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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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們每個人最後都會住進那個地方。”◎

周行硯不覺得連洗澡這件事都要自己代勞,雲念天真懵懂,不代表雲孟齊也希望如此。

可水中的人正在緩緩下滑,快要淹沒到鼻尖。

周行硯把人從水裏撈出來,剛碰到水中那具身體,對方像一只滑不溜秋的魚,在他手裏撲騰,驚叫著笑出聲,“好癢啊!”對方躲開他伸到手下的那只手,帶起翻飛的水花,濺到地面和他的身上。

“你就是故意的!”雲念捧著更多的水往他身上灑,報覆他。

最後浴室裏變得一片狼藉,周行硯著實花費了一番功夫,將雲小少爺洗幹凈,塞進被窩。

已經是深夜,雲念這次沒有再因為意外而驚醒,剛一沾床,就安靜地睡過去。

周行硯去浴室,把自己一身仿佛從水裏撈起來的衣服換掉,清理幹凈自己,也去睡下。

這一夜很平靜地過去,雲念離家的第一晚,既沒有像雲孟齊擔心的那樣突發意外進醫院,更沒有蹬被子或者掉下床,一切擔心都顯得杞人憂天。

第二天一早,周行硯自然醒來,回覆過雲孟齊和葉菲蕓問候的信息,去喊雲念起床。

本來想著昨天奔波一天,雲念這時候應該還在睡,但走進臥室一看,床上已經空了,被子隨意地翻開在床上,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還有一雙亂丟在地上的酒店拖鞋。

窗戶開了半扇,帶著水汽的風從外面吹進來,房間裏的空氣變得濕潤,依稀殘存著雲念身上那股甜膩的氣息。

周行硯把窗戶關好,幾乎沒有多想,直接就去了外面的觀景陽臺。

雲念趴在欄桿上,幾乎上半身整個探出去,盯著港口正要出海的一艘巨大貨輪,嗚鳴聲沈沈地在海面傳開。

雲念踮了踮腳,將上半身探出去更多,像一只扒在魚缸上的饞嘴的貓。

周行硯看到他腳上什麽也沒穿,十顆圓潤白嫩的腳趾努力支起身體,腳背上近乎透明的皮膚上隱隱現出青色的血管。

露天的觀景陽臺,沒有像雲家那樣體貼地為雲念在房間的四處都鋪上厚厚的地毯,從未想過有一天這裏會迎來這樣一個總是長不了記性喜歡光著腳亂跑的年少住客。

周行硯走近,不由分說地將人抱起。

雲念此刻才發現他的到來,見他把自己往屋子裏面抱,連忙掙紮:“放我下來。我會自己走路。”

周行硯卻是並沒有把人抱回安寧逼瘋的屋內,無視懷中人的掙紮,徑直走到露天陽臺一側擺放的沙發上,將人放上去。

雲念往起爬,被抓住了腳腕,失去支撐,又坐回去。

周行硯抓住那只凍得冰冷的腳放在自己膝上,對方不安分地踢了踢小腿,他只好收緊了些手上的力度,哄勸道:“別動,很快就好。”

他把從屋子裏帶出來的鞋襪給雲念穿上,動作有些不熟練,再加上雲念的不耐煩,兩人在沙發上僵持了好半天。

雲小少爺索性也不著急了,靠著沙發,把嫩生生的兩只腳翹起來,離開他的腿,直接抵上他的心口,抱怨道:“你到底會不會啊?”

周行硯不說話,低頭調整著襪口的位置。

雲念自言自語地嘀咕:“你好沒用啊,我爸爸比你厲害多了。”

周行硯抓著他的腳腕,從自己的心口挪開,幫他穿好了最後一只襪子,最後又套上拖鞋。

雲念終於得以脫身,剛被放開,就回到剛才的位置。

周行硯不放心地站邊上看著,有點後悔選了在這個地方住下來。

直到酒店把早餐送進房間,雲念才總算回到室內。

雲孟齊打電話過來,雲念今天沒有急著掛電話,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心不在焉地和雲孟齊說話。

雲孟齊問他:“乖寶,昨晚睡得怎麽樣,有沒有好好蓋被子。”

鏡頭裏,雲念吃下周行硯遞過來的剝了殼的雞蛋,對著雲孟齊乖乖點頭:“當然了爸爸。”

男人又用與外表截然不同的輕柔聲音問:“那今天上午有沒有什麽安排呀?”

雲念想了想說:“上午沒有什麽安排,昨天玩累了,今天在酒店休息。”

雲孟齊看著兒子這副又乖又軟的樣子,笑得心花怒放,“那你好好玩哦,還要記得想爸爸。”

雲念點頭如搗蒜,以為總算應付完對方,準備伸手掛電話。

雲孟齊根本沒有結束的意思,怕他忘了似的又提醒一遍:“說了只有一周哦,一周就回家了對吧?”

雲念埋頭吃東西。

“寶貝,還有十多天就是你的十六歲生日了!”雲孟齊誘哄道,“難道你就不想回來讓爸爸媽媽給你慶祝生日嘛,爸爸昨天就讓人給你設計了一個特別好看的生日蛋糕!”

雲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真的嗎,那你有沒有給我準備禮物?”

雲孟齊自豪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是最愛你的爸爸。”

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成功取悅了雲念,雲孟齊又得以和兒子多聊了片刻。

望著一旁穩重靠譜照顧著雲念的周行硯,雲孟齊又問雲念:“有沒有聽哥哥的話?”

雲念繼續乖巧點頭:“我最聽哥哥話了,哥哥很厲害的,很會照顧人,爸爸你就別瞎擔心了。”

周行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雲孟齊那邊已經有秘書在催著開會,終於掛了電話。

雲念呼出一口氣,把喝剩一半的牛奶往旁邊一推,不耐煩地說:“不吃了。”

周行硯見他變臉變得如此之快,搖了搖頭,簡單收拾了下餐桌,然後轉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雲念一扭頭看到他要走,問:“你要出門嗎?”

周行硯特意趁著今天雲念休息,出去辦一點自己的事情,便含糊道:“嗯,有點事。”

雲念頓時也從沙發上爬起來,去拿自己的外套,跟上周行硯,說:“我也要去。”

周行硯看著他單薄的樣子,不是很讚同:“你在房間好好休息,我中午就會回來。”

雲念才不管他什麽時候回來,“我不累,我也想出門。”

周行硯知道他這次出了門就像一只關不住的鳥,哪肯輕易像從前一樣困在原處,只好把人帶上。

半路上,周行硯提前跟他坦白:“我要去墓園,見我父母。你要是不喜歡,我先送你去這附近的游樂園,你在那裏等我就行。”

雲念望著地鐵上進進出出的乘客,說:“我為什麽不喜歡。”

周行硯以為他在問自己,一時間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只聽他又接著說道:“我們每個人最後都會住進那個地方。”

那聲音低低的,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周行硯聽的,帶著一貫的散漫。

周行硯就沒再勸說。

今天的風很大,兩人來到山腳下的時候,樹枝亂顫,一些瘦弱的樹苗好像要折斷在大風中。

雲念被風吹得瞇起眼睛,打量著入口那些賣花的商販和買花的顧客。

周行硯拿出圍巾,把他嚴嚴實實地包好,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距離上一次過來看望父母已經過去數月,磚縫的泥土中長出一些雜草,墓前多了一些落葉。

那些落葉被風吹得四處亂飄,草也被凍成枯色,山腰上的風好像更冷了些。

兩人來了有一會兒了,周行硯遠遠地站著,盯著墓碑一動不動。

雲念懷疑他被凍僵了,從他身上的包裏翻出一條和自己一樣的圍巾,給他圍上。

周行硯本來就比他要高,現在又踩在臺階上,他不得不走到臺階上面,接著踮起腳,才成功給周行硯圍上這條圍巾。

周行硯隨著他的舉動轉著眼珠,盯著他看,以為自己面前換了個人。

雲念忙活完,欣慰地感慨道:“好了,這下你的爸爸媽媽見到你就不會不停嘮叨你穿得太少了。”

周行硯想說不是所有父母都活得像雲孟齊那樣,也不是所有人都天生像面前的少年一樣脆弱易折。

他捏了捏雲念被凍紅的指尖,說:“辛苦你了,多謝。”

雲少爺很少這麽屈尊降貴地幫助別人,聽著這一聲道謝,竟是有點難為情,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淡定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麽。”

周行硯望著他毛絨絨的後腦勺,在圍巾下面輕輕勾了下唇角,來到墓前。

花了點時間把四周清理幹凈以後,放下帶來的鮮花。

雲念一看,連忙也把自己剛才在山腳下從好幾個商販那裏挑來的那捧花放上去,然後退回來,在周行硯身邊規矩地站著。

周行硯始終沈默,以至於他也有忽然有點局促,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眼神溫柔的男人好像也在望著他笑。

他下意識說道:“你長得真像你爸爸。”

周行硯輕聲開口:“以前很多人都這麽說。”

雲念有點苦惱:“我也想像我爸爸,一樣強壯。”

他的苦惱絲毫不似作假,周行硯寬慰道:“葉阿姨長得很美。”

雲念偷偷跟周行硯說:“可是她一點也不像你的爸爸媽媽看起來那麽好說話,她太兇了,我有一點害怕她。”

周行硯裝作沒有看出來雲小少爺此刻流露出來的瑟縮模樣,意外道:“真的嗎?”

雲念看了眼墓碑上二人的照片,決定在去世的長輩面前做個誠實的人,向周行硯坦白道:“當然是真的,上次我在家裏欺負你,被她抓到的時候,其實我都害怕得想哭了,你都沒有看出來吧?”

周行硯說:“沒有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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