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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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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王嬌枝被押下後,一直沒有人來提審她,除了每日到點送上的餐食,不管不問。

如今皇帝回京,她自然也被帶了回去,不過從船艙起到後面的京城中,一路上都沒人問過她。王嬌枝從一開始的忐忑到後來的麻木絕望,整個人都木然了。

安臨琛才不在意她怎麽想,她既能做那王家的棋子,那想來也能做他的筏子。

隨著帝王安全回京,報紙又熱鬧了起來。江南水患之事在短時間被平息,這等快速又果決的手段是怎麽吹噓也不為過的。

皇帝沒回京之前他們不敢也不想過於發力,畢竟一來事態緊急,天災不能拿來當作秀;二來,皇帝都不在京,獻殷勤給誰看呢?

如今皇帝回來了,大家夥自然是要認真拍馬屁、哦不,拍龍屁了。

滿朝文武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裏盼君歸,卻接到了滿臉冰霜的陛下,熱鬧的氣氛轉瞬凝結。

這是怎麽了?

重臣們面面相覷,不是說水患之後陛下還去了江南府城歇腳嗎,怎歇腳還歇出了這麽大的火氣?

游玩路上遇上不順心的事情了?

不等他們思維繼續發散,安臨琛直截了當地將自己在江南‘遇襲’一事發了出去。

一片嘩然頓起。

他們的陛下剛解決水患一事,後腳就遭遇了刺客!

百姓的日子才好過幾年,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搞破壞了!

事關皇室,又關乎到‘陰謀詭計’,發散速度相當的快。短短一日,仿佛整個京城都知道了皇帝遇刺的消息。群情激憤,大家前所未有的團結起來。

普通百姓上香祈禱,送點瓜果蔬菜到衙門以示關懷和支持;不少習武之人自發巡街,當起了鋤強扶弱的大俠;文人更是口誅筆伐,大量文章激情產出。

有這一把火的加持,報業的熱度簡直快要焚天。

大錦報業從誕生至今已過十年,當今大大小小的報社不計其數,競爭相當激烈。好在這份競爭帶來的好處更大,提供崗位、流通經濟人才、加強全境凝聚力等等,以及報紙發售以來,群眾的識字率無形中上升了,百姓受益良多。

總結來說,報紙一事,大大豐富了百姓們貧瘠的精神世界,推動了社會的進步。隨著數年規律而長期的發報時間,人們養成了看報聽報的習慣,文娛異常昌盛。如今全大錦的人都在看報聽報,出門看,蹲廁看,吃飯要看,上工偷閑間看……

人們的選擇多了以後,報紙上的文章作為‘廣而告之’的新文體,想要收歡迎能賣出去,會寫白話文還不夠,必須得把白話文寫得生動有趣讓人愛聽,才能有銷量。

有人看,自然就有利潤賺。報紙越發賺錢,報社多起來了以後,願意研究出力的人也多了起來,出版報紙的成本一降再降。

報業蓬勃發展,金錢也隨之湧動成洪流;報業相關日新月異,在安臨琛不在意的角落裏,印刷報紙的‘新聞紙’雖還不是他前世的模樣,也已經改造得相當接近;而除了專門寫稿撰文的‘寫手’,走街竄巷尋求新聞的‘記者’也早已誕生,形成了一定規模。

如今事關皇帝,且是遇刺這等要命的大新聞,這等賺錢機會,不管是哪家報紙都不想錯過。報社麾下的記者們沒膽子去問天上人,還不能扒一扒那些個小道消息麽。

通訊鷹存在的時代,只要有心,什麽消息到手都不過短短半日光景。

且這等消息皇帝願意放出來,聰明人自是聞弦音而知雅韻。大大小小的報社們用上吃奶的勁兒拼命發售,消息短短時間內傳遍整個大錦。

最近的百姓們,不管在哪裏買報紙,買的是哪家報社出的報紙,都會看到‘驚悚,帝王遇刺’這樣的大標題。

百姓沸反盈天,今上在他們眼裏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如今竟然有人想去刺殺皇帝,可不就是和他們過不去麽!他們的好日子才過上幾年,那些陰溝裏的臭蟲就忍不住了?

群情激憤下,有點不軌心思的人家開始惴惴不安起來。十足十的蠢人到底是少數,不少人在觀望皇帝的下一步動作。

皇帝這番大動作,最後到底是準備推哪個去祭天、平息民憤?

安臨琛就是故意的,既然這王家那麽跳,想來這天降屎盆子也能穩穩地接住。

輿論發酵三天後,大臣問安的折子終於口徑一換,開始上諫痛斥背後之人狼子野心,不過洪流之中,仍舊有人伸出小小的觸角試探。

比如今日早朝,兩方人馬吵了起來。

“陛下如今平安歸來,可喜可賀。那南下之事,是否仍舊存在些許蹊蹺?一介小小女流,身無長物,如何刺殺陛下?莫不是背後之人掩人耳目的手段罷?”

王嬌枝這個卷入刺殺之事的女子,相關身份早已被扒光,連著她以往‘寫作’的文章、策論、詩詞等等,都過了不少人的手。確是個筆下有真章之人。

這便是王家的高明之處,和以往一樣,即使你知道他背後有異常,但明面上,你抓不到他的錯處。

“陛下向來廣納天下賢士,此人莫不是因方式不當,惹了陛下厭煩?”

說話之人是國子監祭酒,以過於正直著稱之人。

安臨琛眼睛一瞇。倒是沒想到這位常年被人說做不懂變通、脾氣剛硬之人,居然也是那王家的狗。

不少人對國子監祭酒之言皺眉,即使心生不滿也沒深思,畢竟這人就這樣,極為愛才,不然也不會坐在這個能網羅賢才的位置上了。

“即使當真如此,也不可輕拿輕放。”溫宏文出聲打斷了他,而後又面向皇帝金臺再次行禮,“臣知陛下乃君子,對於真正的飽學之士皆禮待之。然如今小人猖獗,君卻因禮教束縛仍大義以待,長此以往,君威何存?”

“陛下若因才學便接納小人行徑摸上來之人,那寒窗苦讀十數載走踏實大道之人,豈不會因此寒心?且長此以往,君威何存?”

“善,臣附議。觸犯君威者當斬。”

“可那畢竟是個女子,還是個相當有才學的女子。”陛下向來對有才學之人抱有一定耐心,現在在盛怒的氣頭上不管不顧,若是後面氣消了又後悔了……

“臣私以為該……”

安臨琛坐在最上端,面無表情地聽著下面的辯駁聲。越聽越是心煩,但凡他不是皇帝,他早摸進那王家宅子將人砍了拉倒。如今身居高位,卻殺個人還要找好理由,不給史書留註腳。

“此事不必再議,那刺客與其背後之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退朝——”

唱禮太監的聲音響徹禦門前,像是一塊磚般壓在的臣子心上。直到那明黃色的裙邊再也看不見,底下的人們才暗暗地松了口氣開始往外走。

帝王金口玉言,斷是不可能再有翻身之計,不少人心驚肉跳,暗暗猜測自己會不會暴露。

畢竟他們的皇帝陛下,是個文韜武略、眼光手段皆不缺,卻又十足十獨斷的君王。

正是這份‘獨’,讓不少自覺胸有大才之人感覺到憋屈。

他們的陛下,太過厲害了。厲害到,即使不是他們在朝,而是換一批臣子,也一樣能讓這個國家、這個朝廷蒸蒸日上。

那這臣子當的,還有什麽意思?

要權沒權,要錢沒錢。

連提個提議都被駁回,偏皇帝日日都有事情要他們忙。

安臨琛在位十年,他看似平和的每一步,每一個政令,其實都是踏著炮火硝煙走出來的。

從他上位開始,滿朝文武百官就被他拽著跑,新政令不說天天有,月月有是基本的。從啟用女官到學院普及,從鋪路修橋到技術下放,大興機器、推廣新式種田法、啟用新貨幣體系……哪樣不是新政,哪樣不是困難重重。

他這已經不是動了無數人蛋糕的問題了,而是直接大刀闊斧地改換新天地。

只因為他夠強手段夠硬,那些背地裏的反對之聲才翻不起什麽風浪罷了。

可以說,不少倒戈之人,也算是心中積怨已久。

但如今真到了清算之時,其中許多人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切膚之痛,那是切到了誰的皮膚誰才痛。

如今鍘刀懸頭,倒是知道怕了。

太原,甘寧王家。

王萬清坐在桌前,看著桌面上兩張平鋪的報紙久久不語。

左邊這張,正是太和元年發售的第一刊《盛京時報》,整張報紙早已泛黃,薄且脆,上面除了一些大標題,不少小字早已模糊不清。而放在右邊的,正是王家掌控的報社下印發的《太原晚報》,紙張嶄新,油墨鮮亮,看著是齊整,不是糊弄出來的。

“呵、呵呵,呵呵呵……”

隨侍的小童害怕地低下了頭,更加小心的擦拭起自己身旁的博古架來。他站在老爺的身側,親眼看著自家老爺從一開始的惱怒到現在的癲狂再到最後的衰敗模樣。

簡直跟鬼上身了一樣!

王萬清並沒有在意身邊一個小侍童,反而悲悲戚戚地自言自語了起來:“當初這報紙問世,我只當是個消遣的玩意兒,還笑那皇帝老兒有眼無珠,錢多到沒出花來瞎霍霍……”

如今一晃十年,兩邊境遇卻是倒轉。

自己以為註定會曇花一現的報紙順順利利的發揚光大至今,而他王家,如今卻像那左邊那份報紙一般,脆弱泛黃,在粉身碎骨的邊緣。

“爺、爺,不好了。”

王萬清很討厭別人叫他老爺,加了個老字,仿佛憑空將他喊老了許多,是以王家的侍從們多數都只單聲喊爺。

王萬清正值煩躁時刻,這哪個小子大呼小叫?不知深淺不懂規矩,他王家最重規矩了,這等下人回頭就辭退了去。

還沒等王萬清暴躁完,臉色蒼白的小廝就沖了進來。

“爺,不好了,朝廷、朝廷來人了!”

隨著他慌張的聲音一同到來的,還有鏗鏘的腳步聲。

王萬清擡起頭看向門前,逆著光,他有些看不清來人模樣。只聽一道颯爽的女聲響起,“王家主當面?鄙人京城守尉張秀秀,煩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長槍落地的撞擊聲響亮,王萬清也總算從那配槍的領頭女郎身上總結出重點。

城守尉,官職,正三品,隸屬於侍衛處的二等禦前侍衛。

他完了。

王萬清的眸子瞬間灰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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