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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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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誤解

人一走,楚然反身靠著門板沈吟。

剛才聽見李思域要留宿,陸行舟那種不快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為什麽沒有當場發作?

還沒想清楚這個問題,主臥的門突然開了。滿身疑點的陸行舟從房間裏走出來,跟之前相比少了件外套。他擡眸看了楚然一眼,進廚房拉開冰箱的門,“人送走了?”

“嗯。”楚然鎮定自若地走過去,但刻意跟他保持一個身位的距離。

他看見陸行舟從冰箱裏拿了瓶水,兩道劍眉不悅地倒豎。

“這小子怎麽隔三茬五就來找你,他沒正經事做?”開口就語氣不善。

“他當我是朋友所以來看我。”

“朋友……”陸行舟將瓶子捏緊,劉海掉下一絡搭在額角,“我以為只有女人才會玩這套把戲。”

“你什麽意思。”

“以朋友名義保持暧昧關系,這算是你們那個大學的學生共性?”

“陸行舟——”楚然臉色唰一下全變,“你能不能講點兒道理,我不能有正常的人際交往?”

“所謂的正常人際交往好像專指李思域。”

“你給過我認識其他人的機會嗎?”

兩人句句爭鋒,聲調越擡越高,火藥味瞬間在空氣裏蔓延開來。

見他挺著個大肚子胸膛微微起伏,陸行舟心有不忍,態度緩和下來:“楚然我不想和你吵,但我希望以後你能跟李思域保持距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小子對你心懷不軌。”

“如果你所謂的保持距離是斷絕來往,勸你不要抱這種期待。”楚然一對眸子毫無溫度,“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他不顧危險出錢出力幫我,我不可能單單因為你的無聊猜忌就放棄這段友誼。”

說完他冷淡地掃了陸行舟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楚然——”陸行舟一把將他拉住,“我話還沒說完,先別走。”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一股嗆鼻的酒精味驟然出現在周圍的空氣裏。

楚然被他手臂強行圈禁,就如同置身於一個酒氣熏熏的醉鬼懷中。來不及掩鼻他就周身猛地一顫,胃腔在突如其來的刺激下劇烈收縮,突如其來的反胃感瞬間直逼喉嚨!

“快放開我——”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陸行舟,奔到衛生間扶住馬桶開始劇烈嘔吐。

“嘔——”

胃酸順食管洶湧而上,晚飯的所有食物在短短一分鐘內被他吐了個幹凈,最後幾乎是痙攣著吐出黃色的稀薄液體。

他眼前金星亂蹦,太陽穴突突直跳,喉間更是難受得如砂紙用力打磨。

“怎麽了?”陸行舟趕到拍他的背,眼見他吐得腰都直不起,頓時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怎麽突然吐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下一秒楚然反而吐得更加厲害。

“嘔——嘔——”

起初還能勉強吐出點東西,後面就完全是胃腔機械地擠壓,食道自行重覆幹嘔動作。

陸行舟完全慌了神,拽了紙替他擦生理淚水,不斷問他感覺怎麽樣到底哪裏難受。

“你……”楚然渾身發抖,頭差不多已經埋進馬桶裏去,嗓音更是沙啞打顫,“你………”

陸行舟趕緊湊近:“我在,楚然,我在。”

“你別靠近我……”說完這句後楚然強撐起兩條胳膊,卯足了勁將他往旁邊一推,“滾開——”

陸行舟渾身一個激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凍結三秒後他臉上現出猙獰的表情,壓緊的瞳線中映著楚然蒼白又寫滿反感的臉頰。

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就要痼疾重發,想把蜷縮在馬桶前的楚然提起來,但還沒沖上去就看見睡衣背後透出的彎曲脊骨,硬生生又把火壓住。

他退至門外,沈默肅殺得像尊石膏像。

好幾分鐘後令人心窒的嘔吐聲才漸漸平息,馬桶沖完水後,洗手臺的水流聲又嘩啦啦響起。

楚然走出衛生間時虛弱地扶著墻壁,但卻固執推開陸行舟想要來扶的雙手,“別碰我。”

砰——

主臥的門很快被重重摔上。

“楚然,”陸行舟在外面沈聲拍門,“覺得不舒服必須告訴我,聽見沒有。”

但是不管怎麽問,始終沒有任何回音,他只能暫時放棄。

今天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從早到晚陸行舟甚至沒能喘過一口氣。他在原地沈默地站了一會兒,轉身去客房翻出一套新浴袍,脫下沾了大片酒漬的襯衫,隨手扔去床上就進了浴室。

花灑打開,熱氣氤氳蒸騰,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才終於漸漸松弛。

為了照顧楚然的喜好,主臥的熱水器溫度調得比較高。只要在裏面待在十分鐘陸行舟就覺得難以忍受,很難想象楚然怎麽會喜歡洗這麽燙的水。

沒想到今天驟然換了個地方,花灑出的水卻差點兒涼得他一激靈。原來一旦習慣了那種屬於楚然的溫度,就沒辦法想象失去它的感覺。

這就是由奢入儉難,陸行舟認命地想。

洗完澡經過鏡子時他腳步一頓,雙手撐著臺面盯著鏡子裏這個人。刮凈胡子的下巴是青色,眼下淡淡黑眼圈,雖然眉骨仍平整,但年逾三十後眼底經常遍布血絲,神情也更加沈肅壓抑。

面前這樣一張頹唐的臉,一個陌生的認知猛然跳出來——

陸行舟這三個字不是矗立不倒的大樓,他不可能永遠順風順水,更不可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總有一天他也會在失敗中泥足深陷,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這次就是下次。

有多少人靠他吃飯。即使他陸行舟能經得起失敗,這些人經得起嗎?

以前大哥曾說過一句話:哪天大哥不在了,你才知道大哥的厲害。時至今日陸行舟才發覺裏面暗藏哲理。

——替你擋子彈的人沒了,你才會真正知道子彈的殺傷力。

陸行舟將眼一擡,盯著鏡中的自己半晌無言。

怕了?

從前他一向最爭強好勝,凡事愛出風頭,十八歲就開敞篷轎跑滿市招搖。現在性格已經沈穩多了,但骨髓裏那種不服輸的勁頭卻從未改變。

再站直時肩膀都有些發僵,但胸腔裏自有一股不輸於陸和澤的豪氣。

大哥,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證明我是對的。

少頃他穿好浴袍邁出浴室,主臥已經沒有任何動靜。

估計睡了。

現在進去勢必會吵到楚然,但陸行舟按捺不住想見到他的那種迫切心情。

不止是想求和,更多的是想傾訴。

他想告訴楚然自己今天真有過那麽一剎那猶豫,猶豫是否要退回臨江去。權力是把最鋒利的刃,能一刀斬下任何人的脖子,強悍如陸行舟也不是沒有畏懼。

但深思熟慮後還是想跟對手較量較量,他對失敗不以為怵,原因是最重要的人就在身邊。

這些話他今晚非告訴楚然不可,一刻也不能等。

想到這裏陸行舟胸臆間濁氣盡除,直接略去敲門的步驟擰動門把——

可惜迎接他的是比失敗更殘酷的事。

門從裏面反鎖了。

楚然根本沒有給他留任何機會,用行動讓他滾開。

咯叻——

咯叻——

陸行舟不甘心,反覆試了好幾次,門鎖始終如焊死了一樣。

他像傻子一樣站在房門外,良久才終於轉身離開,端著杯水去了陽臺。

水只喝了一半,另一半統統倒進那盆遲遲不肯茁發的蔥裏。



第二天楚然八點就醒了。

這一晚他睡得並不安穩,好幾次隱約聽見門外有人在大吵大鬧,掙紮著驚醒又發現其實是幻覺。

穿好衣服走出房外,家裏只有魏叔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起來了?”魏叔拿著鏟子露頭,“洗漱準備吃早飯。”

楚然微微頷首,抿唇走到廚房門口:“他呢?”

“誰?”鍋鏟一頓,“喔你說陸行舟啊,走了。”

“走了?”

“早就走了。你們昨晚是不是又吵架了,我七點起的時候看見他在陽臺幹坐著,不知道在琢磨什麽,不會是熬了一夜吧。”

“可能在客房睡的。”楚然淡淡道。

“不像。客房我去看過,床單被子一點兒睡過的印子都沒有。”

一邊跟他說話,老魏還在一邊給煎蛋翻面,似乎完全不擔心他們的關系破裂。

吃完了早飯楚然一言不發地坐進沙發,眼前的書半晌沒有翻動一頁。老魏開始收撿要送去幹洗的衣服,拿到客房那件襯衫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是把酒給弄灑了還是怎麽了……”

楚然沒聽見他的話,也沒機會弄清陸行舟昨晚到底在哪裏睡的,因為接下來的三天裏陸行舟一次也沒有回過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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