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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6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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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6 陪伴

第二天楚然接到裘久驍的電話,說過兩天會派車來運打包好的家當回臨江,他跟老魏兩個人直接空手坐飛機回去就行。

“陸行舟怎麽辦?”

“救護車拉回去,還能怎麽辦。”

近六百公裏的路程,算上休息時間恐怕再快也要從早開到晚。

“有醫生跟著?”

“專程從臨江調過來的醫生,都是老熟人了。”

楚然不再說話。

重要的東西需要盡快打包,帶不走的只能留在這兒。

老魏舍不得他那個廚房,鍋碗瓢盆打包了還不算,連沒用完的醬油瓶都拿膠帶封了口帶走。楚然不確定失火的那套房子裏有沒有剩下什麽,抽空回去了一趟。

樓下毀得厲害,至今還在翻修,樓上已經恢覆一新,從地板到家具比從前都要更勝一籌。

正好是周六,王姐跟小健都在家。

“楚然哥哥,你要回去上學了嗎?”小健趴他膝蓋上,邊啃桃子邊說話,兩條腿恨不得蹦上天。

“嗯。”楚然微笑著捏他鼻子。

“寒假還要上學啊,你好慘。”

“逃課太多,作業沒做完,所以沒有寒假了。”

“那你活該。”

王姐端著果盤走過來,聽見這話啪得給了兒子屁股一巴掌,“沒禮貌!坐沒坐相,回屋寫作業去。”

小健不情不願地起身,瞪她一眼後甩著手往房間去。

“來,吃這個,”王姐叉了塊蘋果遞給他,“這孩子整天皮得跟猴子一樣。”

楚然笑著接過。

“對了,有個東西正好給你。”

她起身從房間裏拿出一個信封:“你的快遞,收到有一段時間了。”

信封背面紅戳蓋著大大的“拒收”兩個字。拆開一看,裏面是很早以前寄出的那張銀行卡,連同寫了取款密碼的紙一起被原封不動退回。

拒收……

看來是他自己想得簡單了。這麽一份莫名其妙的快遞哪有那麽容易進總裁辦公室,恐怕剛到前臺就會被人攔下。

不用查也知道卡裏的錢一分沒動。

“楚然、楚然?”王姐拍拍他,“想什麽呢想得都楞了。”

楚然慢慢回神,拿著卡起身:“王姐,我先走了,找機會再來看你們。”

接著他就去了當初那家鴻時表行。

跟第一次去的時候一樣,又是寒冷的下午。天灰蒙蒙的,樹梢掛著霧,太陽遮遮掩掩不肯露面。

店裏還是那麽冷清,店員縮在櫃臺後面低頭玩手機。

“你好。”

叫到第二聲才把懶散的店員叫回魂。對方慢悠悠地擡起頭,一張微胖的臉,不是上次接待他的那位。

不過打量客人的神態卻是一脈相承。

跟上回相比楚然當然變化極大。人還是這個人,但因為將養得特別精心,眼角眉梢透著好氣色,一身行頭也是陸行舟讓人成套買回家的,無論顏色款式如何低調,面料跟做工顯現的昂貴都藏不住。

果然,只一眼店員就打起精神:“您想看什麽表?我幫您介紹介紹。這邊有新到的——”

“我想找一支表。”

“找表?”

“嗯。”他說,“一支黑色的裏查德米勒,不過表鏡是藍色的。”

就只記得這些。

“型號呢?”

“記不清了。”

“裏查在這一區,您看看。”

“我不是要看新的。”他目光從櫃臺慢慢移開,“我是想找我一個半月前賣的那一支。”

“賣的?”店員總算搞明白他的來意。

兩人移步電腦旁,幾個關鍵詞敲進去,很快有了結果。屏幕轉向他:“是不是這支?”

黑色鈦金表殼,藍寶石表鏡,他的19歲生日禮物。

“對。”

“那您可贖不了了。這表早賣了,收表當天就賣出去了。”

楚然眉頭微蹙:“會不會是看錯了?麻煩你再查一查。我來送表那天已經是傍晚,不太可能當天就賣出去。”

“嘖,”被人質疑誰都不高興,“您要麽自己看吧。”他把筆記本電腦推過去,“裏查德米勒R620,入庫時間跟出庫時間就差五分鐘,明顯是有人付過定直接拿走了。”

五分鐘,連拿起來仔細看一看都不夠。

楚然扶著腰微微將身體低下去,再一次仔細核對品牌跟外觀,卻在看到買家姓名那一欄時眼瞼莫名一顫。

——陸行舟。

買走這支表的人居然是陸行舟。

這當然不是巧合,只是有人在用錢照顧他脆弱的自尊心。

“本來是不能給你看的。”店員睨他,“這回信了?”

話音剛落又有顧客來店裏,自動門一開一合,外面的冷風輕輕吹到楚然背上,隔著外套吹散心裏一層又一層的霧。

“您好,看點兒什麽?”

店員忙著去做生意,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出神。



第二周的周三,清早就有人來公寓,一趟趟往下搬東西。

“楚然,收拾好了嗎?”最後一個箱子下樓後老魏開始催。

“來了。”拖鞋的聲音窸窸窣窣響起,穿戴整齊的楚然一邊系圍巾一邊走出來,“可以走了。”

換好鞋,老魏還是不放心:“再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

溜達一圈最後去了陽臺,很快有所發現:“蔥不要了吧?”

再細致的打包也總有漏掉的,或者也不是漏掉,是真的不值得帶回去。

“要——”

沒想到楚然卻馬上趕過去,幾步路而已走得微微喘息:“要。”

在陽臺角落無人註意的角落,那盆天價蔥苗被掐過一輪後悄無聲息又長出十幾厘米,上面又細又軟,挨在一起東倒西歪。

“你這孩子,想留下它早幹嘛去了。”

倉促之間也來不及打包,只能用超市的購物袋一裝,徑直手拎下樓。

樓下等著的車後座極為寬敞,座椅可以180度放平,舒適度跟頭等艙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剛一上車,裘久驍為難上火的臉就從副駕轉過來:“楚然,我這次可是冒了大風險的,你路上千萬小心。要是讓陸總發現你不是坐飛機回的臨江,恐怕我這條命都得交代在半路。還有你啊老魏,務必把楚然照顧好,他要是有什麽不舒服馬上給前面的醫生打電話,都是付過錢的,不用跟他們客氣。”

老魏連聲說知道了,楚然沒有說話。

車直奔的不是機場而是省際高速。

這次回臨江陸行舟的車隊大大小小一共七輛車,有的坐人有的單純放行李,救護車被夾在當中,首尾各一輛依維柯壓陣。楚然那輛在半小時後追上來,無聲無息地融入其中,排在極不起眼的倒數第二。

因為又有病人又有孕婦,車隊行進速度求穩不求快,每過一個多小時就會在休息區停靠,大家下車抽根煙喘口氣。

事實證明裘久驍的顧慮是多餘的。

陸行舟由始至終都在救護車裏。他現在還不能屈膝,所以連輪椅都坐不了,更不可能下車走動。救護車雖然有窗,但視角相當有限。

第二次休整結束,該出發時裘久驍過來敲了敲楚然的車窗:“我幹活去了,有事打我電話。”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他有點兒發燒,人迷迷糊糊的,你讓醫生盯緊點兒。”

說完就上了不遠處一輛紅旗。

“發燒?”老魏一張臉馬上皺起來,“要不要緊吶,不是傷口感染了吧?”

楚然靜了靜,伸手去拉安全帶:“術後低燒很常見。”

語氣雖然平淡,嘴唇卻緊緊抿著,目光越過車窗眺望前車。

車隊重新起步,從白日清明一路駛進夕陽中,駛入山水墨畫一樣的傍晚。車燈開啟,山路兩邊的景色變得朦朧,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樹影輪廓。

晚上八點終於進入省界,天已經黑盡了。

裘久驍來信說一切順利,他跟隨江行長的車子回臨江,就不趕來會合了。楚然收起手機,微微松了一口氣。

總算有好消息。

路過一個大型休息區,久違的明亮燈光讓大家很振奮,差不多每個人都伸著懶腰掐著鼻梁下地活動。

楚然圍上厚實保暖的大圍巾,獨自一個人慢慢從隊尾踱到了隊中。

“哥們兒,借個火。”三個白大褂下來了兩個,蹲在草叢邊吞雲吐霧。

楚然從後面遠遠看著開了後車門的救護車。

裏面開著燈,不過並不刺眼,僅剩的一位醫生守著擔架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不知不覺間走到救護車尾。

擔架上的陸行舟闔著眼一動也不動,小腿下面墊了一個高高的枕頭。

車裏的醫生看見楚然,擡了擡下巴正要說話,楚然用手指在唇上比了個噓。醫生楞了楞,緊接著饒有趣味地笑了出來。

楚然轉身要走,身後的人跳下車,從後面拍了拍他:“陸總睡著了,你幫我看一會兒,我去個衛生間。”

說完就順手將車裏的燈關了,然後打著哈欠地朝休息區走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輕手輕腳地上了救護車。

夜的黑與車廂裏的黑不是一種黑。夜晚的黑深不可測,置身其中總被一種未知的危險包圍。車廂裏的黑卻既暖又靜,像最柔軟踏實的繈褓,莫名撫平不安的神經。

大概是身體難受,陸行舟睡得不算安穩,眉頭微微蹙著。楚然挺著肚子坐在旁邊的長凳上,伸出手背探了探他的額,觸感濕潤又微涼。

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他轉頭去看監測儀器上的數據,但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於是起身靠近屏幕。

“久驍……”

忽然傳來的低沈嗓音讓他怔在原地。

“久驍,我有點兒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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