物只拆了一半,剛才興沖沖拆禮物的雲少爺懶洋洋躺在那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禮物中間,仿佛自己也成了其中一件禮物。只是這份“禮物”珍貴無比,舉世無雙,能叫人心碎欲絕,也能叫人欣喜若狂。

他走過去,想要把躺在地毯上的人抱起來。

聽到動靜,躺在禮物堆裏的雲念微微轉動脖子,看向對方,慢吞吞將手臂舉起來,抓住了他浴袍的腰帶,微微使力。

周行硯順勢俯下身,半跪下來,雙手分別撐在他的身體兩側,與躺在身下的人四目相對。

“別躺在這裏,抱你去床上,或者沙發,好嗎?”

周行硯聲音放得極低,就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雲念不理會這一提議,仰躺在他身下,松開腰帶,來到他胸口,又重新攥緊了他的衣服領口,板起臉來問:“周行硯,你的禮物呢。”

像雲念一樣,他在昨晚淩晨的鐘聲剛敲響時就將精心準備好的禮物放在了雲念床邊。

不過現在看起來,他的愛人似乎並不滿意。

他不自覺有些緊張,虔誠地開口詢問:“你想要什麽禮物?”

隨後,他眼睜睜看著那張板起來故作嚴肅的小臉逐漸染上笑意,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生動而璀璨。

“我想要你。你給不給?”

他的耳邊傳來潮熱溫軟的氣息,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這句話響起來時,他無比地想要親吻他。

雲念飛快地扭頭躲開,在他略顯疑惑的眼神中開了口:“你知道我想聽什麽。”

周行硯忍不住笑起來,凝視他雙眼,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說道:“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要的話,隨時可以將一切都拿走。只是千萬別忘記愛我,不用十分,只要有一些,一絲絲,想起我時,有一點歡喜就好。”

對方說得這麽可憐,他也不好再故意戲弄為難,沈默註視上方男人雙眼,在這雙眼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影子。

高大身影籠罩下來,像一處令人安心的港灣,處在其中的人再不用擔心有一天風雨急卷而來,而他不幸敗給苦難,最後被所有人遺忘。

他在他身下,在他眼中,在他心裏。

“我幹嘛要把你的一切都拿走,我很挑剔的,都說了要你,只要你。”

他為周行硯的胡說八道輕嘆一口氣,轉而捧著對方那張英俊的臉細細欣賞,緩緩開口:“可是我覺得,我已經十分愛你。”

周行硯心情搖蕩,十分動容,生生忍住,認真道:“你不需要十分愛。”

他用指尖輕點雲念的心口處,隔著柔軟的衣服布料,動作依舊極為小心,唯恐多用一些力氣就要將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寶貝碰壞。

十分太滿,他的寶貝太過孱弱,過於濃烈的愛或恨都是一種極大消耗,使人虛弱疲倦,難以持久。關於他們的愛情,細水長流是更好的模樣,不需要特別特別愛,只要今天能比昨天多愛一點,對他而言就是一種莫大的滿足。

在雲念的註視下,他繼續說道:“只要這裏,你的心裏,能夠有我就好。”

雲念的眼睛在雪夜中燦若星辰,註視他片刻,抓住他的手覆在自己心上,做出略顯苦惱的模樣:“可是,這裏,已經滿了,都是你,裝不下別的了。”

說完,望著他笑起來。

周行硯指尖微動,心頭湧過無盡歡喜,俯身在他耳畔輕語呢喃:“那怎麽辦,我要在你這裏住下來,你趕不走我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那顆心臟在他掌心有力地跳動,散發著蓬勃生機,如同生命奔騰不朽,愛意川流不息。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我寫完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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