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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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鄭長勝等人,從正月入蜀至今,已經在蜀地賣了三個月的油果子;槍支彈藥和調遣人員進來了一批又一批,卻一直沒等到蕭書榮有動靜。

他們不動聲色,安靜蟄伏。

最先察覺奇怪的反而是蜀地一些不知情的中高層人家,他們總督怎麽一直在閉門謝客?

年後元宵節總督府起了一場大火,這事人盡皆知。許多人以為是此時閉門是在檢修,但這從一月地修到三月,是不是太久了?

和總督府合作的部族高層倒是知道些原因。

據說是總督的那位小心肝被那場大火波及了,他正在專心陪著心愛的女子養傷呢,不棄不離。

消息真真假假。

直到如今,他們才打聽到那位心愛的女子似乎沒熬過燒傷,與世長辭了。

千家家祠裏。

文羌族大祭司摸著自己精致的銀編衣冠,慢慢往自己身上掛。

一件一件,極為繁瑣。

顯然他已經做成習慣了,手裏有條不紊,還能分神閑聊:“也不知道那位會不會拿著這當借口‘發瘋’。”

“肯定會,那就是個豺狼性子,能撕到嘴裏的他會放過?”

接話的人是文羌族族長,千羽。

“不過這次沒理由再動我們文羌了吧?不說合作,之前已經拿我們冒了一次險,這都上了禦前的功勞冊了,還不夠?”

說到這裏千羽就耿耿於懷,之前皇帝突然統計功勞,說是為了追加發年節的獎勵。有功勞的人自然喜滋滋,沒特別大功勞但認真做事的人也不怕,最多接到手的獎勵不如人家豐厚罷了。

但是他們怕啊!

他們可是在做蠹蟲①,鑿敲大錦的根基,吸著朝廷的血養肥自己。

那蕭書榮直接在折子裏將他們文羌千家的名頭掛了上去,美名曰他們辛苦了,自是要幫他們匯報一聲,多討些獎勵。

我呸!

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還不知道誰?

這人不就是用他們做試探,看看朝廷有沒有關註到蜀地這邊嗎?畢竟他們的滲透都是緩慢來的,至少蜀地表面上一片和樂相安無事,百姓太平。

一個弄不好他們就得進上面的眼,還說得那麽動聽。

對部族而言,大錦疆域遼闊,物產與人力都豐富。家大業大的,他們悄悄昧下下些許,都夠他們富貴幾輩子了;且上面還有個總督頂著,他們又沒要全國的,只偷偷在蜀地摟了點,一點都不紮眼。

但畢竟自己是在做賊,看見主家的眼神突然掃過來,說不害怕是假的。

大祭司終於穿戴好,淡淡遞過來一個眼神道:“行了,安心。”

“折子遞上去那麽久,該發的東西也早發到位了,可見風波早就過去了。”

“且皇帝那麽忙,怎麽可能事事過目,尤其這種擬獎賞的小事;多是隨侍擬好,他掃一眼罷了。”

“把你那顆心放回肚子裏吧。”

千羽總覺得心裏不安定,但德高望重的大祭司都這麽說了,那應該確實是他想太多了?

他是不是過於小心謹慎了?

千羽糾結半天終還是道:“但我還是覺得心中不安,也許不是來自朝廷的關註,而是那蕭書榮準備準備打壓咱們了?”

“既然蜀地可能要出亂子了,咱們是不是收斂點?”

大祭司點頭:“你說得也有理。到底還是收斂下吧,尤其那千嶺小子,叫他回來。”

“最近就讓他老實待在府城裏,不許他再往底下的縣城跑了。”

那小子好色難改,但看在大事從不出錯的份上,這點風流小缺點也無傷大雅。

何況那小子懂事,都是去往底下的縣城找人,玩得也都是些不起眼不值錢的小人物,這點奴隸錢,他們千家的下一代繼承人擔得起。

正在外的千嶺突然接到一則通知讓他火速回族裏。

千嶺不由詫異了一番,看向遞消息的小廝道:“最近發生什麽大事了?要我立馬回去?”

小廝低頭答道:“小人不知,不過族長的意思似是與總督府那邊的異動有關,傳令最近大家都要老實安分些”

“另外,大祭司遞話,讓您最近收斂著點,不要再買人了。”

後面這句話小廝說得又快又小聲,他清楚他家少祭祀的喜好。

少祭祀就是喜歡那些柔嫩還未長開的少年,不忌性別,只要長得好,少男少女他都喜歡。但他的喜歡又特別短暫,玩玩就膩了,膩了就會扔掉;若有些他喜歡卻死活不從的,就會幹脆直接的毀掉。

這對千嶺來說很正常,他是少祭祀,他不要的物件,要麽毀了要麽扔了,是不可能再流出去的。

奴隸也是物件。

折損率太高,所以才總是買人。

小廝小聲道:“可能、可能您最近買的太多了?”

千嶺皺眉:“我最近沒買多少人吧?幾個奴隸而已,還沒我一只紫毫筆貴,能花幾個錢?”

“那,那可能是您近期……扔掉的太多了?”

小廝沒敢直接說打殺了的太多,畢竟他在少祭祀眼中也是奴隸。說話不過腦,下一個被埋了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千嶺臉色已經冷了下來:“那更不可能。奴隸這等便宜東西,還沒牛羊貴,我扔了就扔了,大祭司決不可能因為這個專門來訓誡我。”

小廝還想說什麽,但千嶺已經不耐煩聽了:“行了,滾吧。小爺我自己回去問,你別張嘴了,晦氣。”

千嶺在這方面還是很聽族裏話的,不過聽話對象僅限於他父親千羽生和大祭司。

既然叫他回去,那肯定有大事。

千嶺火急火燎地往回趕的時候,京城的陳玉成接到了皇帝的召請。

他有些忐忑和興奮,不知道皇帝突然找他什麽事情。

不過他還是非常迅速地收拾好自己進宮去了。

“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到了殿裏,陳玉成才發現除了他,還有一個人也等在了這裏,正是他的同榜同僚——榜眼崔南辭。

見人來齊了,安臨琛揚了揚眉,道:“陳愛卿、崔愛卿,坐。”

陳玉成、崔南辭,這兩人剛好互補。

陳玉成,首科探花,是個秒人。

陳玉成這個年歲的一甲進士,前途遠大四個字就跟定了釘似的掛在腦門上了。尤其他出身寒門,身後無甚背景,這樣的人無疑是相當好的拉攏對象。再加上一條,他還沒有娶妻。

拉攏的路子都給擺在明面上了,明明是個榜下捉婿的上佳人選,但直到升官至內閣侍讀,依然孤身一人,滿袖清風,且同僚間風評不錯。

崔南辭,出生清河崔氏嫡系,累世大族跌板釘釘的傳承人之一,鐘鳴鼎食的世家子弟、底蘊逼人。但同樣低調異常,不急不躁,在朝中有著不錯的口碑。

安臨琛倒不是愛八卦,不過他確實看中了兩人的出身。

“陳愛卿,朕有件大事要交由你去辦。”

陳玉成身子一下子繃緊,緊張又期待:“是。”

“朕要你去蜀地一趟。”

“是要微臣去調查當地實況嗎?定不負陛下所托。”李伯講述蜀地情況的時候,他也是在場的人之一,現在陛下終於準備去動蜀地了嗎?

安臨琛神秘一笑:“不,朕要你去‘失蹤’。”

蜀地張狂,即使有林婉蓉的證詞在,也存在喊冤、倒打一耙的可能。

若單單是因為蜀地總督‘屠戮變賣奴隸’就將人下獄斬首,在一些人眼裏並不能過多服眾,甚至會留下蜀地總督是個‘可憐人’的姿態。

畢竟很多人並不能共情奴隸,尤其當了千百年上層人的士族大家。

但若是這位總督已經狂妄到‘謀害欽差’了呢?

這可不就是毫不把朝廷放在眼裏。

倒那時候,蜀地總督的罪責又加一條,還是世人眼裏看起來更重的一條。

其實私用奴契,已經是違抗聖命了;更別說縱容屬下肆意踐踏他人性命、強占他人財產的惡劣行徑,這些都遠比‘謀害欽差’來得更重,但現在的人們普遍認為,欽差的一條命抵得上那死去的千百賤民。

這是這個時代的悲哀——奴隸賤民不被當人看。

才實行了兩年的新政,並不足以將過去根深蒂固的觀念從人們的腦海中拔除。

“啊?”

陳玉成呆滯,覺得自己可能沒聽明白皇帝的意思。

看著陳玉成有些呆萌的神情,安臨琛接下來的話音帶上了一絲笑意:“至於崔愛卿,你則需要在陳卿‘失蹤’後,再高調前往蜀地,‘救回’我們陳欽差。”

崔南辭稍稍放松緊繃的身子,執手行禮道:“臣遵旨。”

千嶺剛回族地沒幾天,還沒等到蕭書榮有什麽具體手段,卻突然接到了京城的傳訊——京城要拍個欽差大臣過來蜀地!

千家一下子急了。

這是有什麽地方暴露了嗎?

他們火急火燎地跑到總督府求個對策,但總督蕭書榮本人也有些緊張和無頭緒。

他在婉娘消失後,深怕這女人捅出些什麽不該說的,一邊放出風聲一邊緊急尋人。

他派出去的人一直沒找到婉娘,整個蜀地那麽多犄角旮旯,他上哪翻個大活人去,無奈之下,他只能邊派人找,邊去查看蜀地的通關文書,但整整兩個月,也沒查到絲毫相關線索。

大概婉娘還藏在蜀地的某個角落不敢動彈,所以他才放心地將她的‘死訊’公布了出去,甚至那具焦屍也已經備好,專門毀了臉,又讓其茍延殘喘了活了段時間才弄死,再有經驗的仵作都查不出異常來的那種。

就是為了毀掉婉娘這條線索。

皇帝怎麽會在這個時間點派人來蜀地?

欽差出發的第五天,蜀地眾人人心惶惶的等著的時候,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欽差!被劫了!

如今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眾人嘩然。

但在這個關鍵時期,又一條蜀地相關的消息,火遍了整個大錦。

呼,趕上了,不用請假了QAQ。

①蠹蟲:蛀蟲。(du,第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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