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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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說吧 ,今天來找我,什麽事?”

韓重突然開了口,商玉痕才發現自己已經沈默了太久太久了。

這把竹制躺椅,讓他失了神。他已經很久不去想十歲到十四歲之間的事了。其實那四年是他前半生最快樂的時光。

沒聽見他說話,韓重緩緩睜開眼來,盯著他的眼睛。

兩人對視良久,韓重按住了他的手腕,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商玉痕竟然一動不動,罕見地沒有躲開他。

他挪動著手,按住了商玉痕的手背。韓重老了,這是商玉痕的第一個想法。從前那個讓他無條件依靠和信賴的重哥,已經在漸漸地衰老了。

“我想和你談談韓歌的事。”

韓重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他慢慢地蜷起了手指,然後收了回去,撘在了椅子扶手上。

“什麽事?”

商玉痕心裏一陣幹澀,他抿了一下嘴唇道:“韓重,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追查程雅風的事嗎?”

“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這和我有關嗎?”

“可以說毫無關系,但也可以說關系重大。我今天來找你,說的話不會很好聽。但沒有辦法,我必須得說。”

韓重歪過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等他繼續。

“你確定你從來不認識這個人嗎?你自從回國後,就從來沒聽說過程雅風這個名字嗎?”

韓重瞇著眼,好一陣才說:“對,我想起來了,我見過她。她曾經來過景隆苑,借著找她表姐的名義來試探我。她長得不錯,身材挺好,人也很聰明,可能對於一般男人來說,她真的有幾分魅力。可是她來試探我之前下得功夫不夠多,起碼她應該了解,我現在對女人沒有半分的興趣。”

“因為她沒有辦法接近你,她對你的信息認知,可能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韓重微微搖頭,淡淡地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玉痕,你別跟我繞彎子,直接說吧。”

商玉痕嘆了一聲:“她死了。”

“難道你懷疑我殺了她?”

“不是,她的死和你沒什麽關系。但她差點弄死韓歌,你就真的一點不在乎嗎?”

韓重淡淡一笑道:“你不也說了嗎,差點而已,韓歌沒什麽大礙,我已經叫醫生來給他做過全身的檢查了。”

“看起來你似乎對她很大度。”

“不是一一”韓重慢慢道:“玉痕,你覺得我是個寬容大度的人嗎?在你眼裏,我寬容嗎?我經常會做以德報怨的事嗎?”

和寬容大度完不沾邊,商玉痕暗想,你韓重從來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他沈默了一下,道:“為什麽你可以不追求她投毒的事?”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是,她確實死了。可是你不好奇嗎,她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嗯。看來你已經找到答案了?”

商玉痕沒有立即回答,韓重深深地盯著他的眼睛,兩人就這麽對視一番後,商玉痕道:“你為什麽要殺蘇月?”

韓重雙眉一挑,直起身坐了起來。他陰沈著臉一聲不吭,約莫一分鐘後,突然冷笑了一聲:“我不想回答你,如果你這麽想將我繩之以法,就應該直接帶上你們警局的人,把我拷回去問話,給我判個斬立決,也好給你自己報仇雪恨。”

商玉痕緩緩地搖頭,沈聲道:“韓重,重哥,我不瞞你說,我沒有你殺人的證據。”

可能是重哥這個稱呼喊的過於悲切,韓重慢慢收起了冷笑的表情,眉眼間轉而多了很多悲哀。

“那麽你想做什麽。”

“程雅風本名叫田淋淋,她曾經在日記中描述她被人欺淩的場面。我去找過她上初中時的班主任,一個已經退休的女老師。她提起田淋淋非常不高興,一開始說記不得她,後來又說這女孩子上課不註意聽講,經常走神,不好好學習經常遲到缺課,她批評田淋淋時,田淋淋居然還把理由推到同學身上,說幾個女同學合夥欺負她。她認為田淋淋在撒謊,所以從來沒處理過這些事。”

韓重點點頭:“繼續說。”

“蘇月有沒有請你幫忙資助貧困學生念書?”

韓重瞇起眼來看著他,似乎在猶豫什麽。商玉痕道:“田淋淋的學習成績不足以考進你所在的高中,而且她家裏也沒錢。她可以上學是不是你的援助?”

“老實說,十萬元以下的慈善活動我都沒印象了,因為我有助理,他會幫我幫理這些事。”韓重淡淡道:“怎麽,我援助貧困學生上學還有錯了?”

“不是。”商玉痕立即搖頭:“你沒錯。我替他們這類學生謝謝你!我猜田淋淋一定是得到了蘇月的特殊照顧,她被同學霸淩,受傷,逃學,這背後一直有蘇月的積極援助,我相信,蘇月成了這世界上唯一一個救贖她的人。我能理解她的這種深切的感情,因為我也曾受你恩惠。為了報答你,我幾乎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受到了傷害,我豁出命來也會為你報仇。”

韓重移開了目光,重新躺會到椅子上。他閉上了眼,緩緩道:“是嗎?我對你還有恩呢?我怎麽不記得了。”

“有。在我一生中最痛苦最恨你的時候,我一心求死的那一刻 ,我依然惦念你對我的恩義。你知道的,我寧願殺了我自己,也沒有想過要你死。”

韓重默然不語,繼而苦澀地笑了笑。

“我要知道真相。我是警察,追查真相替死者伸張正義是我的職責。你,為什麽要殺蘇月?”

“誰說我殺了她?你根本找不到任何人證物證,不是嗎?”

“我找過丁紀堯了。”

韓重有些費解地擡起眼皮來看他:“丁紀堯?這是誰?”

“你以前的保鏢,丁泉的叔叔。你不記得了嗎?”

“原來如此!”韓重緩緩道:“行啊,玉痕,你很厲害。有他做人證錯不了,去告我吧,我等著你們。”

“他已經去世了。”

韓重有些意外,隨即笑道:“哦!是嗎。”

他對於謀殺蘇月的指控自始至終都顯得很輕松,仿佛手裏握有什麽王牌一樣有恃無恐。商玉痕想,除了因為自己說過沒有證據之外,年代久遠也是原因之一。二十年了,蘇月死了二十年了吧,自己能去哪裏找鐵證呢?就算他找到一堆證人說親眼目睹韓重殺人,那也是沒有用的,純口供法院不會采納。

但原因應該不止這些,商玉痕覺得似乎有些地方不大對勁。韓重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似乎對他此次來譴責自己是兇手這件事並不大在乎。反而是商玉痕單槍匹馬,開誠布公地來找自己這件事,反而讓他更有興趣。

“蘇月嫁給你父親這件事,你很意外嗎?”

韓重慢慢搖頭:“不意外,韓若倫就是個老色鬼,年輕貌美的女人他都有興趣。”

“他不知道蘇月和你的關系嗎?”

“什麽關系?同學嗎?”韓重一聲冷笑:“他會在乎這個?”

“他不在乎,你在乎,對嗎?”

“玉痕,你到底想說什麽?”

“是你對蘇月突然嫁給你父親懷恨在心,所以才逼迫她投江死亡,然後對所有人包括s她兒子宣稱她與另外一個男人私奔,造成了她其實還活著的假象。是不是這樣?”

韓重沈默了一下,道:“不是。”

“好,那你告訴我,她是怎麽死的。”

“你憑什麽認為她已經死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找到她的屍體了嗎?”

他的聲音突然就拔高了起來:“商玉痕!讓我認認真真地告訴你,蘇月確實跳過江,但和我沒有關系。她自願跳的,你懂了嗎?”

“一個好端端的人,為什麽會跳江,你敢說和你毫無關系嗎?”

“那是她自願的。”

“不可能!”商玉痕冷冷地道:“我不信。”

“我這輩子最恨別人無憑無據的懷疑我。商玉痕,你今天來找我,無論我是不是兇手,你都應該想到會有什麽後果!”

商玉痕很堅定地點點頭:“當然,我敢來找你,就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很好,那讓我們來詳細談談。如果我真的在二十年前害死了一個人,做得天衣無縫,這些年一直高枕無憂。二十年後突然有警察找上了門,要追究我的刑事責任,你說,我會怎麽做?”

商玉痕面色冷靜地看著他慢慢地坐了起來,默默地咬緊了自己的牙根。

“你會讓我永遠出不了這個大門。”

韓重點點頭:“嗯,應該如此。”

“我有預料。”

“但你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嘛,還是說你現在準備了多少幫手在等著我?”

“沒有,”商玉痕道:“我確確實實是一個人來的。我覺得人越多,你越不會跟我說真話。”

“真話我已經告訴你,可是你不信。不是嗎?你一口咬定我是個殺人犯,我還有什麽話可以講嗎?”

商玉痕低頭沈默一陣,低聲道:“不,重哥,無論我做了多少猜測,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在我眼裏,你就沒有什麽不敢對人言的事,你向來是敢作敢當的。”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如果韓歌的母親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你應該告訴他,他有權利知道真相。”

“對,他有權知道真相!所以我告訴他的就是真相。蘇月在跳江之後,還與我見過面,所以我很確定她沒死!至少跳江之後,她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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