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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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預警

九安城區,speedy酒吧。

晃眼的鐳射燈光裏,衣著暴露的男男女女隨音樂盡情扭動腰肢頭頸,身體的每個關節都在叫囂著放縱激情,空氣裏汗水味、香水味跟酒精味混亂紛雜。

二樓的幾個包廂全都人滿為患,尤其是最大的那間,足足坐了近二十個人。

這幫人無一例外全是來自臨江,裏頭有搞地產的、有做上游混凝土的,也有做下游房產租賃的。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找著點機會就要出來聯絡感情,順便就市場風向和政策風向通通氣。

像這種聚會陸行舟是來慣了的,本該如魚得水,但他現在輕易不肯喝酒,來了就得不厭其煩地推拒一杯又一杯遞到他眼前的威士忌,一晚上下來難免心煩氣燥。

不過他又不能不來。澤川再有多少本事也只是在臨江樹大根深,來了九安一切都得從頭耕耘。就拿上上下下的疏通關系來說,現在的澤川幹凈得就像一張白紙,不是他們不想送,而是壓根兒沒人敢收——

誰也摸不清你陸行舟的底。

況且陸行舟打從心眼裏就厭倦了那一套,他只想打開門做生意。

拍地蓋樓賣房回款,很簡單的一套流程現如今卻越搞越覆雜。有的人費盡心機拿了地,但一鐵鍬的土都不挖,坐等政策帶動地皮價格翻番,一兩年就能轉手穩賺不賠。有的人除了好好蓋房子什麽都幹,今天倒騰礦產明天琢磨垃圾回收,好好的紅磚白墻建到一半沒人管變成爛尾樓。

但就算陸行舟想停下來,環境跟對手也不允許。近兩個月中恒對澤川的打擊已經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九安的項目劉沖更是志在必得,整個九安政府但凡能說得上話的就沒有他沒打過招呼的,目的就是為了跟陸行舟搶生意。

對手在玩命跑而你在原地踏步,結果一定是你死無葬身之地。

陸行舟在包廂裏待得悶極了,找到機會出來透口氣。外面音樂聲震耳欲聾,從欄桿望下去扭動的一具具肉體極具動物性,瘋狂發洩著身體裏積蓄的肉欲跟壓力。

他身體前傾,小臂倚在冰涼的欄桿上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裏半點興趣也沒有,只把煙咬在齒間過幹癮。

不多時,久驍打電話來跟他邀功,語氣輕松愉悅,一聽就是跟老婆在一起。

“陸總,下午我們可把楚然送到家了啊,絕對的萬無一失。”

陸行舟笑笑:“記你一功,回去再升你的職。”

“那我呢?”鄭曼不樂意了,搶過手機道,“陸總,我的功勞最大吧,中途你差點兒暴露是我救的你。”

他們是多年舊相識,說話非常隨便,尤其是鄭曼性格開朗大方又不是澤川的員工,對陸行舟從來就沒有上下級的嚴肅,完全把他當大哥一樣倚重。

“也記你一功,”樓下的角落有對男女動作過激,陸行舟轉過身來,改為背倚欄桿,“他氣色怎麽樣?”

“挺好的,就是說話還跟以前一樣冷冰冰的,你問一堆他答個嗯。”

裘久驍立馬用手肘拐了她一下,示意她別說這個。

“你打我幹什麽?我又沒說他不好,實話實說嘛。”

“你在陸總面前說這些幹什麽?實話好說不好聽!”

“陸總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難道我說一句楚然冷淡他就不高興了?你以為他跟你一樣心眼小得像雞眼啊。”

“你——!我看你是缺弦缺得像三弦!”

兩人一言不合,居然就在車裏吵了起來,喇叭都按響了。陸行舟皺了皺眉:“久驍,開車註意安全。”

“這婆娘……”裘久驍滿口的不耐煩,“天天見縫插針地給我氣受,老子真受夠——操!小心——!”

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只聽那邊尖叫聲刺入耳膜,緊接著就是巨大的一聲“嘭”!

“久驍——”陸行舟凜然站直,“久驍?!”



四十分鐘後陸行舟趕到醫院,在急診大廳找到了撞破頭的裘久驍跟沒什麽大礙的鄭曼。

“車來了,你先回去?”裘久驍頭上貼著塊紗布,表情卻十分輕松,似乎壓根兒沒將今晚的這點意外放在眼裏。

鄭曼還沒消氣:“你也知道自己這開車技術爛得可以?我跟你說,以後只要是你開車我就堅決不坐,我寧願走路我都不坐!”

“是是是,”裘久驍一邊給她背包一邊摟著她的肩膀把她往門口送,“您老人家大人不計小人過,今晚先乖乖回去,跟我兒子一起踏實睡覺,我跟陸總說兩句話就回去一家團聚。”

鄭曼剜了他一眼:“死沒正經,誰跟你一家誰倒了八輩子血黴。”

接著便一陣風似的上了車。

人一走,裘久驍臉色立刻黑沈下來,快步走到陸行舟身邊:“陸總,今天這事有蹊蹺。”

兩人並肩往黑暗裏走,背影肅殺深沈。

“到底怎麽回事?”

裘久驍後槽牙一動,低聲吐出四個字:“剎車失靈。”

陸行舟眉心一跳:“剎車失靈?”

“下手的人是沖您來的!”

已經戒煙一段日子的裘久驍因為後怕,拿出煙來的時候手腕都還在抖,“我今天開的是您的車。要不是下午碰見楚然您讓我把車開走,出事的就是——”

出事的就是陸行舟,而且一定不可能是輕傷。

陸行舟回他在九安的公寓只會走高速,不可能像裘久驍這樣為了帶鄭曼去宵夜而走輔路。也幸虧車上有孕婦,裘久驍才會把車開得比平時慢得多,否則今天晚上他們兩夫妻難說還是不是全須全尾的兩個人。

裘久驍把煙吸得極其用力,煙身以飛快速度燃燒,煙頭火星明滅不停。陸行舟眉間蹙出兩道深壑,沈吟半晌後低聲道:“久驍,你暫時不要跟著我了,帶著鄭曼回臨江去。”

“那怎麽行?!”裘久驍驀地沖起來,“越是這種時候我越不能走,萬一您要是出了什麽事身邊連個趁手的人都沒有,到時候澤川——”

“是澤川重要還是鄭曼跟你兒子重要?”陸行舟沈聲打斷,“今天鄭曼要是出了什麽事,你才真是後悔一輩子。”

一提到這個裘久驍心裏就像沸水一鍋。他煩躁地就地蹲下,夾煙的右手一刻不停地搓起了寸頭:“不瞞您說,撞車的時候我魂都快嚇沒了,就怕鄭曼有什麽三長兩短。”

他這個老婆是他的命,兒子更是命根子,哪個出了事都能讓他痛不欲生。

剛才在急診大廳他特意表現得滿不在乎,其實心裏早就急得冒火,恨不得把鄭曼送到天涯海角去。

久久的沈默後陸行舟走過去按住他的肩:“明天你再替我辦最後一件事,然後就立刻帶鄭曼走。”

裘久驍轉過頭,眼底血絲密布:“您說。”



同一時間,楚然躺在床上忽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悸。

自己這是怎麽了?

懷孕以來他常常大白天都犯困,像今晚這樣零點還毫無睡意的時候非常少,更不要說像眼下這樣,心裏像是懸著一根繃緊的細繩,繩身每晃一下他的心就跟著搖晃不止。

不多時他披著衣服坐起來,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又靜靜坐回床頭,等待著這一陣心悸過去。

仿佛算準了他還沒睡,枕頭旁邊的手機忽然不合時宜地震了起來,黑暗裏發出瑩瑩的光。

嗡——

嗡——

枕頭也跟著震,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裏發出的一樣。

屏幕上顯示的那串號碼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是陸行舟。

楚然直接用手蓋住了手機屏。

陸行舟又打來做什麽?

他們之間該說的已經全都說了,沒有什麽可以再說的,更沒有什麽必須在深夜說的。

手機震得他小臂發麻,細微的震動穿透力極強,從掌心到血管再到心房全都跟著震。

但直到停止他也沒有接。等一切恢覆平靜,他慢慢把手拿開,剛熄滅的屏幕卻又猛然一亮,緊接著再度突兀地響起。

嗡——

嗡——

這回的蜂鳴似乎更加急促,響到停止後還沒有沈寂上三秒,一秒短信就追了過來:

“接電話,或者告訴我你現在平安。”

楚然被這條短信的嚴肅口吻弄得一怔,還沒決定是否回覆,第二條又接踵而至:

“我是陸行舟。”

他猜到楚然沒有存他的號碼,所以才會在第一條短信剛剛送達就馬上自報家門。

會不會真有什麽急事?

楚然把手機拿起來,點開短信界面後兩只手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怎樣措辭回應。

電話卻撥來第三遍,他手一抖,失誤接通。

“楚然?”陸行舟聲音很急。

楚然有些恍神,靜了好幾秒才朦朧地嗯了一聲:“有什麽事?”

剛才還急得像要穿過手機來抓人的聲音忽然靜默,仿佛所有的急躁跟不安都被這道冷漠平淡的嗓音給撫平了。

電話裏空白了十來秒,陸行舟問:“我吵醒你了?”

楚然沒有答話,只是重覆:“你有什麽事。”

那邊隱隱約約有些腳步聲,然後就變得安靜許多。

“沒什麽,問問你睡了沒。”陸行舟低聲道。

“沒事我先掛了。”

“等等——”陸行舟卻又阻止他,“我還有兩句話,不會耽誤你太久。”

楚然斂眸:“很晚了,快一點。”

陸行舟又靜了一靜,聲音低沈下去:“最近有沒有陌生人找過你?”

“沒有。”

“你不在的時候有沒有誰進過你家?”

楚以為他指李思域,心裏頓時反感:“跟你沒關系。”

“最近九安治安不好,出了兩起入室搶劫,我擔心你跟孩子的安全。”

“我們很好,不用你擔心。”

“明天我讓久驍帶人去你家檢查一遍門窗。”

“不用。”

陸行舟聲音更加低:“楚楚,別總是拒絕我,我想為你們做點兒什麽。”

“你是想為我們做點什麽還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跟人同居?”楚然心裏的疙瘩始終沒解開。

黑暗裏聽筒中只有沈悶的呼吸聲,陸行舟既不辯解也不發火,只是一秒接著一秒地沈默。

楚然拿著手機靜靜坐著,撫著小腹的手掌心感覺到些微胎動。

孩子也知道,他們又吵架了。

“我可以掛了嗎?”

“我明天派久驍過去,不用怕。”陸行舟沒有再多言。

掛了電話,楚然把手機關機,放到離自己極遠的桌上,躺下後睜眼望著天花板。

最令他害怕的就是陸行舟,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可怕的?



第二天一早,大門被人叩響。

楚然警惕地看著帶傷的裘久驍,還有他身後這幫匪氣十足的幫手,身體擋在門口:“怎麽來這麽多人?”

站在最前面的裘久驍雙手下壓,示意他別緊張:“兩個檢查門窗,兩個替這房子做個徹底清潔。陸總吩咐過,說你這是租來的房子,不找專人打掃一次他擔心有細菌,對孩子健康不好。”

來來回回總拿孩子當免罪金牌。

楚然在旁邊看著他們幹活,漸漸便發現不對。這群人雖然不亂翻,但手腳異常麻利專業,隨身還攜帶好幾種看似十分專業的儀器,乍一看還以為是在雷場做排雷工作的。

裘久驍自己也不閑著,檢查得比誰都認真,連床底下都趴下去看過去了。檢查到臥室時他尤其打起十二分精神,畢竟中恒的人真要動什麽手腳,臥室這個每天待十個小時的地方就最該動腦筋,一旦放點有毒有害的東西楚然絕對難以察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整間屋子檢查下來有害的東西一件也沒發現,令人尷尬的東西卻發現了好幾件。

抽屜一拉開,裏面的東西詫異得他立即回頭看向門口,不巧與監工的楚然視線直撞。

“這個……那個什麽……我是不小心看到的。”

楚然先是一怔,接著快步走過去啪一下用力關緊了抽屜,力道大得櫃子都差點兒散架!

“出去。”

緊接著身體一轉,把背留給他。

裘久驍比他還尷尬,立馬走到外面,找了層沒人的樓梯給陸行舟打電話匯報——

“陸總,你猜我在楚然家發現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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