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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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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失物

早上一起床,老魏就發現楚然不見了。

樓上房間沒有,樓下客廳花園也沒有,找人一問,居然八點就坐車出了門。離過年沒幾天了,外面風大得能把樹刮倒,大清早的這是上哪兒去?

坐立難安到十點,剛想給陸行舟打電話人又回來了。

大門一開,轎車穩穩停到別墅門口,楚然挺著個大肚子扶著車門走下來。

老魏心急火燎地迎上去,張開毛毯將人一裹:“跑哪去了?也不知道留句話,打你電話怎麽也打不通!”

迎著風低低的一聲咳嗽,楚然看樣子不想多解釋。走上臺階他忽然駐足,回頭對司機道:“先不要告訴陸總,過年的時候再說。”

司機略一猶豫,點了點頭。

別墅裏氣溫就跟春天一樣,玻璃上凝的全是水霧。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窗上的一道道水痕又是什麽。

房子越大裝的傷心事就越多。

老魏一邊替他解鞋帶一邊心疼上火:“你這段時間怎麽總往外跑,早上誰幫你穿的鞋?”

“我自己穿的,慢慢穿能穿好。”楚然笑了笑。

早點一樣樣從廚房裏熱好端出來,蝦仁餛飩,小米粥,菠菜雞蛋餅,全是他平時愛吃的。

“洗個手過來吃飯。”老魏擺筷子,“出去那麽早,你要說吃過了我都不信。自己的身體自己一點不知道珍惜,有什麽事不能讓小張他們代勞的?”

楚然坐過去,默默低頭吃飯,也不開口爭辯。

吃完早飯他上樓關上房門,坐在桌邊整理開學要辦的覆課和補考手續。

回臨江以後他給學校教務處打過電話,老師一聽是他,主動問他病養得怎麽樣了,又說下學期可以回來繼續學業,不過該補修的學分不能少。

這就意味著過完年不久他就得回學校去了,要不然會錯過下學期選課。兩個學期的選修和必修,加到一起就是兩倍的學習強度,得咬緊牙關才行。

把書放進抽屜時無意間看到那幾個信封,他的手頓了一下。

其實不止今天早上,這半個月出門他去的都是市郊一家快遞站。每次去都趕在早九點,快遞員給胡楊小朋友派件前。

起初很順利,拿到過兩次。

回程路上他會迫不及待地打開,先一目十行看一遍,然後再逐字逐字仔細讀,讀完後在心裏擬回信,到家再花上很長時間模仿小朋友的筆跡。

其實最多只有五成相似,但陸行舟從來沒有留意過。

這種行為很危險,卻也很上癮。套上另一個人的名字,什麽都能講了,無父無母的心酸可以講,心底最深處的眷戀也可以講。

楚然既怕陸行舟發現,又怕陸行舟永遠不能發現。就差一點,差一次助力,就能將所有感情從幕後推到臺前。

但最近兩次去都空手而回。

可能陸行舟忽然對這種無聊的行為失去了興趣,不耐煩再給半大的孩子當心理疏導師,也可能他身體好起來以後工作日漸忙碌,這些瑣事一概懶得理。

在這段感情裏楚然極少見地陷入被動。

收到信,只字片語就能讓他愉快一整天,沒收到信,從回程路開始他就被低潮淹沒。他既盼望了解一些陸行舟的想法,又渴望向陸行舟吐露壓抑多年的心聲。

下午三點,他按捺不住,瞞著老魏又出去了一趟。

外面沒有下雪,但天氣很陰冷,奢侈的陽光藏在厚厚的雲層後。

到快遞站的時候連那兒的工作人員都煩了:“你怎麽又來了。”

“我來寄信。”

他將薄薄一個信封遞過去。

那人撩起眼皮:“其實你不住這片兒吧。”點了點信封,“你寫的這個寄件人我認識,根本不是你。”

陪同來的司機受不了這鳥氣:“讓你寄就寄,廢他媽什麽話?”

唬得對方立馬縮脖子:“我又沒說不寄……”

“你不用多心,我沒有違法企圖。”楚然將信放到他面前的鍵盤上,“明年開始我就是胡楊小朋友的資助人,這封信拜托你今天幫忙寄一下。”

他停頓下來,看向店裏電視機中的春節晚會預告節目,“我只是想好好過個年。”

再度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他悄無聲息地返回房間,拿溫水浸了浸冰涼的手跟臉。從衛生間出來時外面的天陰得更厲害了,看著就像是快要天黑。

要下雨了?

身後忽然傳來哈氣和飛奔的聲音。

“nico?”

今天一天沒見它出現,楚然還以為它被帶出門玩了。

他扶著腰慢慢挪到沙發,朝門口招手:“去哪兒瘋了,身上怎麽這麽多土。”

nico顛顛地跑到他跟前,嘴上臉上全是黑色土渣,自己倒不覺得自己臟,仍舊一個勁往他跟前湊。

“前兩天剛給你洗過澡。”楚然手指在它頭頂敲打兩下,它就沒心沒肺地咧開嘴笑。

“還笑。”他左右手摁住耳朵晃它的頭,“還笑。”

它的嘴咧得更開。

明亮的燈光下,忽然像是有什麽金屬質地的東西,緊緊套在它很靠裏的兩顆牙上。

楚然微微一怔,緊接著將它一把抱起來。



今天下午董事會,陸行舟時隔許久回了趟公司。

其實當初他帶著人從九安撤回來,公司裏的人不理解,公司外的人更是冷嘲熱諷。

什麽地產新貴,吹破牛皮不過是個草包,少了陸和澤的蔭護立刻原形畢露。什麽,腿斷了?能力不如陸和澤,腿斷了起碼還能繼承陸和澤的輪椅。

這些話無意間飄進裘久驍耳朵裏,氣得他在公司大發雷霆,接著立馬就把媒體找來,趕在劉沖被捕的當天發了一篇新聞稿。

稿子內容重點放在對地產貪腐和官商勾結的批判上,痛斥以劉沖為首的一幫地產商去外省尋租,敗壞行業風氣破壞公平競爭,不僅丟人現眼而且傷天害理。

然後再在文章末尾雲淡風輕地點一句:澤川陸總明明為了肅清行業敗類付出了慘痛代價,但他為人處世向來低調,既不標榜自己有多高風亮節,也不利用這件事拉無辜同行下水,實乃青年企業家之楷模。

報道和抓人的消息同時出街,輿論很快迎風倒,公司裏質疑的聲音慢慢聽不見了。所以今天在董事會上,裘久驍嗓門簡直是以前兩倍大,倒是陸行舟本人並沒有拿喬。

他在養病期間工作一件都沒落下,會議提綱裏提到的事樁樁件件了如指掌,比起從前不僅沒有絲毫退步,眼界反倒愈發開闊。

結束後走出會議室,一向待他不錯的一位老董事攔住他,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聊起來。

裘久驍閑極無趣,慢悠悠將手機開了機。

不開不知道,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他皺著眉頭撥回去,沒聽兩句驀地一掛,臉色發黑地奔回陸行舟身邊。

“陸總。”

“陸總!”

陸行舟轉頭:“沒看見我正在跟王董說話?”

裘久驍壓低聲音:“楚然出事了。”



“到底怎麽回事?”

陸行舟砰一聲甩上車門,一對拐杖機關槍一樣橫在腿上。

“小張他們也說不清楚,”裘久驍緊張地搓著手,“好像是在家裏出了點意外,不過沒什麽大礙,現在人在醫院。”

“在家裏出意外,”陸行舟劍眉倒豎,“我養你們是吃幹飯的?”

裘久驍也自責,抻著脖子朝司機吼:“快點開!”

本來30分鐘的路程15分鐘就飛著到了。陸行舟先一步下車,夾緊拐杖大步往前行,裘久驍趕上前要扶,結果被他一把推開。

現如今中心醫院他比家還熟,在哪兒摔也不可能在這兒摔。

到了急診大廳,電梯人多上不去,他連一分鐘的時間都等不了,直接拄著拐爬樓梯。

到了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外守著五六個大高個。

“人呢?”陸行舟走到門口掃視一圈,右邊拐杖倏地一杵,“說話!”

自臨江回來以後他脾氣好了不少,平時已經不怎麽發火,眼下這模樣著實把眾人嚇得腿肚子轉筋。

“在裏面……”小張伸手指了指旁邊的門,“在休息。”

“到底怎麽回事。”

“被、被家裏的金毛咬了一口。”

空氣都安靜了兩秒。

“什麽玩意兒?”裘久驍聽得瞠目結舌,“好好的那傻狗怎麽會咬人?”

“真不知道……”小張都快哭了,“中午還一點事沒有。”

陸行舟太陽穴青筋亂蹦,一腔火氣正要發,老魏又從病房裏走出來,眼神責備又無奈:“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在門口吼什麽?楚然能聽見。”

那一腔火驟然被澆滅。

“他怎麽樣,大夫怎麽說。”

“就是手指頭被咬了一口,出了點血。已經打完針了,大夫說沒什麽大問題,不過今天晚上還是住院觀察一天。”

接著老魏一屁股坐到走廊的椅子上,擡眼瞅他:“還不進去?”

看你堅持到什麽時候。

半分鐘後,鋁合金的拐杖點在地上發出篤篤的響聲,然後停在病房外。

外面天已經黑了,空氣裏消毒水味糅雜著雨天的泥腥。

走廊裏燈光大亮,連墻皮上的腳印都清晰可見。房間裏光線卻異常柔和,牛奶一樣從門內淌出來。

陸行舟緊握拐杖站了半晌,最後還是克制住了想見的心。

不是時候。

但就在轉身的一瞬間,門縫裏卻忽然傳來一句:“陸行舟,你進來一下。”

他被釘在原地。

有的人天生就被另一半支配,無論你在外面多叱咤風雲。

又過了半分鐘,他用拐杖下面那頭頂開了門。

房裏的燈光暖化了,從頭頂一點點滴下來。楚然側著身體躺在掛簾後的病床上,面朝窗外。

從後面看他手裏似乎攥著什麽東西,左手收在胸前。

安靜的環境裏篤篤聲更明顯。

“怎麽搞的?”陸行舟停在簾外,“nico一向很喜歡你,怎麽會咬你。”

許久沒見,這個開場白一點也不高明。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狗急了會咬人。”

楚然的語氣輕盈得像浮在澄澈湖面的一葉輕舟,隨著湖波微微一漾,幽幽地漾進陸行舟耳中,說不清多清越動聽。

哪有人被咬傷了還這麽心態平和的。

望著他毛衣裏露出的那截纖細後頸,陸行舟喉嚨發緊,全身都醒了。

他穩定心神,右拐牢牢撐住身體:“我明天讓人把它送走,過段時間再接回來。”

“不是它的錯。”楚然說。

他眉心一蹙,聲音沈下去:“你這個人說得好聽是善良,說得難聽就是沒有原則。它懂什麽對錯?咬了你就是咬了你,況且我不是不準你養它,只是暫時送走。”

有的時候楚然就是固執,總是堅守一些不必要的原則和善意。

陸行舟本來以為楚然勢必跟自己爭,沒想到安靜片刻後,卻見他把頭往下埋了埋,綿軟輕柔的聲音自枕下發出來。

“不是我維護它,今天真的不是它的錯。”

“那是誰的錯,”陸行舟覺得頭疼,“難道還能是你自己把手伸進它嘴裏的?”

“不行嗎。”

“正常人做不出這樣的事。”

楚然悶聲道:“那是你見識少。”

他極少這樣不講道理。

“好,我見識少。”陸行舟拿他沒辦法,“爭這個沒有意義,明天我讓久驍把它送到朋友家養兩個月,等你——”他頓了一下,“等你生了再接回來。”

微妙的尷尬悄悄蔓延。

楚然不再開口,沈默就是默許。

陸行舟站了一會兒,覺得該走了:“你休息吧,我回康覆中心了。”

“等等,”楚然叫住他,“小年那天你有什麽安排?”

陸行舟手臂肌肉一緊:“有事?”

“沒事,”楚然始終沒把身體轉過來,像是有意給陸行舟空間,又像是鬧別扭,“就問問。”

“那天我覆健。”

“知道了。”

看來又是空歡喜。

陸行舟緩步離開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隱約聽到一句:“到時候見吧。”

不過太輕了,被他歸為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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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覺明天就關站了,那就按咱們之前商量好的,後面轉到微博連載 @籠中月moon,開站後我再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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