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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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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瘋狂

往回走的路上楚然腰酸得受不了,中途放下東西,用手緩慢地撫摸小腹,想讓肚子裏的小東西安分點。

本以為沒人發現,誰知卻被一對溜狗的母子撞見了。其中媽媽看上去30歲左右長相,兒子不過消防栓高,手裏牽的薩摩耶不必豎起來也比小主人大只。

“媽媽你看!”他指楚然,“這個哥哥懷寶寶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媽媽馬上拍他戳出去的小肉指,朝楚然歉然一笑,“只有姐姐才會懷寶寶,哥哥不會。”

楚然羞得滿臉通紅,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連背都駝得更厲害。

小男孩還有點不信,狐疑地打量,“可他的肚子是鼓的……”他眼尖,從剛才撫平的毛衣曲線看出了端倪。

“爸爸的肚子也鼓,爸爸也懷孕了?那是啤酒肚。”

楚然不敢再聽,提起東西飛也似的往家逃。躲進電梯後看見墻面映出的自己這張微紅的臉、走樣的身體、淩亂的發,心裏實在氣惱極了。

中途其他人紛紛下梯,剩他一個人從五樓坐到九樓。他終於放開膽子,從側面擂捶兩下小腹,輕聲抱怨:“不要你了。”

勁卻小得比落葉砸肩還輕。

回到家沒等多久李思域就到了,兩人掄起袖子結結實實忙活了一個半小時總算吃上了飯,當然,主要是李思域忙。

因為中午被陸行舟擄進車的那陣疼痛,楚然一下午都心有餘悸,讓李思域簡單檢查了一番還是緊張得很,大的活動一點都不敢有,摘菜拿碗都比平時慢半拍。

李思域推推眼鏡揶揄他:“開始還說不要,現在當寶貝疙瘩,以前沒發現你這麽善變。”

楚然一張臉被熱雞湯熏得緋紅,光喝湯不說話。

其實剛到九安的時候他的確想過要不要把孩子打掉。人都已經走到醫院,見到一個新手爸爸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高興得像是傻了,語無倫次地逗小東西:“兒子、兒子!”

當時他在走廊背過身去,臉上火辣辣的,好像見到了另一個人丟臉的場面。

將來一定一定不能讓陸行舟知道孩子的存在,怕他幸福起來像弱智。

想到這兒楚然被自己嚇了一跳。已經默認孩子會一直存在了?不怕麻煩,不怕糾纏不清了?

一時想不出答案,他決定回家去接著想。幸好時間還早,網上說三個月之前打掉都不要緊的。

還早。

他今天想寶寶的性別,愛穿裙子還是機車夾克。明天想寶寶將來會長什麽樣,單眼皮還是雙眼皮,高鼻梁還是塌鼻子。後天想寶寶多少天會爬,多少天會走,多少天會說話。

就這樣一天比一天想得遠,一天比一天舍不得,等回過神來已經不可能再放棄肚子裏的小東西。

他決定把寶寶帶到這個世界,盡自己所能撫養。至於他自己,學業暫停,居無定所,收入沒有著落,跟即將誕生的小生命比起來好像都不那麽重要了。

吃完飯洗過碗,李思域充分發揮自己那點光和熱,自告奮勇幹起了換燈泡、擦玻璃的活。

楚然捧著杯橘子水游手好閑,稍微有點兒過意不去:“你這雙握手術刀的手握起螺絲刀來,還挺有模有樣的。”

“哇,居然從你嘴裏聽到恭維話,看來生活不易。”

“誇你也不行,你這個年級第二怎麽這麽難相處。”上學期李思域痛失年級第一。

“難相處也得相處,誰讓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兩人已經熟到可以互戳心窩子了。

正說著話,房東王姐來敲門,拜托楚然上樓去幫兒子順一順功課。

這個家教楚然當了有一周了,只是教小學生讀讀英文每小時就有50塊,哪裏去找這麽輕松的兼職?所以哪怕時間比較晚了,他還是跟李思域囑咐了幾句就上了樓。

王姐的兒子人挺聰明,就是玩心特別重,上課的時候老走神,聽完了課還不肯睡覺,非央求楚然陪他打游戲,不然就趴床上不肯起來。兩小時下來楚然腰酸背痛口幹舌燥,將近11點才終於得以脫身。

回到自己家門口他敲著後腰叩門:“思域,我回來了。”

過了三秒才有腳步聲響起,門一開是換了件睡衣的李思域,但表情完全不對。

“你……你回來啦。”

“怎麽了?”

李思域身體畏懼地往旁邊一側,伸出一根手指頭向沙發的方向指去:“陸總來了……”



空氣裏煙味濃得嗆人。

陸行舟面色鐵青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一個白瓷盤充當臨時煙灰缸,裏面橫七豎八盡是煙蒂。

“開門之前我不知道是他……”李思域既害怕又愧疚,“他在這兒坐了快一個小時了,怎麽說都不走。”

“你又想幹什麽,”楚然心臟一沈,皺緊眉走到沙發前,“你怎麽知道我地址的?”

下午那個緊張他緊張得要命的陸行舟已經完全消失。

沙發上這個陸行舟擡起頭,一只手把煙送到嘴裏,煙霧掩住半張臉:“不能讓我知道你住哪兒,是因為他?”

“咳咳——”楚然被煙味嗆得直咳嗽,扯他的衣服想讓他走,“請你出去。”

陸行舟巋然不動。

他已經很久沒露出過現在這種神色了,上一次還是陸和澤死後兩人頭一次相遇那晚,他們是有血海深仇的怨侶,陽臺上甫一見面就是你死我活。

這一晚呢?

李思域率先嚇破了膽:“楚然……要不然報警吧。”

在臨江報警不管用,到了九安總不能還不管用吧?

陸行舟的目光刀一樣刮到他臉上,眸底的淩厲只看一眼便令人膽寒。

“想報警?你們可以試試。”

危險的停頓。

他渾身匪氣地站起來,轉身朝向窗臺,煙頭往花盆裏燒。裏面只有幾棵楚然用蔥頭種的小蔥,青綠的幼苗霎時焦黃委頓,像被輕易摧毀的平靜生活。

“我有一萬種辦法讓你們露宿街頭。”

“你——!”楚然用力將他肩膀一拽,自己差點踉蹌,“你又來發什麽瘋?下午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我家不歡迎你!”

“看出來了。”陸行舟單刀直入,字字冷得像剛從冰櫃拿出來,“因為你們在一起了,同居了?”

楚然驚愕。

“什麽時候的事,離開我之前還是之後,”開過鋒的目光死死釘在他臉上,“已經睡過了?”

“陸行舟!”

“有沒有告訴他我們的過去,他知不知道我養了你多少年,知不知道你連自慰都是我教的?”

“陸行舟——!”楚然幾乎尖叫。

陸行舟眼底充血,一步一步越走越近,墻一樣的身體擋住他眼前大半光線,“沒說?”

“你嘴巴放幹凈點兒!”李思域挺身而出,伸直雙臂護著朋友,“他讓你出去沒聽見嗎?小心我們告你私闖民宅!”

下一秒陸行舟就將煙頭往地上一扔,揪起他衣服把人丟開,力量懸殊大得驚人。

楚然雙手氣得發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促不勻地喘著:“你再動他一下試試?”

“心疼了?”

“陸行舟,”他胸膛劇烈起伏,“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權利,你沒資格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更沒資格跑到我家來侮辱我。”

“侮辱,”白熾燈下陸行舟眉眼間兇光畢露,語氣卻森冷陰沈,“誰說我是來侮辱你的?”

茶幾上一個禮品袋被他扔到楚然腳邊。

“我是來接濟你們的。這裏面的表值140萬,下次記得賣個好價錢。”這才是真真正正的侮辱。

紙袋根本沒碰到楚然的腿,但他卻像是被砸疼了,身形劇烈一晃,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李思域一個字也沒法再聽下去,指著陸行舟的臉,義憤填膺地沖口而出:“你太過分了!你知不知道他賣表是因為——”

後面的話卻被楚然徑直打斷!

楚然把他的手往下一按,寒心至極地看著陸行舟:“你說得對,下次我會記得賣個好價錢的。畢竟我跟思域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以後要花錢的地方多得是。”

“楚然——!”李思域瞠目結舌。

如果仔細去聽,或許能聽出楚然聲帶極輕微的顫抖和尾音藏不住的虛脫,他的精神已經到極限了。

但陸行舟無暇註意這些細節,因為他被剛才那段話的內容沖擊得頭腦空白了好幾秒,肌肉繃得像張拉滿的弓,仿佛隨時都能射出奪命的箭!

“你說什麽,你跟他有孩子了?”

“是啊,”楚然幽幽地答應了一聲,“我們早就睡過,還睡過不止一次。我喜歡他,願意給他生孩子。”

陸行舟如挨一悶棍,洩憤般狠狠掐住他的下巴:“你說的是真的?”

“咳咳、咳咳咳!”一陣猛烈的嗆咳之後楚然臉色病態地漲紅,雙手往外掰他的手,“你放、你放開!”

“你快松手,你會掐死他的!”慌亂中李思域眼鏡都顧不上撿。

陸行舟粗暴地把楚然拖進沙發,親自用右手驗證他說的話。掌心壓著毛衣向下一探,小腹那隆起的弧度已經無比清晰。

楚然雌獸護犢般想護住肚子,可陸行舟的手就像是水泥澆的,任他怎麽用力都推不開。

“你要幹什麽?!”

赤紅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盯住那個小山丘,陸行舟整個人危險得像一座活火山,手掌隨時都可能用力向下一壓!

“我弄死它。”他咬牙切齒道。

這個“它”指的是誰?是可以被藐視的一條人命,是陸行舟極痛恨的一條人命!這一瞬間陸行舟幾乎變成了陸和澤,踐踏他人性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陸行舟畢竟不是陸和澤。他的右手停留在小腹上如同刀架在楚然脖子上,遲遲沒有動作是因為終究於心不忍。

就這一點空隙李思域已經搶上前來,手忙腳亂地要扶起楚然。

誰知還沒能完全起身,楚然就表情撕扯般一滯,兩只撐住沙發的手忽然洩力,整個人重新跌回沙發裏。

“怎麽了?!”李思域意識到不妙,“楚、楚然你哪裏不舒服?還能坐起來嗎?”

“我……”楚然喉間痛苦呻吟,兩手哆嗦著按在小腹上,身體弓得無法打直。

糟了!

李思域頭皮發涼,手剛要去扶忽然就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推開。

“楚楚!”陸行舟上前把人摟住,“要不要緊?”

慘白的燈光下楚然面無血色,牙關不斷地打著顫,雙唇虛弱地動了動。

“疼?”為了聽清他說什麽陸行舟想抱他起來,剛一動作,沙發上一條殷紅的血跡蜿蜒映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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