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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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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所謂官道,也稱驛道,用於信息傳遞、物資運輸、軍隊調動和官員出差、調任與巡視等。是陸地交通主通道,屬於重要的軍事設施之一。

因為需要時刻保持暢通無阻,是以筆直順暢,寬闊通衢。

最開始,官道是為了迅速傳遞朝廷通訊、行兵時快速運輸糧草;後來,官道也會對大型商賈開放,如著名的絲綢之路,便是官商共用。

想上官道,必須有通行文書。不然可能會出現糧草貨物被老鄉成群的豬羊堵在路上的奇葩景象。

簡單來說,官道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尤其普通百姓,但凡擅入官道誤事者,一旦發現,嚴懲不貸。

如今有資格踏足官道的除了官員及家眷,也只有一些大型商賈。

而與官道相比,民路多崎嶇,羊腸小徑者眾,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難走。大概率到了城鎮上,才能踏上厚實的青石板路。

現在突然有消息說官道要改給民用了?

各種消息不一而足,滿天亂飛。

京郊陳家莊村口,村長正站在石磨盤子上等待村民們集合。

下面各種聲音嗡嗡地響著,鬧哄哄的。

“哎你聽說了嗎,那舊官道真要給咱們用了?”

“應該是真的吧?你說皇……咳咳,官老爺們咋想的?”

“我哪知道,要不你去問問遠道小子?”

“呸呸,你個捉狹的。那是官老爺,瞎叫什麽呢。”

“算起來,他還要喊我一聲四叔爺呢,我喊個名字怎麽啦。”

“呵,你那麽有本事,你站金鑾殿上喊他去呀。”

“就是,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打著人遠道的旗號去做壞事。”

“哎你們,這不是咱們陳家的大好事麽,怎麽還說不得了……”

他的聲音在眾人的圍堵下越來越小,好在村長的聲音正好響起,給他解圍了。

“咳,感謝大夥兒在這秋收之際還來聽小老兒贅言。”

陳家莊的村長是個快六十歲的高齡之人了,德高望重,眼光長遠。

他一開口,眾人默契地停下了閑聊,整齊的看了過來。

“最近的消息大家應該多少都有聽說了,朝廷要鋪一條新官道。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這條消息,是真的。”

‘轟’的一聲,眾人爆炸開來。

“咳。”

村長用力一咳,手中的拐杖敲在石磨邊的木架子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大夥安靜下來。

見村民們的目光再次聚集過來,老村長這才微微頷首,繼續發話。

“朝廷發明了一種新材料,鋪出來的路又快又好,一日就能變幹變硬,七日能行人,一月能通重車馬。聽說非常平穩,比那青石板路都平穩哩!”

“咱們京城和幾個邊城是首批開放試點,這些地方的路鋪好了,才會向下一批開放。”

“據說這種新材料正在快馬加鞭的生產,若是試點處得到的效果不錯,便會全境鋪開。”

不少人露出了與有榮焉的模樣,雖然他們不太明白‘開放試點’是什麽意思,但不妨礙他們為自己是個京城人感到驕傲。

說道這裏,村長露出了站在石磨上的第一個笑容。

“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招工給錢!此次修官道沿著原本官道邊鋪設邊招工。幹滿一天15文錢,還包一頓飯。”

現在一個強壯的力工,給人做搬運工一整天,大概也只有10文的工錢,甚至遇到些苛刻的,幹滿一個月也只有130文,一天只有幾文錢還不包飯。

對於普通農戶,15文錢可能是他們攢了半個月的雞蛋錢,或者賣上半畝地的青菜才能賺回來。

“咱們陳家莊附近就有驛站,至少能蹭上二十裏地的活,有那願意走遠的,還能掙得更多些。”

“同樣是賣力氣,賣給誰不是賣。而且賣給朝廷,還更有保障哩!”

“還有一點,這活兒學會了,那也是門手藝!那材料若是真像傳說中的那麽好,以後少不得有人用!有人買來用了,自然要找會用這材料的人哩!”

就跟村裏建房子一樣,都是用上泥瓦,抹一抹砌一砌,怎麽就有人能將房子蓋得方方正正,好看又遮風擋雨,有人就連摔個泥磚都不成形呢。哪怕照葫蘆畫瓢,也不是人人都能畫出來的。

普通小民的關註點永遠在切身利益上。

朝廷若只說要重修官道,民眾要麽給個眼神,感慨一番朝廷真有錢後將事情拋開;要麽求佛拜神希望不要征徭役。

而現在說舊官道要開放民用,又說朝廷要為修路招工;這關乎自身好處的消息,一下子就點燃了民眾的熱情。

民眾的力量是強大的。

這則消息官方各個渠道報了一遍,官吏、報紙、告示一樣沒拉下;但真正做到迅速輻射全境進入人心的,卻還是老百姓的口口相傳。

由京城到別省,由府到州到縣到鎮村,一層一層通報了下去,一層一層的人心也激蕩了起來。

時值金秋,桂花盛開的時候,文人們擠在桂花榜前,百姓們則擠在了招工的告示板前。

朝廷雷霆速度,官道新修的消息發出,招工信息自是一同發出。

京城的修路計劃在各路觀望和議論聲中開始了。

前來上工求職之人絡繹不絕,基本只要手腳麻利、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就能留下。

招來的人大部分用於鋪路開拓,餘下的則用於蓋水泥工坊。有人更樂意進入後者,因為近距離接觸水泥粉末的人,朝廷會補貼一塊厚厚的棉口罩。

這可是不得多的的好東西!

連番的大肆動作下,修路工程熱火朝天。無數人參與進了這火熱的工程:扳灰、澆水、鋪路、找平、測量、做飯……工地每天來來往往無數人,甚至沒應聘上的,抽空都會跑到附近瞅一眼。

這可是關系到無數人通行的大事啊!

光是看著,心裏都高興。

短短一個月,京城與河北的官路已被聯通,兩地相隔足足三百裏路,卻硬是在三十天內打通了。

現在新路的盡頭處,正是矗立在河北邊界旁的界碑,也是這段鋪設路程中的的第十個驛站。

這什麽概念,官道三十裏設一個驛站,平均下來,人們每天就能將新路向前推進十公裏!

恐怖如斯。

隨著工程的推進,關於新官道的風向一天一個樣。

人們親眼看著這嶄新的道路成型,那長長的、向遠方無限延伸的灰白色水泥路,像天路,更像神跡,卻是在他們眼皮子,靠著無數人的雙手一點一點修建出來的。

新官道以原本的官道為基礎,但只用了原官道一半寬度,在此基礎上往邊上拓寬,切實留出了民用道路,與此同時,新官道足夠四輛寬廂馬車並排通過。

仍誰看到了不說一句財大氣粗。

原先的官道,有錢的地方鋪石板路,沒錢的就整三合土。但是,不管是哪種,都沒有這新修建的官道來的平整、敞亮!

看著就貴。

十一月,官道重修的第二個月,河北-盛京的新官道正式開放使用,舊官道正式下放民用。

一時間,盛京入城人數激增,到處喜氣洋洋,大片的牲口出現在筆直的民道上,偶爾有清脆的馬蹄聲從邊上那嶄新的官道上傳來時,能激起一片追隨的目光。

江南省蘇州府望亭鎮譚山村。

程螢臉色慘白、面無表情地躺在柴堆裏。

今天是她的小日子,下半身撕裂似的疼,只來事的話,倒也不至於站不起來,但剛她劈柴的時候,她後媽用力扔柴到她後背上,她沒站穩,整個人面朝下的撞到了柴墩上,好在手快的松了斧頭,若是撞上了斧刃,可不只是皮肉疼了。

程螢疼的直抽抽,根本站不住,幹脆順了後娘的意思,躺倒在了地上。

反正不管她做了多少,得到的都是謾罵。

不過最終,她被趕進了柴房。

程螢明白,現在放她出去門做事,丟的是程家的臉,會讓鄰裏說她後娘不慈,偏不讓她幹活後娘不甘心,又不許她弄臟衣服,只能把她扔在這柴房裏了。

好在家裏的柴火是她自己收集的,她年歲尚小搞不動那些大的枝幹,如今這些軟和的枯葉細枝,竟成了救命稻草。

柴門外頭,她那面甜心苦的後娘一邊拿帕子虛掩著口鼻,一邊陰陽怪氣地說著話。

“我不是故意的,這不急著幫你嘛,可不一不小心撞著你了,真當自己大家閨秀啊,碰不得。”

“呵呵,也是,只有大家小姐才敢那麽浪費嘛,還用上布條了,這手縫大的呀,誰家敢娶你當正頭娘子?”

“人家小姑娘哪個不是用點草木灰和麥稈子填填,就你嬌貴。”

程螢面無表情的想著,填裝草木灰和麥稭稈也要布條的好麽。平日裏自己就那麽兩條月事帶,都被這女人拿去填竈膛了,現在在這假惺惺也不嫌累。

外面的聲音頓住了會兒,接著聲音猛然高了起來,帶著膚淺的心疼和責備。

“哎呀,大丫你也真是的,那麽貴重的料子,你竟拿來用做成兜著那等汙穢物的東西,家裏如今這麽困難,一枚銅錢都要掰成兩枚花,你呀太不懂事了。”

“咱又不是什麽富貴人家,讓你去做些女紅補貼家用你又不肯,如今還這般亂花錢,不該呀。”

“唉,雖說你才十三歲,但十三歲也算個大姑娘了,都是能相看的年紀了,可不能再這麽不懂事……”

不用想,肯定是她那個爹回來了。

果然一道怒氣沖沖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又來勸這孽障作甚,賠錢的懶貨,和她那個早死的娘一個樣,嬌貴著呢。”

“哎呀相公,可能她也不算故意的吧,畢竟女兒家誰都這樣。”

“閉嘴,怎能把那等汙穢之事掛在嘴邊!”

“對不起,是妾身莽撞了。相公勿惱,我也是被大丫氣暈了。畢竟那麽長一塊布條,值不少文錢呢,本來想著給相公縫個新鞋面的,下次文人聚會的時候也更體面些,誰成……”

男人似乎被這話安撫了點,語氣梆硬道:“難為你想得周到了,不過那孽障慣會躲懶,但凡能動一點,就讓她出去幹活去,慣得她!”

看來後娘為了讓她爹厭惡她,甚至不惜自己得白眼犯忌諱呢。

那道重重的腳步聲遠去了,程螢知道還沒結束。

果然,不一會兒她就等來了那道刻薄的身影,後娘站到門邊,壓低了都掩不住嘚瑟的尖細嗓音道:“呵,小騷蹄子,和我鬥,你還嫩著呢,你就是有本事插翅膀飛到那天上去,看我能不能給你打下來。”

“我給你找的那戶人家多好,有田有房,吃喝不愁,多的是想嫁過去的小娘子,又不是那腌漬地,你有什麽不知足。”

“乖女兒,什麽時候想通了,記得叫娘啊,娘疼你~”

程螢默然的看著,若那毒蛇修成了人模樣,大概就是她後娘如今這副模樣吧。

那些快活到快要溢出來的惡心笑聲,就是那毒蛇‘嘶嘶’吐舌頭的聲音吧。

江南這地界,是早早安定下來的地方之一,但前朝戰亂也給這裏的人們帶來不小的影響。程螢八歲的時候,程家夫妻二人才正式在小譚村定居下來,定下來第一年,她親娘懷上了,卻在生產的時候難產去世;他爹轉頭就娶了如今這位張氏。

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何況她爹本來就對她也算不上多好。

後娘肚子是個爭氣的,嫁過來的第一年就懷上了,沒保住,三月大的時候沒了,她信誓旦旦的說是個男胎,但被程螢給沖撞了,從那個時候起,她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現在三年過去了,張氏又懷上了,他爹也考上了童生,再進一步就是秀才了。這張氏可不得好好扒拉著她爹,順便趕走自己,拿她給自己肚子裏的換前程。

張氏看中的是鄰縣的一個小傻子,家裏確實有點家底,不然也不會把一個傻子養大了。但那傻子癡肥不說,發起瘋來就愛打人,更是看到小姑娘就想撲上去拉扯人家衣服。

這就是她後娘嘴裏的‘好人家’。

她娘是繡娘,嫁給她爹以後,早起貪黑做繡活,眼睛身體都熬壞了,才給這個家熬出了三間明亮的大瓦房。這個家是她娘拿命撐起來的,可她這個女兒,不僅沒有受到遺澤,還被視為不詳。

她自小跟在娘親身邊,怎麽可能不會做女紅,是她的手早就被各種活磨粗糙了,稍微碰到那繡布就能勾出絲來,根本接不了活。邊上同樣人家的女兒,各個手部擦油保養,不讓多做一點重活,生怕手粗糙了。她整日割豬草下地撿柴火,重活從早到晚。

姑蘇絲織蠶桑之地,本地就以生產絲織為主,她一個繡娘的女兒,手卻碰不了絲綢了,可不可笑。

許是她這副啞巴又神游的模樣,終於讓張氏覺得無趣。

她呸了一聲,站起身來,款款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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