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關燈
第72章

又一年元宵。

這是安臨琛來到這世界的第五個年頭了,他對帝王這個職業做得愈發得心應手。

連著幾年都沒能好好過元宵,是以今天他早早安排好了一應事宜,只為了將晚上的時間留出來。

皇帝也要休假過節的!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宮內宮外都開始熱鬧起來,人聲喧囂,鼎盛繁鬧。

安臨琛安靜地站在紫禁城外圍暗處,等和他一起逛燈會的人。

從第一年一起出宮過元宵節後,他和小雲之間就有了默契,以後的每一年元宵他們都是一起過的,哪怕平時小雲沈睡,到了這天也必然會出現。

之前小家夥都非常積極,但今天從日出等到日落,對方的身影還沒出現。

如今已是懸燈結彩之時,安臨琛剛在想是否要通過鏈接騷擾一下對方,小雲突兀出現。

“小雲,你怎麽遲到……”,他剛想笑著打招呼損上兩句,卻被對方的模樣搞得一個楞怔。

距離他的不遠處,小雲正輕飄飄地浮在空中;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虛化,唯有遠處豎立的庭燈散發出幽幽的光,點亮這不可思議的景色。

安臨琛一直知道小雲是好看的,但此刻的小雲身上的非人感尤為濃厚;通體懸浮空中,白袍無風自動,唇色蒼白,原本的黑發黑眼變成了銀發綠眸,發絲同白袍一起舞動著,散發著盈盈的光。

那雙看過來的翠綠眸子通透如翡翠,內有流光閃過,明明很好看,但內裏卻像是封印著無數風暴,是他能察覺的不穩定。

漫天光影下,這畫中的人仿佛即將羽化登仙,破碎感十足。

“長大了啊……”

安臨琛喃喃,有些失神。

對面的人卻毫不見外地撲向他,委屈道:“大安,我疼。”

安臨琛的手比腦子先動,將人圈進懷裏抱了抱覆又松開,接著又習慣性地單手將人攬住抱起,像抱娃娃似地顛了顛。

“怎麽了?哪裏疼?沒事吧?”

小雲被這樣抱起,視線立刻高出一大截,他將雙手搭在安臨琛的肩膀上,而後低下頭看向他,銀白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劃過對方的脖頸和臉頰,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安臨琛正好仰頭看他,被這笑容一激,頓時覺得小雲更加妖孽了。

長成這樣,若是放在他的第一世,小姑娘們都不敢跟他講話的!

小雲避而不答,反而問道:“大安,你就沒發現什麽嗎?”

安臨琛滿頭霧水:“發現什麽?發現你變得更漂亮了?”

“哈哈哈。”小雲很是滿意,彎下身環繞住某人的脖子貼緊他,笑嘻嘻地撒嬌,“大安你沒發現,我已經長高長大了嗎?”

“怎麽還像抱孩子一樣抱我。”

他身量小的時候,大安把他抱著放在臂彎,很方面也很正常;但他現在是正常的成人體型了,大安還這樣抱他,他有些竊喜。

不過心底情緒再多,小雲也坐得穩穩當當的,絲毫沒有要下去的打算。

他甚至特地去感受了下臀部地下的手臂——嗯,很穩很有力量,肌肉坐著也舒服。

安臨琛:“……”

說實話,若是小雲不說,他半點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向來都是抱在臂彎裏的娃娃,怎麽就突然不能抱了?

哪門子的道理。

長大版的小雲個頭剛到他耳朵,輪廓清瘦,仍舊很小巧一只;腰細得一只手就能圈過來,更是輕得快要感受不到,有什麽不能抱?

他揚了揚眉,覆又將人顛了顛抱緊,“你是我一手養大的,用抱崽姿勢有什麽不對嗎?怎麽,還想篡位?我還是不是你爸爸了。”

小雲:“……”

臭直男,鐵木頭。

“你剛說的疼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雲見他喊疼的話始終被放在第一位,那點小郁悶霎時消失,不過他沒說實話,只輕描淡寫道:“吸收能量太多太快了,都擠在體內了,所以疼。”

他為了能提前長大,強行將該細水長流慢慢吸收的能量全部吸收進了身體。這就好比一次吃一個果子就夠了的人,一口氣吞下了一千顆果子。

那麽多能量擠在他體內,無時無刻不在瘋狂轉化,若非他不是凡體,早被撐爆了;即便能勉強壓住,他現在身周的能量不穩,時不時就會往外溢出。

而且被拔苗助長的軀體,每時每刻都會被能量亂竄崩壞,又被能量縫補修覆。

疼,很疼。

但是現在能用成人模樣穩穩地抱到大安,他就覺得,這一切很值。

小雲掛在安臨琛身上又蹭了蹭,這才繼續道:“大安,我現在可是柔弱不能自理。你要抱好我。”

安臨琛沒說話,只是用行動做了表示:他將邊上人的腦袋往肩膀一按,一只手臂墊著臀,另一只手臂正面護著腰,穩穩當當地抱著人走了出去。

直到兩人上了備好的馬車,安臨琛才將他放了下來。

小雲很輕,安臨琛覺得自己就像是抱著一團棉花,他有些心疼:“怎麽能輕成這樣?難道化形後還遵循原型本身的重量?你這想壓死人都難啊。”

小雲在邊上輕笑:“對不起啊,我本體是本書,確實很難壓死人。”

他才不會拿本體砸人,多不優雅,他只會在揮手間把敵人捏扁罷了。

車馬輕快,很快到了熱鬧的集市,小雲手一揮,兩個相同的面具就浮現在了兩人臉上。

而後他雙手圈住安臨琛的脖頸,笑吟吟地將自己塞入了對方懷裏,看著大安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圈上來,心中暗暗滿足。

兩道同樣頎長華貴的身影就這樣融入上元節的燈火裏,宛如游魚入海。

這已經新朝第五個新年,盛京作為京城,自是越來越熱鬧。

略略掃一眼人群,到處都能看到瘋玩的孩童,以及帶著笑意的家長們。

當然,最多的還是一對對青年男女。

作為能光明正大一起出來約會的佳節,沒有人舍得錯過。

尤其今年過年前出了一則高調的‘男子嫁人’事件,哪怕不少人暗地裏嘲笑批判,明面上仍舊帶起了一股風氣。

畢竟結婚又不是什麽壞事,人們在被震驚完,仍舊是祝福為主。

這就導致了緊跟潮流的京城花燈節裏,出了不少女子主動帶著男人逛街的場景,女子大大方方會被祝福,男子嬌羞小意也不會被嘲笑。

而像安臨琛這樣,明顯兩個男人膩在一起的場景,竟然也沒能惹來人家多看兩眼。

逛吃了好一會兒,小雲在一個撈金魚的小攤邊上蹲了下來。

撈金魚這項娛樂活動一直深受民眾的喜愛,是節日與廟會的傳統游戲之一。

魚是“餘”的諧音,百姓們喜歡用魚形來寓意“年年有餘”、“吉慶有餘”等。若是這元宵等會上撈到一尾,那就是撈到了吉祥,是幸運的象征。

小雲本身就是迷信的盡頭,但在這一刻,他挺想撈到一條小金魚的。

這裏的攤販是個頭發花白的富態老人,看他停下來看了過來,笑瞇瞇地遞過來了一把紙糊的小撈簍,“小公子來玩幾把?十文錢一個撈勺,只要撈著了,不管多少尾都隨便帶走。”

老人的攤子鋪得不大,連著擺了五個淺淺的水盆,兩邊擺著不少照明用的花燈,各個精致。

顯然老人家家底還可以,只出來擺個樂趣罷了。

攤位上的人也不太多,只有幾個小朋友在認認真真地撈,邊上出兩只眼睛看著的人倒是不少。

小雲想也沒想地接過了那一把子紙勺,蹲進小朋友堆裏,興致勃勃地開始撈了起來。

撈一個,漏了。

撈一個,漏了。

再撈一個,又漏了。

很快一把撈勺全部用完,一條魚也沒撈上來。

嘿!

小雲不信邪地擼起袖子來,小心翼翼地捏緊手裏這最後一個撈簍,又下一網,還是漏了。

安臨琛看著他認真到手指都在用力的模樣,將到了嘴邊的笑意壓了下去,看向老人家,道:“麻煩老翁給我也來幾個。”

小雲的目光立即被他吸引了過來,他貼了過來,滿眼期待地看向安臨琛。

安臨琛也沒有讓他失望,只用了一個撈簍,就穩穩當當地撈起了一尾魚。

“好耶!”

小雲歡呼出聲,邊上圍觀的人們也有不少驚呼出聲,投來驚嘆的眼神。

小雲在一片熱鬧中拿過邊上的小碗,小心接過魚,滿臉歡喜地捧在手心。

安臨琛失笑,隨手掏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

老人笑呵呵地掏出戥子秤①,接過銀子放上去,“這位郎君好新的銀錢,小老兒的眼神不太好,不過盡量給你剪得平整些。”

安臨琛點點頭沒說話,心裏卻開始琢磨起來。

他似乎該把銀幣搞出來了,不然這麽一直剪碎銀子,火耗歸公很虧啊。

這念頭只閃過一秒,就被他擱置在一邊了。

今天過節,多想這些無益。

離了金魚攤,兩人又晃晃悠悠地繼續游玩了起來。

時近亥時末,馬上就到煙花的燃放時間了。兩人總算逛吃逛吃結束,悠閑地到煙花廣場邊的城樓上坐下,坐等煙火。

大錦的煙火從一出現開始就廣受關註,這些年工藝越發精進了,很是覆雜漂亮。

但因為這是火藥的副產業,產量不多,通常只會在大型節日裏放,如春節、元宵、中秋。

雖說也對外出售,但是價格高,買的人少,目前還是只掌握在內廷人手裏的一份生意。

安臨琛又在等候的間隙裏不自主的閃過這些考量。

意識到自己又在思維發散,他有些無奈,自己還真是被迫成了勞碌命。

時辰一到,煙炎張天。

兩人同時擡頭看向不遠處輝煌的天空。

煙火的餘暉撒進金魚小碗,水面映出七彩光影,又被金魚游動泛起的漣漪打撒。

小雲盯著那微蕩的水波,就像在看自己的心。

漫天煙火下,他擡眼看向邊上坐著的人,語氣輕緩又認真,“安臨琛,我想好我叫什麽名字了。”

他們綁定之初,安臨琛就說過,小雲這個名字是他隨便取的,等他想好了,再換成自己想要叫的名字。

“我想叫雲葵,向日葵的葵。”

“你覺得怎麽樣?”

在他還是本書的時候,他無知無覺;但在他生靈以後,那些現代的知識常識他都是有的,這是宇宙意志的篆刻。

他知道向日葵這種花。

向日葵生來追逐熾陽,燦爛又熱烈。它的花語很多,信念、光輝、高傲、忠誠。

以及,沈默的愛。

他和大安,就像是一株向日葵追逐著他的太陽。

所以最終,他取了雲做姓,葵做名。

用你給的姓,接我命的名。

嗷嗷嗷,小兩口約會去了!!

雖然大安還沒開竅,但是無意識地吃上豆腐也香香!

註:①戥子秤,deng,第三聲;古代用來稱金、銀、藥品等分量小東西的專用秤。

這裏的“兩”是古代“一斤十六兩”的“兩”,一兩相當於31.25克,還是很多的。

是不是還沒什麽概念?

那再說一個,五兩銀子體積是14.84立方厘米。

不小一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